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我昨夜便宿在此处 今夜,我可 ...

  •   “我昨夜便宿在此处。”

      几个云淡风轻的字却像是一柄飞刀,惊得在场几人皆是瞠目结舌。

      清仪转过头去与陈执生四目相对,只看到他眼中轻轻划过了一丝悄不可闻的欣喜,却又煞有其事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凝着的眉头用力一展,登时转过身子看向赵普乾与胡赏。

      “是——”她垂着眸子道,“昨晚我忽感风寒,是陈公子留下来照顾了我,夜已深,便在这偏房中打了个地铺。”

      她将“打了个地铺”几字咬得很重,身后似是刮起了一阵凉风,清仪便又伸手拢了拢袖口看向面前的二人。

      赵普乾一早便知自己与陈执生的关系,只是会心一笑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胡赏面上虽没有震惊,可却也算不得平静,他的双眼紧紧睨着,片刻后又似是心有几分不甘地开口。

      “那陈公子昨夜可有去下官命人为您准备的客房啊?”

      “去了,”陈执生豁然一笑点了点头,“房内陈设精美,一看便知胡大人费心了!只不过昨夜事忙,没坐多久便离开了。”

      胡赏见状附和着一笑,眉梢倏然一挑又道:“那不如今——”

      “不如今天快些去查看灾情吧,”陈执生打断道,“眼下已是耽搁了许久,更应动作快些。”

      说着,他又将目光投向赵普乾,随即朗然一笑:“淳王殿下意下如何?”

      赵普乾见状从容应声道:“陈兄所言极是。”

      长风呼啸而过,吹得落叶满地,晨起的阳光依旧微薄,清仪随着几人同赴洪灾受难百姓聚集之处。

      同漳宁一样,老弱病残有专人相携而助,旁边粥棚里煮粥的沸水滚滚,锅中的粥也是不吝用米,百姓拿好碗排着队伍,周围为受灾百姓所盖的住所也正在赶工……

      一切皆是井然有序,只不过这淮县的受灾人数相较漳宁城确实少了许多。

      清仪这一日的活计也是比在漳宁城中清闲了许多,她与赵普乾一同为百姓施粥,陈执生则在远处帮忙搭建临时的房屋。

      她接过大娘手中的空碗,伸手到锅里打了一满碗的粥又递了回去。

      “多谢姑娘。”面前的大娘言语温和,和善地看着她。

      “大娘客气了,”清仪莞尔一笑,又随口一问:“受灾这些日子,大娘吃的可好?”

      “好啊,我家被淹了十来天了,这些天一直都靠这朝廷的施粥过日子,虽说不比从前,可吃饱仍旧不成问题。”

      大娘边说边朝着清仪仰首一笑,眼角处的皱纹挤成了鱼尾一般的纹路。

      “如此便好。”清仪轻快地舒了一口气低声呢喃道。

      “我方才也问过那边的伯伯,他们家受灾这些时日也一直有人照料,有吃食、有住处。”

      开口的是赵普乾,他的声音和缓,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望向清仪,眸光中也带着肯定。

      清仪眸中涌上几分欣慰,面前这位淳王殿下如此心细,也当真是济世救民的好人,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弯:“赵公子当真是心细。”

      赵普乾面色赧然,温声说道:“多留心些总是好的,很多事情也许多思虑调查一番,就能够帮助他人免受苦楚与冤屈。”

      她闻声看过去,只见他面容中透出几分疲惫,眨着一双因劳累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却又扯出一抹温柔的笑静静地看着自己,秋风带起他的长发,他的额边还有一道灰迹,大抵是取粥时不小心蹭上的。

      可这道灰痕却令他有些苍白的面颊多了几分活气,清仪看着他面上的浮灰重重地点了下头。

      “赵公子这般勤勉、不畏苦楚,百姓能遇到您这样的好官,是他们的福气。”

      赵普乾听到此言端着粥碗的手却是一抖,竟扬声笑了起来。

      清仪顿时一脸困惑地看向他,只见他从锅中舀起一瓢粥缓缓倒进碗内,语气与动作皆是慢吞吞的:“为官者本就应尽心尽力,这不过是为官的本分罢了,百姓遇到我这样的为官之人并非是他们的福气,而只是一件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几句话却属实在她意料之外,清仪眸睫微微一垂,打着粥的手慢了下来。

      “阿檀姑娘所说的好官好像与我印象中的好官有所不同呢。”

      赵普乾的话还在继续。

      “那公子认为什么是好官呢?”

      “德才兼备,是为好官,”赵普乾又将手中的粥碗递了出去,唇间仍在不止地轻动,“若如阿檀姑娘所说,仅有勤勉却只是有德,不过算是恪尽职守,却不能称为好官,仅仅依靠这样的为官者,朝廷是不能够进步的。”

      他的话在耳边穿过,清仪聚神听着,一不留神将手磕到锅边,顿时烫出了一个红印,她的身子随之一瑟缩,迅疾地甩了甩手。

      赵普乾余光瞥到身旁之人的几分异样,刚欲张口,却听耳边响起阿檀的声音。

      “赵公子所言在理。”

      一阵轻笑在他面上荡漾开来,赵普乾正了正色,将声音放轻道:“在我的判定标准中,若是只有一腔勇气却不思时局,被他人利用之人不为好官;可若是混在懒散之徒中,虽不算勤勉,却始终审时度势,借机救济苍生,也勉强算得是好官。”

      他的声音始终温和,可却字字里皆有一丝锐不可当的决绝。

      暮色将近,清仪举目看向火红的天边,残阳在遍地落叶之上摇摇欲坠,晚间的阴凉渐渐裹上周身,清仪默不作声地打完了最后一碗粥。

      赵普乾乃是以贡献作为评判好官的标准,颇有几分不问过程但求结果的意味。

      她的眸光默然一闪,不由自主地张嘴一叹:“这便是世人所言的论迹不论心吗?”

      “阿檀姑娘这个说法,倒是也有几分合理——”

      “论迹论心,赵公子都是君子。”

      清仪的话在空中蓦然响起,赵普乾的身形微微一怔,他眉心倏然一皱,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清仪,眸中带着些许惊讶。

      尚未等他开口,陈执生的声音便幽幽地传了过来。

      “灾民都各自回去了,今日的活计基本上都做完了,我们可要现在回去?”

      清仪一转头,正对上陈执生的目光,心中却是一惊,也不知他是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双眼眨了眨,刚欲点头应下便听陈执生再次开口。

      “昨夜你生了病,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送你回去——”

      “好……”清仪看着他蹙眉凝眸的模样,面色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并肩走在陈执生身侧,从夕阳殷红走到暮色四起,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街上行人大都步履匆匆,清仪与陈执生却是闲庭信步于其中,倒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晚风猛然拂过脸颊,一个男子正好撞上了清仪肩头。

      只听砰地一声,三人面上俱是一惊。

      “对不住,姑娘,对不住!”那男子立马扬声道歉道。

      清仪也未放在心上,便只是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妨事的。”

      这男子面色红润,身上似有几分酒气,可目色依旧是清晰的,想来是喝的不多,她顺势随意一扫,却骤然发现此人为断指。

      他左手后无名指与小拇指都被齐齐地切了下去,按照本朝律法——曾欠钱不还之人大抵会被处以此刑。

      一旁的陈执生亦是瞟了一眼那男子的手,心下也是了然。

      “走吧。”清仪回过头去看向陈执生。

      四下寂静无声,两人的身影也渐渐融于夜色,清仪抬眸看了一眼天边的皎月,抬起手轻轻搭到另一只手的腕间。

      少爷今早为何要那样说?清仪心中酝酿着这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嘴角悄然一撇,心想这样问或许有些不妥……

      少爷昨夜宿在了何处?

      或者是少爷今夜要宿在何处……

      一个个问题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可却没有一个能从清仪嘴里问出来。

      鞋底踏上了胡府的青石板,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她又悄悄将拢在身前的手尽数放下,将脸前随风飞舞的碎发拢了拢。

      已是入夜,晚风阴凉。

      “今夜,我可否借宿在你的房中?”

      陈执生的声音悠然响起。

      “啊?”清仪下意识地应道,语气里尽是吃惊。

      身旁之人登时道:“只是打个地铺,我的房中……”

      闻言,清仪骤然想起今早在陈执生床上看到的女子,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样再次涌上脑海……

      是因为那个女子吗?她骤然想到。

      “胡大人在我房中塞了女子,我却并无此意,眼下我若是回到房中,只怕是——”

      他没再说下去,他言语中的意思清仪也已然心知肚明。

      只怕是房中还有人在等着他。

      “少爷昨夜睡在何处?”清仪未置可否转而问道。

      听闻此言,陈执生眸底一震,悄声开口,言语间却有些支支吾吾:“昨夜我没睡在自己房中……”

      “那是宿在了何处?”

      “在衙署西侧,有一处废弃的偏房。”

      衙署西侧……清仪呢喃着重复一声,瞳孔蓦然一震,惊声开口道:“那个废弃的书房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