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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六月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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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六月经常会跟我说话,有人也许会用“自言自语”这个词来形容这种现象,但我跟六月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我和六月可以完全像两个独立的人那样对话。只有我们才了解对方。
我叫六月,这是我的真名。
12月,我面临失业。虽然有很多人告诉我这是一件操作空间很大的事,而且我已经花了几千块钱找关系,但最后我还是决定放弃,因为我忽然发现,这份工作,其实我并不很喜欢,犯不着为它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丢份。
但毕竟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父母喜欢,旁人羡慕的公务员工作,所以不免有些沮丧。
而且我的专业在这个城市还不是太吃得开,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于是我有了一大把时间,去悲伤,去委屈。这段时间我的忧郁症变得特别的严重,我经常莫名其妙的特别悲伤,自己蒙着被子嚎啕大哭;晚上不睡觉,而且也不让爱源睡,让他陪我聊天;我的自杀倾向也越来越明显,经常会幻想各种各样的死法。我以为我完了。
幸亏我还有爱源,他是我的爱人,亲人,也是唯一的朋友。一个特别好的男人,当然,男孩或许更恰当一些。他走在路上或许是个很普通的男人,170多公分的个子,喜欢穿浅色上衣,深色裤子,尤其注意自己的发型,从不在头发上喷任何东西,我喜欢看他健康的头发被风吹起的样子,他有着像女孩一样细小的双眼皮,我喜欢他的左眼,因为左眼尾上有一道因小时候顽皮留下的疤痕,看上去十分性感,于是每每跟他对视,我都有接吻的冲动。跟陌生女人说话时,他的脸会泛红,他是一个腼腆的人。
他跟我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也许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他健康。
他告诉我,不要再这样闹下去,伤害自己,因为他会心疼。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赤身躺在12月的冰凉的地板上哭泣,他抱起我,月光下,我看到有泪在他的眼里闪。
从这天起,我开始洗脸,做家务,看书,乱写。
其实,我觉得六月本质上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应该是十分温和的。但是可能儿时的生长背景,家庭环境的原因,让六月的性格变得如此偏激和反复无常。从六月记事起,她就生活在父母的“战火”之中。她的父亲爱喝酒,但酒量和酒品一样差。他每次喝完酒之后回家就要打六月的妈,有时也打六月,砸家具。六月小的时候,父亲5点下班。墙上的钟表敲响5下时,伴着钟声,六月的心就开始狂跳。真的,她就什么也不做,因为心慌,没法写作业,什么也没法做。父亲下班后还有十分钟的路程,要是5点10分还没有回来,十有八九是去喝酒了。如果他按时回来,六月真是会高兴得跳起来。所以六月现在心脏特别的脆弱,稍微的受到惊吓,心就颤得厉害。
如果他喝了酒,六月她们就死定了。他回来,先是一通骂,找事,哪也不顺眼,六月的妈年轻的时候还跟他顶,后来也累了,但是他总是会循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打上身去。家里的家具没一件像样的,直到现在,六月妈家里也不置办什么家具,因为经常砸,买也赶不上趟。六月给他下跪,求他不要再打,他也不理,一把推开。有一次,他打完了,六月和她妈抱着哭,他就拿出钱来,让六月再给他买酒去,六月不去,他就拿铁的皮带抽她,六月疼得直叫,她妈就说,你快去吧,后来她也没去,躲在门口。
六月的妈当然打不过他,最经常的就是,她妈拉着她躲出去,不管什么样的天气,六月八岁的时候有了妹妹,于是又多了一个人受苦。六月老家在农村,六月记得有很多次她妈就拉她躲在人家的温室大棚里,躲到后半夜,差不多等父亲睡着了,她们就回家。回家也肯定睡不着,六月用被子蒙住头哭,然后,天亮了,肿着眼睛去上学。
小学、初中的时候,这种事几乎天天有,后来父亲不喝酒的时候,父母也会打起来,那时的六月经常跟着母亲回姥姥家,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缺课是家常便饭,然而令所有人惊奇的是,六月考试总是第一名。
六月在学校,甚至整个村里学习出了名,同学们羡慕嫉妒,老师表扬,邻居们都夸她好天份,但是她从来没有因此而快乐,六月其实羡慕他们每个人,因为他们有她想要的和睦的家庭,如果她有那样一个家,她宁愿什么都不要。而且,六月并不认为那些表扬是发自内心,因为他们都围观过父母的打斗,在他们的议论纷纷中,父母像两只猴子一样互相攻击,他们的目光也像一把把刀子似的在六月身上刮来刮去。六月憎恨周围的人,她觉得在他们的表扬中带着嘲弄。
于是六月孤僻,她觉得谁都不知道她心里面的疼,谁都不会了解,也没有人会真心的帮助她。她很少跟人说话,有时在学校一天她都不张一下嘴。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的快乐或痛苦她都视而不见。
但是六月经常会跟我说话,有人也许会用“自言自语”这个词来形容这种现象,但我跟六月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我和六月可以完全像两个独立的人那样对话。只有我们才了解对方。
其实,有很多人说,父母离婚,小孩子会很惨,我跟六月却都不这么认为。如果我的父母离婚,我们就会得到真正的解脱。我几次跟母亲说,但是她怕丢人,不离。
后来上了高中,大学,我开始住校,虽然可以避而不见那些打斗的场面,但是我常常会担心,母亲在家里被打伤,甚至打死。有时节假日回家,我会看见母亲脸上或者身上添了新伤,或者桌子椅子断了腿。所以,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已经很少回家。
大学一毕业,我就跟爱源住在了一起。开始没有告诉父母,后来他们渐渐知道,并且责备,我知道他们也是为我着想,但是我想告诉他们,如果我住在家里,我会死掉。跟爱源在一起,我就像在天堂一般快乐。
虽然我不知道天堂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