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46、别丢弃我 走廊尽

　　走廊尽头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地响过两遍之后，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徐晚清把眼睛睁开，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这个晚自习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林叙一直没回教室，程安倒是在自习前赶了回来，她反而松了口气，心想在最混乱的时候不必面对面也算一种侥幸。

　　回寝室的路上程安看出她憋着事，侧过头来打量她几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徐晚清摇摇头。

　　“你很不对劲诶，尤其是从医务室回来之后。”程安的步子放慢了些，语气也跟着放软，“跟林叙有关系吧？”

　　徐晚清愣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剩下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程安一看就明白自己猜中了，歪了歪头，“那你想让他知道吗？”

　　她脸上漫过一层复杂的颜色，嘴巴黏糊糊好一会儿，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程安叹了口气，心想好消息是那颗木头总算冒了点芽，坏消息是那芽实在太小了，小到风一吹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

　　“没事的，你不说的话他不会知道。”她微微踮起脚，伸手摸了摸这个无助的大高个，掌心在她发顶按了按，“你只要记得你自己很特别，这就行了。”

　　徐晚清扯出一个苦笑，“小安，谢谢你。”

　　程安的话确实让她心里暖了一截，可第二天坐在教室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翻上来了。

　　一整个早上她的视线都没往林叙那边偏过，也没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

　　她能察觉到那几道从侧面投过来的目光，可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硬是抬不起头来。

　　下课铃一响徐晚清就往厕所跑，要不就一头钻进办公室，动作快得跟逃命似的。

　　再加上林叙那只脚还没好利索，每次想截住她都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一连几天除了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那点工夫，她几乎没跟他正经说过两句话。

　　这天晚饭后本该是补习的时段，徐晚清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寝室洗头，又绕了他一次。

　　但她没真回去，只是百无聊赖地在教学楼里一层层晃荡，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有些孤单。

　　走着走着就晃到了美术室门口，那扇门半掩着，透出一道暖黄的灯光。她忽然想起韩露在咖啡厅里画画的样子，笔尖落下去时那种旁若无人的专注，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慢慢探了头往里望了一眼。

　　上一秒还在脑子里描摹的人，下一秒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画架前面。徐晚清微微屏住呼吸，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韩露被敲门声惊得肩膀一缩，画笔在纸上拖出一道多余的痕迹，转过身看见是她才松了口气，随即浮上一个淡淡的笑，“徐晚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徐晚清放松下来，一步一步凑近她，见韩露没有伸手遮挡画板的意思才偏过头去看，“画的是学校后面那条路吧？”

　　“对。”韩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画，点了点头，“夏天的时候两边都是叶子，走在那条路上很舒服，我就想画下来。”

　　“这两个小人儿也画得好看。”徐晚清在她旁边坐下来，细看画中并肩行走的两个小小背影。

　　韩露有些不自然地捏了捏笔杆，重新沾了颜料往纸上抹，漫不经心似的岔开话题，“听说你们班篮球赛拿了第二？”

　　其实她在角落里看完了整场，从第一声哨响到最后一刻的欢呼，连林叙投进最后一个球时徐晚清攥紧的拳头都瞧得清清楚楚，但还是装作第一天听说。

　　“对啊，他们可厉害了。”徐晚清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高兴。

　　“那林叙打得厉不厉害？”韩露问得随意，眼皮都不抬，但画笔落下去的速度慢了半拍。

　　那个名字来得太突然，徐晚清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厉害呀……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没什么。”韩露低下头，声音一寸一寸放轻，“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会喜欢比较厉害的人。”

　　“怎么会呢……”徐晚清见她声音沉下去，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靠。

　　“我画画也很厉害的。”韩露偏过脸跟她来了个近距离对视，鼻尖几乎要蹭到鼻尖，下一秒却猛地挺直腰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凑那么近干嘛。”

　　“啊……抱歉。”徐晚清被她闪开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脸上微微发烫，“我习惯这样了，自己低落或者朋友低落的时候喜欢靠过去一点。”

　　韩露的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那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了？”

　　“诶？”徐晚清懵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上次一起逛画展之后她就自顾自地把韩露划进了朋友的范畴，没想到对方还要等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会儿反而为自己那点想当然感到羞愧。

　　韩露看她这副犯懵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喜欢听人家亲口讲出来——其实我早把你当朋友了。”

　　徐晚清这才安下心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画室里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偶尔压低了的笑声，气氛松弛得像初秋傍晚的风。

　　“韩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徐晚清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问吧。”

　　“你以前……为什么会开玩笑说喜欢林叙呢？”她问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浅了。

　　韩露眉头抽了一下，脸慢慢泛上一层粉色，“……以后不许问我以前的事了，太羞耻了。”

　　她把画笔搁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以前一直在找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当时偶然听到他成绩好、名声好，我之前没碰过这个类型的，就去试了试。结果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韩露顿了一下，瞥见徐晚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想起方才提起林叙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又想起之前在食堂她看林叙的眼神，那种想望又不敢望的模样。

　　她抿了抿嘴唇，话锋轻轻一转，“为什么问他？”

　　徐晚清的睫毛颤了颤，好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班里有个同学，之前跟他处得挺正常的，但现在意识到在意他了，反而不敢找他说话了。她来问我怎么办，我也不太懂。”

　　“林叙知道吗？”

　　“他不知道。”

　　韩露本来想敷衍过去，低头把调色盘上剩下那点颜料刮干净，可看见徐晚清拧着的眉头和微微咬住的下唇，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如果面对面说不出口……换个环境试试呢？发消息会不会好一点？不看着脸应该没那么紧张吧。”

　　“……好。”徐晚清琢磨了一会儿，眉间那点褶皱慢慢松开了，“我会转告那个同学让她试试，谢谢你，韩露。”

　　有了一个落脚点，她感觉胸口那团乱七八糟的结好像被人轻轻解开了几道。

　　跟韩露道了别她轻哼着曲子走回教室，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些。

　　刚走到教室附近就看见林叙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摊着一本书却明显没在看，目光抬起来对着她来的方向。

　　她才往前迈了两步，林叙就把书合上了，不等她像往常那样溜进去就出了声。

　　“徐晚清，跟我聊聊。”

　　她心里咯噔一下，尽量端出一个自然的表情，跟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嘴角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林叙把书垂在身侧，肩膀微微侧过来对着她，眉眼间竟然浮着一层薄薄的委屈，“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没、没有啊。”

　　“……徐晚清，要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就行。”他顿了顿，眼皮慢慢垂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怕惊动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别丢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