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为师这来》觉山高

3、浸蒙泉冰肌玉骨 到为师这来

　　　　 世平宗内有一秘泉，能助凡人有概率生出灵根或灵脉，传说是真仙参加西王母寿宴，带去的灵液误撒在峰顶的一处凹洞，灵液顺着凹洞渗进山内，滋润了草木石土，从此姑射山便成为了仙山。

　　而创立世平宗的柳宗主就是在此泉中生出灵根灵脉，步入仙途。

　　蒙泉有结界限制，知道这泉的人只有宗内尊者，要使用这泉，也要尊者带人使用，刚好今晚月圆无缺，在月光的加持下，能助曲幼悟有更大概率生出灵根灵脉。

　　感受到梅仙居的结界波动，虚生白知道是曲幼悟回来了，便整理衣袖起身，推门走出住处。

　　山峰盖住残阳，天边昏黄余晖如画，曲幼悟背着剑步伐轻快地从院前经过。这是虚生白第一次看到曲幼悟穿上世平宗的弟子服，黑马甲月白袖，色彩单调却尽显利落大方。

　　她长得好看，不管穿什么，虚生白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曲幼悟似乎注意到了虚生白，欢快的脚步一顿，侧头朝着大开的院门看去，和虚生白对视的瞬间，少女眼眸转动，脸上瞬间洋溢出狡黠的坏笑，蹦蹦跳跳朝着虚生白过来。

　　虚生白一看到她这副坏笑，心中条件反射警惕起来。

　　曲幼悟笑嘻嘻边来边打招呼：“师尊你看我穿弟子服好看吗？”

　　说完，还在虚生白面前转了个圈，可惜衣摆是前后两片，内衬不飘，转起来没有她那几件华服好看，一转就是一朵盛开的花。

　　虚生白回想着前世曲幼悟在自己面前展现衣服时的反应，好像就是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夸她，才让曲幼悟误会自己讨厌她？

　　虚生白认真点头：“好看。”

　　曲幼悟一愣：“？”

　　曲幼悟习惯了虚生白漠视她的目光，这一句回应倒让她有些不习惯，连后面准备好的逗弄之言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过她也没多想，又往虚生白身边靠近了几步：“师尊，你为何要收我当亲传呀。”

　　少女好奇地问。

　　虚生白注视着她，曲幼悟目光澄明，让虚生白霎那间回到了前世春南镇，她替自己挡剑后的模样。

　　满含泪水的瞳孔透出释然与悲意，虚生白看着她的眼睛缓慢闭上，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心中无端生出“不要让这双琉璃眼落泪和悲伤”的想法。

　　于是便回了流年。

　　收曲幼悟为徒，除了报答她的挡剑之恩，虚生白更想的，是想守护她一世平安。

　　这个想法，是在前世曲幼悟下山之后她才渐渐明白，只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

　　但这番话不可能直白地告诉曲幼悟，虚生白垂了垂眸，在曲幼悟期待的目光中，再抬眸：“随缘收徒，我觉得你我有缘，就收了。”

　　曲幼悟撇了撇嘴，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只当虚生白随口的敷衍，“哦”了一声后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礼就要道别。

　　虚生白叫住她：“三更的时候到此地来，我来助你修炼。”

　　曲幼悟点头，踏着满地橙黄余晖离开。

　　三更夜，满月枝头挂，虽是暖春，但高处不胜寒，拂来阵阵夜风也染上了瑟缩冷意。

　　曲幼悟打着哈欠来到虚生白院前，仙尊早已在院外枯梅树下等候，望着那道身影逐渐清晰，她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月霜从四周浓密树缝中透出，银线斑驳在无叶枝，也斑驳了背靠树干的虚生白。

　　曲幼悟满脑子就八个字：仙风道骨，虚幻似梦。

　　月下仙微微侧头，和曲幼悟对上了视线。

　　虚生白见曲幼悟来了，便走到她的面前，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二话不说带着她瞬身来到了蒙泉处。

　　蒙泉是一圈圆泉池，在山顶的深处，原本上空树木浓密不留缝隙，但每到月圆之夜，蒙泉上方紧密连接的枝叶会悄悄分离，让月光尽数泄落，在池面镀了一层波光粼粼的银辉。

　　曲幼悟只感觉头晕目眩，睁眼后就换了一处地方，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就感到刺骨寒意袭来，冻得她瞬间清明不少，忍不住抱住自己双臂搓了搓。

　　曲幼悟看着冒着寒气的泉水，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师尊，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虚生白站在一旁：“蒙泉可以净化凡根，泡满半刻钟你也许有概率生出灵根。”

　　曲幼悟不可置信：“我会冻死的吧？！”

　　光是在边上站着都忍不住牙齿打颤，还泡满半刻钟，别下去是个活人，捞上来尸体都硬了。

　　曲幼悟抗拒地摇头。

　　虚生白耐心引导：“你的悟性很高，只是缺少灵根灵脉，泡完蒙泉之后二者生一个出来，我就有把握让你入选。”

　　“而且蒙泉百利无一害，如果没办法生出灵根来，也有锻体强身的效果。”

　　若要步入仙途，灵根必不可少，灵脉是在灵根基础上决定上限的天赋，有灵根没灵脉，一辈子终点便是人仙，得丹药辅助可达到地仙，有灵脉没灵根，虽没办法步入仙途，但一生也是坦荡无阻，俗称命好。

　　二者皆无，便是常人。

　　曲幼悟就听到了百利无一害，内心盘算着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她晚上回院子之后试了一下前世学来的招式，身体太弱，都没办法动用出前世所学的全部力量，若是以这个虚弱身体下山，那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反而拖后腿。

　　想到这，曲幼悟脱掉长马甲，正欲解开外衣，就听虚生白的声音是强压不住的惊慌：“你做什么？！”

　　曲幼悟解带子的手一顿，抬头就见虚生白杏目圆睁，一脸受惊吓的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虚生白脸上除了冷意之外的表情，周身不可靠近的疏冷之意霎那间淡了不少。

　　曲幼悟眨了眨眼，来了兴趣，加快手中的动作：“下水都要脱衣服的呀师尊，难道师尊下水不脱衣服？”

　　说着，曲幼悟已经解开了外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里衣，说是里衣，但也和外衣差不多，只是比外衣要更贴身一些而已。

　　本来曲幼悟也只想把两件外衣脱了，就里衣下水的，但虚生白的反应实在有意思，曲幼悟脑海里腾升起一个念头，眼睛促狭地眯起，手摸上了里衣的衣带。

　　手指捏上了系着活结的尾带，轻轻一扯就能……

　　寒梅淡香迎面拂来，稍凉的手心裹住了曲幼悟欲解开衣带的手。虚生白瞬步移到曲幼悟面前，二人距离拉近，只见虚生白紧抿着嘴，眉头微皱：“不要脱了，就这样下去。”

　　曲幼悟“哼”了一声，她压根就没想脱：“师尊要抓到什么时候，弟子的手好摸吗？”

　　虚生白目光倏地下移，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抓着曲幼悟，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收回。

　　仙人轻咳一声，正色：“不可胡说。”

　　曲幼悟心中偷笑，先蹲在池边用指尖碰了碰池面，一股极寒之气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又从皮肉透入骨髓，冻得曲幼悟弹跳而起，捂着自己触蒙泉的手指哆嗦道：“这也太冷了！”

　　虚生白：“进去之后不会冷，忍过下水的那一秒就可以。”

　　曲幼悟被她哄着尝试着直接下水，脱了鞋子之后，双脚先浸入池面。

　　一直下到小腿位置，皮肉所感到的寒冷再也无法忍受，冷得曲幼悟再次弹跳而起，双唇竟呼出了冷气，牙齿打颤：“不行不行，师尊太冷了，我感觉我的腿没知觉了。”

　　虚生白看着朝着手心哈气取暖的曲幼悟，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下蒙泉的时候，也是因为惧寒不敢下水，是素归仙人亲自下水，在池中慢慢引导着自己。

　　蒙泉寒冷，下水之时全身无知觉，颇有濒死之意，但只要忍过那一秒就可适应，可就是那一秒，难倒一大半仙途坎坷之人，更是难倒全部有求仙念头的凡人。

　　曲幼悟半途而废，心中已经生了抵触心理，光在一旁口头命令，效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虚生白垂下眸，毫不犹豫解开外衣，叠好放置在平石上。

　　池面波澜涟漪，水声如同铃声般清脆，身形修长的仙人缓缓进入冷泉，池面的水波荡漾在她的腰间。

　　虚生白抬起手，银白的池水从指缝流下，净涕过的手泛着水光，伸向曲幼悟：“下来，到为师这来。”

　　曲幼悟双眼瞪大，看着虚生白里衣湿透紧贴身躯的模样，脑袋一片空白。

　　蒙泉吸收月光精华，仙尊沐浴在月下的银霜中，周身都被月光渡了一层朦胧的光圈，一双杏眼映月，流转波澜，素手伸之，谁敢握仙人？

　　曲幼悟鬼使神差地，也不觉得冷了，伸着手就朝虚生白走去，双手交叠的那一刻，寒意迸发而来，曲幼悟哆嗦着发抖。

　　明明她身上冷如冰块，为什么面上不显？曲幼悟心中疑惑，不过胆子却比之前大了不少，满脑子只想着赶紧下去，别让仙尊在水里泡久了。

　　她蹲在水池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池面，心里给自己打气，同时默数一二三。

　　虚生白还在慢慢引导：“先下腿，再踩进水池，这样循序渐进，身体才好......”

　　“才好适应”这句话没说完，只见眼前一道人影急速降落，“扑通”一声，池水四溅，溅到了虚生白发上、脸上、衣上。

　　曲幼悟在落水的那一刻体会到了寒彻心扉的感觉，眉睫在瞬间挂上了寒霜，呼吸只出不进，四肢僵硬。

　　起初的冰冷化作了刺骨的痛，透过皮肉扎进她的骨头，少女本能地想蜷缩身体取暖，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臂，阻止了她的蜷缩。

　　意识朦胧间，曲幼悟感觉自己被带动着坐进寒泉，池面来到了她的脖颈，彻底压迫她的呼吸。

　　“张嘴吸气。”

　　曲幼悟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大口吸进寒气。

　　虚生白伸手按住曲幼悟的丹田位置，为她输送灵力，空荡荡的丹田完全不受灵力影响，毫无反应。虚生白皱着眉，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背往上按，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道理，曲幼悟的悟性比一般弟子都高，符咒武学一点就通，按理来说这种悟性只要泡过蒙泉，最少都会生长出灵根，为什么她毫无反应？

　　靠着池边的少女渐渐适应了蒙泉的温度，四肢也逐渐放松下来，眼前清明的瞬间，看到虚生白浑身湿透，墨发飘在水面蜿蜒开来，清透的池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又滴入水池荡起泉波。

　　当真是清如冷月，仙人之姿，冰肌玉骨。

　　曲幼悟恍惚间伸出手，想触碰一下这位仙人，以此来确定到目前为止，究竟是不是死前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