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烬》十笔则天

53、设下这场鸿门宴 此举终究是

　　那老人却是一笑，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有力了几分：“姑娘所求之事代价太大，北面杀机重重，何不向东寻一寻呢？”

　　穆沉雪被他说得云里雾里，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开口道：“北面我是定然会回去的，不过——你可否帮我算一个人？我想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面见不识，姑娘莫要心急。”

　　看着这位老者故作深沉的样子，穆沉雪眉心一皱便继续望陈府走去，不曾注意那老者似笑非笑地悄然扬起了唇角。

　　她大步流星地走着，身后依稀传来再次摇动龟甲之声。

　　一阵极细极小的微风缓缓扑面，艳阳高照，为时尚早，迈出了数十步后，那老者的话再次盈上心头。

　　“莫向北了，且往东去。”

　　他的话不住地在穆沉雪的心底盘旋，最后她还是止住了脚步，回过身转身向东走。

　　既能算出我要往北，所言便应是有些许道理吧，她默默想到，便低着头缓步向东走去，耳边依旧是一阵摇着龟甲的声音。

　　摇动声过后，便是铜板哗哗落下的脆响。

　　随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铜板前之人轻声张口道：“东难敌北，终究是凶，且行且珍惜吧。”

　　穆沉雪没有听到，她依旧头也不回地向东走去，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便拐进了死胡同，她便静静立在胡同的尽头，面前是一家餐馆，餐馆的店面无甚特别，样式也很质朴。

　　她面色微微一沉——看来此行是寻不到什么意外之获了，腹间却骤然一响。

　　“确实有些饿了。”她轻轻呢喃一声，最终还是迈进了那家餐馆。

　　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行至门口眸间却骤然一愣，颇有些诧异地迈了一步入内——这家餐馆虽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部陈设却异常精美。

　　更出人意料的是正值饭口，店内空无一人，但正中央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桌，而圆桌上摆放着各式珍稀佳肴，皆是些在餐馆里花重金才能求购的美味。

　　看来这家店今日有贵客，穆沉雪停下了脚步便要转身离开。

　　可她刚刚转头的一瞬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方才房门大敞的餐馆登时变成了无处遁形的一方天地。

　　穆沉雪心中陡然一惊，方才那老者之面再次浮上脑海，只怕那向北之事并非是他算出来的。

　　而是有人告诉他的。

　　于是，这个设局之人便自居于东等着她落入圈套。

　　中计了，她在心里暗暗感叹，随即将袖轻轻一抖，一只匕首悄然滑落她的掌心，她双眼骤然瞪大，攥紧匕首的同时猛然回过身去。

　　霎那间，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刀便出了鞘指向眼前人。

　　只见面前之人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匕首泛起的寒光从面上飘过。

　　“沈凛？”穆沉雪瞪大眼睛惊呼。

　　“沉雪姑娘还记得我啊，”沈凛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颜说道，“我观你听书许久，想必已经饿了，不如便在此处用些餐食吧。”

　　她偏过头去看向沈凛身后的一大桌子饭菜，正了正色道：“沈公子今日可是约了人，在此处宴请朋友？”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转道：“这么说倒也不错，只是我不知道我这个朋友是不是愿意赏光呢？”

　　“既是约了人，又为何在此处阻拦我？”

　　“自是要问问沉雪姑娘肯不肯赏光啊。”沈凛笑着说道。

　　此言便是说今日这桌饭菜是为自己准备的了，穆沉雪静静地皱紧眉头，骤然想起徐紫缳退婚那次，自己曾对他喜好逛烟花柳巷一事略有耳闻。

　　桌上的菜琳琅满目，而自己与他初见便斗得你死我活，今日他又设下这场鸿门宴，正想着，穆沉雪嘴巴轻轻一撇，若是他当真安了好心，才是黄河水倒流一般的笑话。

　　“这当真是为我准备的？”她微微一笑，有些不可置信地柔声问道。

　　沈凛见其有松口之势，粲然一笑道：“当然啦！”

　　虽关着门，可窗子却是大开着，因而屋内明净透亮，只见穆沉雪缓缓行至桌前，双目扫视着桌上的各色菜肴。

　　她愣了愣，忽而又张口道：“那个算命的老者所言是不是也是受了你的指引？”

　　“我进茶肆前便在门外看见他了，他叫住我说我们颇有缘分——”沈凛说着，眉开眼笑起来道，“我亦是这样想的，当时我正在愁怎么把你约过来便遇到了他，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感觉面前之人始终默不作声，他又走上前问道：“我今日之邀可算有心意？”

　　“不算，”穆沉雪冷冷地说道，“若是有心意，怎么没有备上一坛好酒？”

　　沈凛闻言笑得更甚了，他轻快地答道：“沉雪姑娘当真是爽快人！我这就去拿！”

　　看着他疾步而行的背影，穆沉雪的眸中渐渐不动声色地蓄上一层阴影。

　　片刻后，他左手端着一壶花雕，右手握着一瓶黄酒兴高采烈地从后间出来。

　　“沈凛！”穆沉雪看着他扬声道。

　　他听着这话愣在原地，隔着圆桌和穆沉雪遥遥相望，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便发现面前的人双手皆是紧握着圆桌，心中陡然一紧。

　　“你竟然想出如此龌龊的法子对付我，今日便让你什么都吃不成！”

　　随着她的一声怒吼，她双手略一用力，整个圆桌凌空竖起，桌上一盘又一盘菜肴全都朝着沈凛的身边砸了过来。

　　整个房间都是噼里啪啦的碎响，就在这碎响中，穆沉雪蓦然转过身去，迅疾地跑向窗边，像一只游鱼一般自窗口灵活地窜了出去。

　　她就在门口两名守卫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飞快地跑远。

　　他二人看着穆沉雪的背影渐渐远去，皆是齐刷刷地看着那高高的窗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什么看！追啊！”沈凛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少爷平时不就爱吃吃花酒吗？怎得今日竟然已到了这般强迫良家子的地步？”其中一人面色赧然地轻声问道。

　　另一人则是愣愣地摇了摇头，只道：“既然让我们帮忙追，那就假装去一下吧……”

　　两人迟疑了半天，才终于迈开了步子。

　　穆沉雪溜得很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狂奔，终于从小巷里窜了出去，茶肆周边那个算命的老者也早已拿了钱不见踪迹。

　　她丝毫不敢逗留，撇了一眼就匆匆向北跑回了陈府。

　　进去府中，她才慢慢地缓了口气，毕竟他就算是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到府中抓人。

　　穆沉雪幽幽地朝着偏房所在之处走过去，迎面走过来两名男子。

　　她扫过去，一人是陈执生，另一人是沈评，一见到沈氏子弟，她便想到刚才那个黑心的家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站在原地狠狠地瞪着沈评。

　　眼看沈评即将走过来，她又悄悄在心里劝自己：他也许并不知情，想来与他无关。

　　“二少爷安，沈公子安。”穆沉雪垂下身子，冷着脸温声行礼。

　　他二人略略点头，继续并肩往前府外走去。

　　偏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隆隆的脚步声，三人皆是不明所以地望了过去。

　　停在门口的是沈凛，他气喘吁吁地伸手扶了扶腰，整个人面红耳赤，一抬头，迎面看到三个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府内的三个人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沈凛与沈评同时高声发问。

　　“我早就与执生兄约好了，在今日府上小聚，”沈评淡淡地说道，“你在此处做甚？”

　　“我是来找她的。”他扬手一指，指尖正对着穆沉雪。

　　身旁的二人一齐回过头来看她。

　　“我与沈公子不熟。”穆沉雪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两人又同时齐刷刷地回过头去看向沈凛，只见沈凛抓耳挠腮地说：“怎么会不熟呢？沈某今日盛情款待，沉雪姑娘怎么毫不在意？”

　　“沉雪姑娘——”沈评眸光一转看向了穆沉雪，正气凛然地开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放心讲来。”

　　见状，穆沉雪只得将今日遭遇与心中担忧之处和盘托出。

　　听她细细讲来，陈执生与沈评二人俱是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你们点什么头？”沈凛气极反笑道，“那不过是些普通的饭菜，我才没有下药，我怎么可能行此不轨之事？”

　　“你本与沉雪姑娘无甚交集，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行此举？”沈评敛容正色地说道。

　　“我……”沈凛一时哑口无言，只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没有下药。”

　　“好，弟弟信你——”沈评说着转色一笑道，“可是，往日这时你恐怕已经小憩过后准备出去喝花酒了吧，怎么今日生出闲心调戏陈府的丫鬟？”

　　“不过——此举终究是太过失格，作为我沈家中人，你需得向沉雪姑娘道歉。”他又正了正色，肃声道。

　　沈凛的面色在他的一言一语中变得愈加难看，到最后整个人直接颓然失语地杵在原地。

　　“不必道歉，我也并未真的怪沈公子。”穆沉雪见状连忙解释。

　　“沈公子下次若是如此行事，只怕是又要吓到我府上的小丫鬟呢。”陈执生在一旁温声调解道。

　　“对不起。”
　　沈凛的声音在空中微微响起。

　　这三个字一出，几人面上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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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完沈凛之事，穆沉雪刚向偏房中行进片刻，便迎面撞上了匆忙而至的清仪。

　　她的眉头微微一锁，幽幽地开口。
　　“常乐跳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