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48、好甜 周

　　周六晚上的寝室空得发慌，只剩程安一个人。

　　她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就停在和江寻远的聊天框里。她往下翻了翻，上一次通话记录是上周末返校时他打过来的，再往前拉，几乎每个周末都有一通，短的十分钟，长的能聊到一个多小时。

　　这个习惯从寒假一直延续到现在，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昨天，他请了假走的时候没告诉她，晚上该打电话的时候，电话也没来。

　　她等了一整个晚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反复复，像一颗拿不准该不该跳的心脏。

　　周天早上十点，对话框里还是干干净净的，连个“早”字都没有。

　　程安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翻开习题册，想让那些数字和公式把脑子占满。笔尖悬在答题处的空白格上方，停了好几分钟，一个字都没写进去。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气音，把笔往桌上一摔，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在忙？”

　　发完之后她开始频繁地锁屏、解锁、再锁屏。聊天界面始终安安静静，只有她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像个伸出去半天没人握的手。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几次，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打过去的时候，消息终于弹出来。

　　“昨天手机摔碎了，我现在才买好手机。”

　　程安几乎没有犹豫，手指比脑子快了一步，打出“发位置”三个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已经站起来，翻出鞋柜里那双小白鞋蹬上，从衣架上扯了件外套挎上背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就冲出了寝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边走边低头看，是江寻远发来的定位，在商场，离学校不算太远。

　　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她才稍微缓过神来，低头打字的手指微微发凉，“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十五分钟后到。”

　　“好。”

　　出租车停稳后她推门下来，脚踩在商场前的水泥地上，整个人还是飘的。

　　程安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试图让心跳落回胸腔里那个该待的位置，才抬脚走了进去。

　　商场一楼的手机店门口，江寻远正低着头来回踱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走两步就掏出手机看一眼，看完又锁屏塞回裤兜。

　　他的头发比上周短了一截，有点乱，像是出门前随手扒拉了两下，身上一件宽松的白T恤搭着黑色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黑色拖鞋。

　　所有烦躁和不安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散了。

　　程安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怕一个人凭空消失，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我来了。”

　　江寻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下来，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快啊，”他说，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来，喝这个。”

　　程安接过来看了看杯壁上的标签，甜度和口味都是她平时常点的那一款。

　　她挑了挑眉，“我发现你真的很爱喝奶茶诶，每次都买。”

　　“嗯……？你们不喜欢吗？”他愣了一下。

　　“喜欢。”她抿了一口，点着头。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喜、喜欢就好。话说你怎么突然要找我？”

　　“不行吗？”她歪着头笑了一下，看他那副有点慌的样子，又说，“去那边坐坐吧。”

　　两人在商场中庭找了排椅子坐下来，旁边零零散散坐着些休息聊天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程安这才有时间仔细看他，头发确实短了不少，刘海不再遮着眉毛，脸上倒是没什么倦色，精神头还不错。

　　“手机怎么摔的？”她问。

　　江寻远下意识拨了拨刘海，像是在整理自己有点凌乱的发型。

　　“昨天中午跟林叙吃完饭，我妈打电话来说下午有个饭局，让我请假过去。我寻思头发有点长，就在食堂边上的理发店剪一下，付钱的时候两个女生打闹撞到我，手机被撞飞出去，刚好砸在什么东西上，屏幕碎了，直接死机。”

　　“那你付上钱了吗？”

　　“包里刚好有现金，够付。时间有点紧，请了假就去饭局了。晚上想买手机，结果家里来了一堆亲戚，我爸妈还有应酬走不开，让我在家招呼着。”他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今天早上爸妈有空了，他们在家陪亲戚，我一睡醒就出来买了。”

　　他举起新手机朝她晃了晃，笑了一下，“程安，刚登上号我就给你发消息了。”

　　程安愣了一下，“那我发的你没看见？”

　　“嗯？你发什么了？聊天记录没备份，什么都没了。”他连忙低头翻手机，刷新了几次聊天界面。

　　“没什么。”她捏了捏衣角，忽然有点庆幸那条消息他没看到。她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走，便转了话锋，“那两个撞你的女生呢，你不要赔偿了？”

　　“留了个名字和联系方式，说这两天赔我。”他拍了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屏幕上打字，“差点忘了，还没跟林叙他们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看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又落回程安脸上。

　　她看得出来他还想追问之前那个话头，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出来找他。

　　程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旁边的面包店走。

　　“难得来这儿一趟，我想吃那个，我们走。”

　　她步子小小的，腿却倒腾得飞快。

　　江寻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因为走得太急而往后飘的短发，刚被打断的那点失落很快就被别的东西盖了过去，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从面包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多了一块奶油面包。

　　程安拆开包装大大咬了一口，脸上露出那种极其满足的神情，眼睛都眯起来。

　　“你尝尝，这个好好吃！”她扭头看向他，嘴角沾着一团溢出来的奶油，眼睛里亮晶晶的。

　　江寻远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很自然地把她嘴角那点奶油擦掉，又收回手把指尖的奶油吃干净。

　　整个过程太流畅了，流畅到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他们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几乎是同时别过了头。

　　“抱歉……”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没事。”程安轻咳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面包，可奶油在嘴里已经尝不出什么滋味了。她没敢再去看他的表情，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江寻远手机响了，接起来应了两声，然后看向她，“我爸打电话让回家吃饭。”

　　“啊，嗯，”程安没抬头，视线落在手里的面包包装袋上，“我也回学校了。”

　　两人说了再见，各自上了不同的出租车。车窗关上的那一刻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隔着指腹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

　　走廊上的风又吹过来，程安把嘴里的曲奇咽下去，饼干屑沾在嘴角，她用手背随手擦掉，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江寻远。

　　他正低头跟林叙说话，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柔和。

　　“好甜。”她说，不知道说的是饼干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