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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秋狩围场,鹤护微尘 秋日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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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围场,天高地阔,长风卷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扫过千里猎原。
皇家秋狩如期开宴,车马如龙,冠盖如云。京中皇室宗亲、王侯将相、世家子弟尽数齐聚,锦衣骏马,珠光宝气,将空旷的围场衬得极尽繁华盛大。
沈府车马抵达时,外围早已停满各式精致车架,人声鼎沸,笑语不绝。
沈清瑶一身绯红云锦猎装,腰束玉带,裙摆绣金枝秋棠,乌黑发髻点缀细碎明珠,明艳夺目。刚下车,便瞬间夺走周遭所有目光,无数世家公子、贵女纷纷上前寒暄攀谈,风光无限。
反观身侧的沈微楹,一身素灰粗布猎裙,样式简约老旧,无珠翠无纹饰,静静立在人群边缘,像一抹最不起眼的浅淡暗影,安静得近乎透明。
晚翠紧紧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忧心道:“小姐,周遭所有人都在看咱们,这般朴素,反倒更惹眼了。”
刻意的朴素,在人人华服的盛宴之上,非但不能隐身,反倒成了另类的突兀。
沈微楹目视前方,神色恬淡:“惹眼便惹眼,无错无失,旁人再看,也挑不出半分把柄。”
她不求出彩,只求安稳熬过今日,不惹纷争,不沾是非。
两人落后人群,缓步跟着沈家队伍入内,一路听得最多的,便是周遭隐晦的窃窃私语。
“这便是那位被国师偏爱的沈家庶女?看着实在普通至极。”
“果真毫无气度,这般盛大皇家宴会,竟穿得如此寒酸,怕是故意装可怜博眼球吧?”
“听闻她性子闷弱怯懦,想来那些国师偏爱之说,终究只是流言虚传……”
刻薄议论随风入耳,字字句句都带着轻视与讥讽。
一众世家贵女围在一处,目光频频扫来,眼底戏谑嘲弄毫不掩饰,早已约好今日要好好折辱这位名声大噪的庶女,拆穿所谓的国师偏爱。
沈清瑶被众人簇拥着,余光瞥见沈微楹孤冷清寂的模样,心底妒气稍散,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得意。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她要让全场所有人都看清,沈微楹配不上那份虚无的殊荣,平凡卑微,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围场中央高台,帝王端坐主位,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一众世家女依品级家世分列站定,沈清瑶稳居前排最亮眼的位置,而沈微楹,被府中管事刻意引至最末最偏的角落,无人理会,无人问津。
她对此毫无异议,安分垂立,低眉敛目,静待仪式开启。
不多时,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自高台侧阶传来。
人群下意识侧目,瞬间寂静大半。
谢临珩一袭雪白猎袍,腰束银纹玉带,墨发束起,身姿宽肩窄腰,挺拔卓绝立于秋风之中。眉眼风月清隽,气质疏离矜贵,明明身姿闲散,却自带凌驾众生的威压,无需言语,便牢牢攫住全场视线。
他极少参与皇家围猎,今日现身,出乎所有人意料。
百官皇子纷纷躬身行礼,场中喧嚣尽数褪去。
无人知晓,素来闲散避世、不掺世俗热闹的国师,为何会破例赴一场世家云集的秋狩。
唯有谢临珩自己清楚。
他本无意这场朝堂盛会,只为围场角落那株安分避尘的微草而来。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掠过无数争相瞩目、含羞侧目、刻意端庄的世家贵女,最终精准落在最末角落那抹素灰身影上。
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望。
她依旧温顺安分,垂眸敛神,不窥探、不攀附、不张扬,哪怕身处万众非议的角落,依旧身姿端正,本心澄澈。
眼底无半分渴求,无半分艳羡。
谢临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敛去,恢复了一贯慵懒淡漠的模样,缓步立于皇子之下、百官之首的位置。
秋狩仪式如期开启。
先行宴饮,再行狩猎。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暗流却悄然涌动。
数位与沈清瑶交好的世家贵女,早已伺机而动,借着敬酒走动的由头,刻意围至角落,将沈微楹团团困住。
为首的安平侯府小姐,语气娇俏,字字却藏针:“沈三小姐近日名声大噪,得国师青眼相待,今日怎如此低调朴素?莫不是得了殊荣,反倒不屑与我等俗人交好?”
话语一出,周遭贵女纷纷附和。
“是啊,往日听闻三小姐安分守礼,如今看来,倒是傲气十足。”
“穿得这般清冷寡淡,是想故作清高,博人怜惜吗?”
层层诘问,句句诛心,故意将罪名扣下,逼她当众难堪。
晚翠气得脸色发白,却位卑言轻,无从辩驳。
周遭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角落,等着看这位传闻中的幸运庶女慌乱窘迫、当众失态。
沈微楹缓缓抬眸,面对一众贵女的刻意刁难,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慌不乱。
她身姿微躬,礼数周全,声音清淡却字字清亮:“诸位小姐说笑了。我身份卑微,本就该守拙安分,不敢张扬。盛装华服非我本分,朴素得体,是对皇家宴会最大的敬重。”
“至于国师大人,乃是云端权贵,民女从未敢有半分攀附念想,所有流言皆是世人臆测,不敢当真。”
不卑不亢,不辩不恼,坦荡磊落,滴水不漏。
一番话,堵得一众贵女瞬间语塞,精心备好的刁难之词,全然无从发力。
安平侯府小姐脸色微僵,不甘心就此作罢,上前半步,故作失手,抬手便要将手中酒盏泼向她的素色衣裙,意欲当众弄脏她衣物,让她狼狈出丑。
动作猝不及防,周遭惊呼未落,一道雪白身影已然瞬息而至。
谢临珩不知何时移步至角落,抬手轻扣住那名贵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凉威压。
慵懒散漫的声线,淡淡响彻喧闹角落:“侯府千金,当众恃强欺弱,便是世家教养?”
全场瞬间死寂。
他居高临立,白衣胜雪,周身气场冷冽逼人,桃花眼底再无半分风月笑意,只剩覆护的强势。
无人敢置信,国师竟会为了区区庶女,当众拦下世家贵女,公然撑腰。
谢临珩眸光扫过脸色惨白的一众贵女,语调轻缓,却字字千钧:“秋狩盛会,本为祈福同乐,而非聚众寻衅、折辱弱小。安分守礼者,本座敬之,蓄意欺凌者,本座不纵。”
话音落,他松开手腕,目光落回身侧始终安静伫立的少女身上。
看着她素衣清冷、从容淡定的模样,心底软意与执念交织。
世人皆欺她温顺,欺她无依,以为可随意揉捏、肆意折辱。
从今往后,有他在。
无人可欺,无人可辱。
他不必刻意张扬偏爱,只用最公正、最凛冽的姿态,为她扫尽所有人前风雨。
长风掠过猎场,卷动衣袂翻飞。
万众瞩目之下,云端仙鹤,终究当众俯身,护住了他掌心唯一的尘埃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