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58、长候 救护车

　　救护车的车轮碾过地面，刺耳的鸣笛声终于停歇。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医院冰凉的风迎面扑来，冲淡了车厢里凝滞的药味，却吹不散心口死死攥紧的窒息感。医护人员匆忙推着担架往里跑，白色的布料盖住了少年单薄的身形，我不敢多看，视线微微垂落，指尖控制不住的发僵。
　　我扶着林女士一步步走进急诊大厅。
　　整座医院灯火通明，白炽灯亮得刺眼，白墙、白地砖、来往的白大褂，满眼干净肃穆的冷色。大厅人声嘈杂，挂号声、脚步声、家属焦急的呼唤交织在一起，纷乱喧闹，可这片热闹像是彻底与我们隔绝。
　　林女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身体，重量大半都压在我的手臂上。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红得骇人，眼尾湿红一片，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得太狼狈。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像是魂魄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体，任由我带着她往前走。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林女士的父母，还有一众闻讯赶来的亲戚。
　　两位老人步履蹒跚，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刚走近，眼眶瞬间通红。奶奶踉跄着扑过来，颤抖着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溢出，肩膀剧烈颤抖。爷爷站在一旁，脊背僵直，苍老的眉眼绷得很紧，眼底翻涌着沉痛与无力，常年劳作粗糙的手微微发抖，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随行的亲戚围站在走廊两侧，低声的叹息、惋惜的劝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紧闭的急救室门上。
　　走廊的空气压抑到极致。
　　我安静站在人群最侧方，悄悄松开扶着林女士的手，退到边缘，不说话，不打扰。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声。视线落在那扇鲜红灯光高悬的急救室门上，红光一闪一闪，映在眼底，晃得人眼眶发酸。
　　我看着那扇门。
　　看着它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里面是正在拼死抢救的谢屿川，外面是我们所有人束手无策的等待。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煎熬得让人难熬。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落进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落在身上却刺骨的凉。
　　我没有哭，也没有失态。
　　只是胸腔的闷痛一点点堆叠、积压，密密麻麻的酸楚浸透四肢百骸。从前所有细碎温柔的画面都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笑着叫我名字、温柔包容我的敏感、挡在我身前的模样，和此刻紧闭的急救室门重叠在一起。
　　我静静伫立在喧嚣又死寂的走廊里，无声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红灯，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