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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家训不平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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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江和户部尚书府二公子贺拾阶。
我出生那日,正逢冬至,突遇大雪,已有八月身孕的母亲兴致一起,便与丫鬟小心出府赏雪,欢心归来,却在踏上府门阶梯后毫无征兆得早产了。
一阵行行忙忙后,虽母子安平,众人松了口气,可历来男孩早生实乃不吉之兆。流言蜚语似盖过满府的欢喜,世人接二连三得登门拜访劝贺府早些处置小公子。
父亲心中不忍,母亲心有疼惜,可祖母却意外病倒了,卧榻不起。
从那刻起,府门的张灯结彩被悄然取下,换回原先的平静,而我亦真的被蒙上了一晦气之名。
突然一日,一道士远远而来,站在贺府门前掐指一算,摸了摸胡子大笑入府,说江和百年文星,幸落贺府。
那名道士看着母亲怀中的我喜笑颜开,道“踏雪而来,本是拾阶而上。这娃娃好生文臣清骨,有当年张磬风范,日后定能力修民生,泽被江和,是天下大福,怎能就如此被污了眉头?”
从那之后,祖母的病一夜之间竟渐渐好了起来,父亲欢喜感激得再三致谢道士,并为我取名拾阶。
寓意拾阶而上,顺佑风雪。
我就这样开始顺顺当当长大起来。直到入堂求学遇到一群权贵之子,嘲讽我晦气之星,生来克母。
什么拾阶就只配登上十台木阶。
我默默忍受着,无心掷理,他们说得总归没错。
我常常孤身一人入堂散学,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日,久到我身边永远都是寂静。
毕竟就连我最勤苦喜爱的功课也从未得到甲等,夫子念起我的名字时总是轻微得哀叹一声,似可息又似是失望。
我终是撑不起父亲的厚望和那名道士的卦言。
或许是道士一寻常善举,为救人于水火之中吧。
直到,科元十年三月二十一日末时三刻,在我又一次俯身拾起被故意碰掉的毛笔时,却毫无预料得撞进了一个稚嫩,落满善意的眼眸。
她道“贺拾阶,你的字写得真好,日后定是一名拾阶而上的文臣才俊。”
我愣了愣,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笔后,轻声道了声谢,便端坐起来。
可自那开始,不知为何,我心中开始有了信念,一束浅淡却明亮的光似乎照我而来,我应该追着光而去,让它彻底照清我才是。
十数年寒窗苦读似屈指而过,而封府的三小姐也出落得明媚大方。
科元十七年的仲春,我步入春闱,不负众望,喜得金榜题名。
楼书阁内,她倚窗看书,烛光灼目。
一瞬,灯花爆芯,窗外传来隐隐喧哗。
我心上一动,即刻出言表明了心意。毕竟或早或晚我总是要登府提亲的,何不妨借此吉兆,喜事将近呢?
“三小姐可有心上人?”
“拾阶心仪封三小姐封瑄妍已久,愿娶汝为妻,聘汝为妇。”
“在下已然杏榜题名,四月会试必能夺得一甲,赐官翰林。”
“在下亦家世清白,父母仁爱宽厚,家训不平妻,不纳妾,府中更无是非赢斗之人,还望待他日提亲,三小姐能容于考虑。”
“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拾阶唯愿承父母情谊,与三小姐共赴此生。”
我心中不住紧张,连行礼的手都险些握不住了。
只见她目光平静,语气温和,出言婉拒道“还望小女不能全贺小公子心意。”
“小女前岁刚刚及笄,如今并无婚配之意。”
我心中错落,她的面上却又浮起一层亲切的微笑“贺小公子前途无量,会试定能一展鸿鹄,踏马游京。”
我终是惊觉失礼,致歉离开。
此后我专心殿试,意图夺得状元之名,再度前去封府提亲。
四月二十三日,我幸得一展鸿图,骑马游京。
可一切却是不同了,她好像有了心上人,是当朝萧王之子大理寺左少卿萧彻。那个外界传言草芥人命,心狠手辣之人。
我心中苦涩不解,派人多次打探,才知因全医官之案他们开始有了交集。
四月谷雨,明湖畔,我见她笑意盈盈,与萧彻携手游湖。
世间美好似乎莫过于此,只可惜那个为她撑伞的人不是我。
此后半年多,我入职翰林,专心仕途之路。府槛媒人踏破,我的心却似亦被踏平了,毫无波动。
十二月十七日入夜,听闻封府突遇谋杀,我慌乱心恐得赶往封府,却见封府围满兵卒,其兄被捕。
火光之下,萧彻护其身旁,静静陪着她,似乎一切安平。
十二月二十六日,天子胞弟萧王谋反入狱,其生辰当日,漫天烟火,诏狱中,被天子恩赐一杯丹顶鹤祝贺。
十二月二十七日,天子被皇后毒杀宫中,双双殒命。
天下大恸,民间传言却一时散乱不堪,那些皇辛秘集亦被细数了出来,萧王被先皇夺皇位,抢心上人,才有谋反之举。
次日,先皇幼侄继位。
御旨一下,却是率先动怒萧彻,因其藏匿身份,以一介流臣之子入京求官,官官相护,残害忠良,欺凌百姓被罚跪殿前数日,直到无力死去,为先皇,先皇叔赎罪。
而我却因清骨文心,一步青云直上,官拜太傅。
那日,群臣觐见,庙堂之上,皆为求霍群善一死。
萧彻原是扬州贪官霍暻之子,为父平冤,才蛰伏入京,行走黑暗。
我动了动手指,气极为何他明知死路一条却要与封瑄妍在一起。
他若死去,要封瑄妍怎么办?京中流言蜚语顷刻便能淹死一清白女子。
我终是没有出口替他出言半句。
群臣散朝,我出了大殿,便见皑皑白雪如画,而霍群善孤身跪立九级台阶之下。
雪落眉山,如他面色般寡淡茫然,唯余一颗求死之心。
是了,正是因大雪纷飞,天子才让霍群善落跪。
而他也从没想过活下来。
忽然一身蓝衣少女不管不顾得奔了过来,扑向霍群善。
如一只茫茫大雪中飞来的孤雁,直赴人间真情。
大雪似为其哗然,亦是动容得大片大片倾洒了下来。
我手中的朝板渐渐冰冷彻骨。
胸腔顿时传来一片苦涩心痛,我闭了闭眼,麻木得下来阶梯,从其身旁步步经过。
“封瑄妍,你可知盟友最重什么?互利共赢的关系怎能做些有损自己的事呢。”
我只听封瑄妍认真哭道“霍群善,人最不该对盟友动心,可我对你是心甘情愿的。”
二百步外,我终是停了下来,心如铁般沉重,压得我再前行不了一步。
回身静静看了封瑄妍许久许久,她还是如初见般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不过她的眼光向来很好,霍群善的确是一个暗里寻光之人。
茫茫飞雪中,我听到自己的默声“萧…霍群善对她便如此重要吗?”
身后的张僚喊住了我,可我却没回头,坚定得走了过去。
拾阶而上,踏雪而来。我越过群臣,一心登朝上谏。
卿卿年少,我怎可不全其心愿?
我贺拾阶清骨峭峻,若世间没人敢谋不公,我谋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