《辞卦（副八）》高露

2、府宴叙事

　　暮色漫过张府朱红的廊檐，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地上。小满在卧室门外轻轻敲着门道“八爷，您起了吗？时间到了要去佛爷府上了，八爷”等待许久小满要敲第二遍的时候，屋里传来了声音有些嘶哑“知道了……”
　　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水缸前打打了盆凉水洗了洗脸，抬头在镜中看到自己异常苍白的脸上，水珠顺脸颊流了下来滴到了水盆中形成了点点涟漪………愣神了片刻，随后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出门乘车去往佛爷的府邸。
　　下了车“八爷您来了”门口的护卫恭敬的说道，
　　“来了来了，你们家佛爷呢？”他随口一问
　　“在府中等您”客气的回答
　　他嗯了一声就抬脚走了进去，厅内早已摆好宴席，酒菜罗列，香气氤氲。张启山一身军装，褪去几分战场上的凛冽，见他进门，抬眸示意下人添上碗筷。

　　“八爷来了，坐。”

　　齐铁嘴含笑拱手落坐，杯盏推来，酒香扑面而来。他虚虚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虚，方才路上一路颠簸，胸腔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旁人眼里，只看见席间老友闲谈，觥筹交错。

　　张启山闲话几句家常，话锋缓缓一转，谈起眼下九门之中纷乱纠葛，许多事，想要听一听齐铁嘴的看法。

　　“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吃饭，另有一事，要与你商议，想必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一二。”
　　齐铁嘴脸上笑意不改，认真听着佛爷说话，时不时出言应答分析局势，条理依旧清晰利落。只是桌案之下，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衣料。

　　酒杯握在掌心，温热酒液晃荡。杯盏映照灯火，映出他含笑从容的眉眼，无人知晓，这一副谈笑风生的皮囊底下，旧疾正在一寸寸啃噬他的身子。几欲涌上喉咙的腥甜，被他一遍又一遍，死死压了回去。酒他不敢多饮，饭也不敢多食，只能强撑着神色，陪着这场宴席，陪着这场谈话。
　　厅堂灯火辉煌，桌上菜肴热气袅袅，酒香绕着梁柱缓缓散开。张启山说起九门近来各方势力的暗流，语气沉敛，指尖轻叩桌面，将几桩棘手的纠葛娓娓道来。

　　齐铁嘴微微倾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脑子飞快地盘算利弊，一桩桩事拆解开来，说得条理分明。

　　“佛爷，此事牵扯多方，急不得，而且现在上峰已经显现出对九门的忌惮，肯定是会拿九门开刀的，来杀鸡儆猴威慑其他人，就不如通知九门个家族出去躲躲分散发展，保存家族势力毕竟前些日子下墓弄的太大了点。”

　　他话说得从容，可胸腔里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里慢慢撕扯。方才一路车马劳顿，此刻坐得久了，那股熟悉的腥甜又开始往喉头翻涌。他悄悄将手肘抵在桌沿，借宽大袖摆的遮挡，暗暗压住胸口，指节不自觉泛白。

　　张启山并未察觉他异样，自顾颔首：“我也是这般顾虑，只是如今局势迫人，九门上下，能说句实在话的，也只剩你我寥寥数人。”

　　下人上前为二人添酒，琥珀色的酒液倾入杯中，泛起细碎泡沫。

　　齐铁嘴看着面前满盏的酒，心底暗暗一紧。若是往日，他定能举杯谈笑，可现在只要酒入喉，便会刺激得脏腑翻搅。他只能抬手虚虚挡了挡，笑意圆滑地打了个圆场。

　　“佛爷见谅，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略有几分乏累，酒便少饮些，别扫了佛爷的兴。”

　　张启山只当他连日操劳，并未多想，挥挥手令下人撤去他面前酒杯：“也罢，那就以茶代酒。”热茶送到手边，温热触感稍稍缓解了胸口的闷痛。齐铁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滑过喉咙，暂时压下那股往上涌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