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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王爷的吩咐 ...

  •   竹叶筛下满地碎光,谢清辞坐在院外石桌上,手中捏着一沓旧档密卷。

      自从半月前拿到手,他闲时都要拿出来翻,上面的字句早能背得七七八八。

      阮析自小就被养在江南乡野,生母去了后,族中更是无人把她放心上。若不是这桩赐婚落到侯府,家中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女儿。

      当年侯府不便大张旗鼓接人,只寄去了书信和银票,便叫她独自上京。

      中途遇着个同乡女子结伴,行到临清,客栈突遭大火,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谢清辞眉峰微蹙:“江南的邻里都问过了?”

      这几日他称病休沐,宫里三番两次遣人来请他回朝,都被墨风挡了回去。

      朝堂上暗流汹涌,可他却颇有闲心地研究起阮析的身世来。

      墨风这几日跑断了腿,起初还只是翻翻旧档,到后来王爷问得越来越细,他索性把王妃幼年接触过的人都问了个遍,以防自家王爷又问出什么他答不上的。

      “回王爷,问过了,都说王妃从小性格活泼,行事大胆,人缘也好,跟谁都能处得来。”

      他顿了顿,又小心补充:“只是有桩事对不上。邻里都说王妃打小便住在那儿,可从前府里的旧人说,王妃应该是十岁上下才迁过去的。”

      谢清辞正巧停在那一页:“去查,当年与她结伴上京的是谁。”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裴言求见。

      他休沐这些时日,外头攒了一大摊子事。皇上念裴言在南涧水患一事上立了功,便将几桩打紧的差事交给他继续盯着。

      如今裴言寻上门来,想必是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事,等着他拿主意。到底是替他办事的人,总不能像应付宫里的人似的,三言两语随便搪塞过去。

      “让他去书房候着。”

      谢清辞将那密件叠好,收进床头暗格,才起身往书房去。

      初夏已见暑气,可谢清辞体温素来偏低,主院给阮析备着冰盆纳凉,书房却鲜少摆这些。

      一推开门,便看到裴言手里捏着把折扇,正一下一下扇着。

      那把扇子无端扎眼,上面的字迹不住勾着他,以至于在听裴言汇报时,他难得走了神。

      “这扇子哪来的?”

      裴言突然被打断,低头看了眼折到一旁的扇子。

      “回王爷,臣上月生辰,舍妹邀了王妃前来府中小聚,王妃赠的。”

      他想起裴声声总在耳边念叨王爷王妃不睦,还撺掇着劝人和离。

      可南涧一行,他瞧着王爷对王妃分明是上心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他有眼力见的多提两句王妃的好。

      “王妃画工很好。”他展开了扇子,“这扇面南涧的街巷山水,皆是王妃勾画的,后续还给臣补了题词。”

      谢清辞死死地盯着那折扇。

      好啊。问他送礼的意见,转头就给别的男人画扇面。

      想来那会儿她写字都还不利索,否则不会只写一句,定是要提几首江南陶公、李公还是别的什么公的诗上去的。

      “本王竟不知,她还有此等才艺。”

      谢清辞表面不显,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大口。

      “是啊,”裴言没瞧出端倪,越夸越来劲了:“王妃还亲手调了香粉、制了补品给臣家二老,他们都要紧得很,当宝贝收……”

      “喀拉——”

      一声细响截断了话头。

      裴言后知后觉地看向谢清辞,才发现他此刻的脸色黑的吓人,手中的茶盏竟裂开一道细纹,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今日来,是要同本王拉家常的?”

      裴言连忙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正事。

      谢清辞缓缓放下茶盏,茶水漫过桌面,泅开一片深痕。

      这裴家兄妹,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公事,说的话他都不爱听。

      不知怎的,那日听到的书生与狐狸精的故事又闪过他脑海。

      待裴言告退,他冷声叫住墨风:“再去查,王妃最近接触过什么男人。”

      墨风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是。”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派人截了裴言的车,把那把折扇夺回来。”

      “……是。”

      王爷的吩咐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

      “哇,阿析,你这里的生意也太红火了吧。”

      裴声声一踏进晚香阁,便熟门熟路钻进里间,一屁股坐在阮析对面,拿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前几日,我去太守府赴宴,满席姑娘都在念叨你这新上的胭脂呢,用上去,脸真小了一圈。”

      阮析笑着抬眼:“这不是前阵子你说吃胖了,让我特地调的。怎么,裴大小姐今日又有什么吩咐?”

      “当然有正事!”裴声声挤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还要一款胭脂,一用就能变成你这般的美人儿。”

      阮析笑着拍开她的手:“如此街上岂不是千百个我?也不怕瘆得慌。”

      “才不会呢,能变得这般貌美,谁不乐意啊。”

      两人闹了一阵,阮析才道:“说正经的,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走走走!”她把阮析从凳子上拽起来:“陪我给呆瓜选礼物!”

      两人挽着手逛了半条街,从玉器铺晃到笔墨斋。阮析斜睨她一眼,“说吧那日回来,你们到底怎么样了?你可别想瞒我,都开始要送人礼物了。”

      裴声声笑着举起了手腕,一串白玉菩提露了出来。

      “他送我的,说是以前闲下来就磨菩提子静心,一颗一颗地攒了好几年,如今串成手链正合我的手围。”

      裴声声越说越激动,晃着阮析胳膊,“你说我们是不是天注定的一对,他还没认识我的时候,就开始给我做礼物了。”

      “是是是,大小姐。”阮析被她的欢喜感染,也弯了眼,“那你打算送什么给你的这位命定之人?”

      “诶呀,我这不是没有主意才拉你出来的嘛。”裴声声垮着脸,“买玉佩,他不能挂,买玉簪,他又没有头发,你说讨不讨厌!”

      阮析被她逗笑了,指着旁边的成衣铺:“要我说,人家都手工做了手串送你,你也当回份手工以表心意。”

      裴声声却犯了难:“我可做不来这些复杂的东西,要让我纳一件僧袍,我非要把自己扎出八百个洞不可。”

      “咱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做起,就做条腰带吧,不用太多装饰,绣些简单的纹样,他天天系在身上,不就像你时时陪着他?”

      “阿析,你的脑子真好用!”裴声声喜道:“我这就去买!”

      待到日头西斜,阮析才回了府,手边莫名也多了一袋布料绣线。

      裴声声非要拉着她一起做,说是两人一起做才有动力。

      她总是有千百种理由,叫阮析没法拒绝。

      连着几日,阮析白日忙铺子,晚上回府便挑灯绣腰带,还顺手练了几张字帖,应付谢清辞的检查。

      这日,在她糊弄完五张字帖后,搁下笔正要溜,被谢清辞叫住了。

      “心静不下来,字根本不会有进步,重写。”

      阮析如今满脑子都是腰带的花样,冷不丁被抓住,不禁有些挂脸:“王爷,我学习写字只是为了交流,又不是要当书法家,若是让王爷失望了,那我明志便是。”

      “态度不端正,如何学得好。”谢清辞如今已经练就了从她满嘴跑火车中捡到关键,再轻描淡写地反击回去。

      阮析只觉得谢清辞最近又开始找茬了,自己最近也没有得罪他吧?

      郁闷地坐回去,她赌气似的重重研墨,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谢清辞抬眼瞥了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嘴角一牵,用书卷当了当,低头继续看书。

      待灯烛燃得快尽,阮析才揉着眼睛从书房出来,这字练得她眼睛发疼,腰带是绣不成了。

      她抬头望了望月亮,深深吸了口气。

      还有七个月余,按照晚香阁如今的势头,也许半年就能够银钱,届时她就提前溜之大吉!

      这么想着,便也就不那么生气了,哼着小调悠哉游哉地走了。

      谢清辞站在窗后眉峰微蹙。

      离开他,就这么开心?

      他转身叫住墨风:“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王爷,当年与王妃同行的女子是同乡,那场大火死的人太多了,幸存的人都排查过,年岁都对不上,其余在火场丧命的都混在一处,大都辨不出身份,还需要一些时日……”

      “我是问,她最近接触过什么男人?”

      墨风:“……”

      难道王爷不但中了毒,还被下了蛊?

      为何突然如此在意王妃?

      墨风谨慎地回道:“近来王妃都在忙着铺子的事,往来的都是掌柜伙计,他们都知晓王妃身份,不敢造次。裴二小姐倒是常来,不过最近忙着同龙安寺的和尚往来,也没见带着王妃去喝茶了。”

      谢清辞眼睛微眯,难道是他想多了?

      都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本,扰人心神。

      “她近日在府里忙什么?”

      “主院的丫鬟们说,王妃每晚都在灯下绣东西。”

      墨风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听庞总管说,像是在给王爷绣衣裳,再过几日,便是您生辰了。”

      “知道了。”谢清辞语气松快了些。

      “外头送了不少贺礼,库房都登记造册了,王爷要不要过目?”

      “不用。”

      “那……生辰宴呢?太后那边遣人问了几回,说想替王爷设宴庆贺。”

      谢清辞冷笑一声:“身体不适,都推了。”

      “是。”

      -

      “怎么?这酥酪不合胃口?”

      长公主倚在贵妃榻上,拿绢扇在她面前晃了晃。

      阮析怔怔回过神:“长公主见笑了,方才想事情走神了。”

      “美食当前还有心思想别的,莫不是跟老七吵架了?”长公主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方娘做的面脂当真好用,在原配方里换了几味草药,调了配比,肤感功效都好上一大截。

      阮析挑了几样送来与长公主品鉴,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阮析咬着唇:“也不算吵架……就是觉得他近来有些奇怪。”

      她心里藏着事,总是心神不宁的。

      原主先前编的那套说辞漏洞百出的,真要细查,邻里与侯府的说辞对不上,便什么都露馅了。

      难不成谢清辞已经查出她是冒牌货了?

      不太可能,若是真查出个一二,以他的性子,早把她扫地出门了,那还能容忍她在跟前蹦跶。

      她一直不相信那纸同盟有多牢靠。

      堂堂摄政王,要是发现自己被骗了,还能跟她玩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越是不确定,心里越打鼓,总得想办法探探口风。

      长公主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以过来人的口吻笑道:“要本宫说,夫妻哪有隔夜仇,你既然惦记着,就跟他撒撒娇,男人就吃这一套。”

      “正好这会儿午后闲,你且带了这些点心去他书房,陪着吃盏茶,什么话不都说开了。”

      阮析被点醒了。

      对啊,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去他的竹院逛逛,说不定能翻着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他这一句话拐三个弯的,哪能探得什么虚实?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可回了王府才发现,传闻中皇帝都请不动的摄政王,居然不在。

      墨风站在竹院门前,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换从前,他肯定直接把她拦在门外,怕她扰了王爷清净,但是如今……

      王爷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可没有王爷的首肯,他又实在不敢做这个主。

      “罢了,那我等他回来。”阮析不想让他为难,省得回头谢清辞又要迁怒。

      她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来踩雷的。

      “王妃留步。”墨风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我帮您拎着吧,王爷想必也快回了。”

      “不必了。”阮析目光被一旁进进出出书房的人吸引了,“这是在搬什么?”

      “回王妃,王爷遣人将政事堂放着的物件都搬回来了。”

      阮析不住驻足,搬出来的都是些折子,搬回来的却都是一沓沓古籍典册。

      谢清辞这招釜底抽薪,演得可真像。

      他绝不是擅自暗淡退场的人物,从前他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得游刃有余,哪会甘心就这么赋闲在家。

      朝堂上新贵、老臣、宗族大臣、宦官各方势力在谢清辞退下后你方唱罢我登场,搅得小皇帝头晕脑胀,偏巧西域商路的沙匪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越是拒绝得干脆,朝堂越是离不开他。

      真是个狠角色。

      左右也无事,阮析索性让墨风先把餐盒提去偏厅,自己则踱进书房,想看看他都在看些什么书。

      下人们只管搬,并不知如何摆放,书本横七竖八摞了一地。

      阮析只顾躲避脚下的书堆,却没注意桌角还摞着一沓,肩膀一碰,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

      却忽然看到最下面压着一页纸。

      阮析怔怔地把它抽出来,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休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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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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