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72、祈福（3） 没有用的，

　　舒行洛飞快地思考着，这显然是昨日宣泰和定慈设下的局其中一环，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李贵妃。如果这都是宣泰的手笔舒行洛倒不觉得奇怪，只是为什么宣泰这么多年都没有想着铲除李贵妃，在李忠轱的事情后还要保下她，现在又要弃了她。包括今天的事情似乎中间还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但是就好似蒙着一层雾，现在还看不透。
　　“这个小内侍你认识吗？”舒行洛指着如顺的尸体问长宁。
　　“老奴记得他似乎是李贵妃宫中一个做着杂役的小太监。”
　　“一直都是吗？”
　　长宁斜眼看了一眼他：“这老奴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谁会去关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太监呢？”
　　“不清楚，那就把名册调出来。”舒行洛冷下脸，声音都带上了肃杀的味道。
　　长宁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去翻名册了。
　　舒行洛不知道李贵妃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在长宁办事还算比较快，不一会就带着一本名册回来递给舒行洛，尖细的声音说道：“他叫如顺，是前几年刚进宫的时候被分配到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但是后来打碎了皇上赏赐一个白瓷茶盏被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赶了出去做最下等的苦役，李贵妃因为李忠轱的事情被罚禁足宫中，大部分的奴婢都被分到其他宫中。后来贵妃娘娘重获圣恩，就把如顺要到她自己宫中去了。”
　　“他在做苦役的时候可有接触到什么人？”
　　“这老奴就真不知道了，因为谁也不会跟在一个连茶盏都拿不好的小太监身后去看他都和谁来往。”
　　可舒行洛明明记得如顺在见到舒婉瑜的时候还说“小公主连陪她长大的公公都不记得了”。舒行洛之前并不认识如顺，因为他从小在宫中待的时间很短，而且并没有和舒婉瑜住在一处，她是养在太后身边的。
　　按照如顺自己的说法，他应该原本就是太后身边的人，但长宁却说他是李贵妃手底下的人。到底那一夜的是如顺，还是现在这个名册上的才是如顺？
　　舒行洛又翻了翻名册，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下，舒行洛对于如顺外貌的记忆多少因为他扭曲的脸而有所偏差。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记忆有误的话，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如顺？

　　“皇上怎么来了？”李贵妃回到宫中之后只觉得周身疲惫，刚在倸露的服侍下摘下了繁重的头冠和首饰。
　　宣泰冷笑一声：“朕怎么来了？你是怕朕来还是怕朕知道了什么？”
　　林三明把刚才的小宫女丢在李贵妃面前，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抖动着。
　　“你让人去到太后宫中，刺杀太后想要匡夫正道、回归正统？”宣泰的面色有些扭曲，“朕就知道，这么多年你隐忍蛰伏在朕的身边，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舒清延。你对他那两个孩子那么好，分明就是爱屋及乌、余情未了。但是你在朕身边那么多年，享尽荣华富贵，甚至是你兄长李忠轱的事情发生后朕还是把你放了出来，还将贵妃之位交由你。后宫之中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一切都是朕给你的，结果你现在就想要匡夫正道，将大元的江山为舒清延夺回来吗？”
　　李贵妃不知道为什么宣泰又好好地提起舒清延，见着宣泰满腔怒火还是跪了下去：“臣妾不知皇上为何会如此生气，但是这些话臣妾都没有说过啊，也断然不会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的。何况臣妾今日一直都和皇上在一起，怎么会叫人前去刺杀太后呢？”
　　“朕怎会知道你这个阴毒妇人的想法，但是朕这里有眼睛看到了，有耳朵听到了。”在宣泰的示意下林三明上前踹了一脚那个宫女。
　　“奴婢确实听到里面的人说自己是李贵妃派来的，要守护大元的气运不至于落入外人之手啊！”
　　李贵妃面色变了又变，柳眉一皱说道：“你胡说！竟然敢攀咬本宫！”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的啊！贵妃娘娘，您不能敢做不敢当！”
　　李贵妃注意到宣泰面色阴沉，况且又这样直接来到她宫中质问她便已经是信了七分，不管她再怎么辩驳都是没有用的。
　　她惨然一笑：“臣妾陪伴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原来都抵不过皇上一句话的疑心。”
　　“其实朕一直奇怪，当年舒清延和姜氏成亲之前你本是属意于他的，就算是你父亲当年不同意，姜氏死后你为什么又要跟着朕了。”
　　李贵妃张了张嘴，却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思了。
　　不过是至亲至疏夫妻，他们连夫妻都算不上。
　　“如果皇上多年来一直疑心臣妾的话，为什么还要对臣妾那么好。”
　　“因为朕是真的爱你。”
　　宣泰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李贵妃，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
　　“搜宫。”
　　最后下达命令和说爱你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但确实是帝王。
　　李贵妃抹了一下眼角，不过霎那间就什么都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需要她这个角色走一个过场。
　　林三明和锦衣卫应了一声，直直开始搜查没有放过一个角落，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寝宫就被翻得杂乱。
　　“皇上！”林三明的手上握着一卷图纸递给宣泰，“这是在暖阁画像后面的暗格里找出来的，是景澜江的布防图。”
　　李贵妃难以置信地盯着宣泰，却听他质问道：“景澜江的布防图你都私藏在他给你的画像后面，你让朕怎么再一次相信你？”
　　“皇上，你真的相信过我吗？”
　　“难道当年给舒清延传递情报的人也是你？”宣泰淡淡反问道。
　　“臣妾都听皇上的。”李贵妃扶着红木桌椅，只有这样才能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至于站不稳当，她不能在宣泰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皇上，在贵妃宫中发现了残留的迷魂散。”另一名锦衣卫将纸包的粉末给宣泰看。
　　“皇上，在贵妃的妆奁盒内还有当年亲王和王妃的通信！”
　　宣泰接过边缘泛皱的信纸，展开细看。
　　“朔风凛冽，北疆苦寒，望君善自珍重。千里相思，遥寄一纸。静待君归，岁岁相伴。”宣泰字字读过，而李贵妃听着陌生的词句打断他问道。
　　“皇上把臣妾原本的信收在哪了。”
　　“千里相思，岁岁相伴。”宣泰把信扔在李贵妃面前，露出来的是她端正的小楷，“看这信纸陈旧，想必贵妃也珍藏了很多年了。也难为你一直对他痴心不改，一直和他书信往来。所以你觉得朕这个位子本该就是他舒清延的，就算是朕现在坐在这皇位之上，迟早也有一天是会回归正统血脉，也就是他舒清延的血脉的是吗？”
　　宣泰步步逼近李贵妃，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但是朕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舒行洛和舒婉瑜这辈子也只可能是朕身边的一条狗，朕要他们做什么，便只能做什么。就像舒清延一样，他的生死不过是我翻手一瞬间的事情。”
　　“他死得那么惨，舒行洛却把他父亲的死归咎在察古人头上。”宣泰欣赏着李贵妃眼底的惧意，“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怜，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没有人会告诉他，他现在还对洛东巨人坑的事情感到愧疚呢。”
　　“他此生，和舒清延一样，注定无法活在阳光下。”
　　李贵妃觉得帝王的面庞此刻比十殿阎罗还要可怕，就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行清泪划过脸颊：“所以皇上，永远都不会放过我们了是吗？”
　　“你刺杀太后，还想要全身而退吗？”
　　“真的是臣妾刺杀太后吗？”
　　“你泄露军情、私信外敌，现下刺杀太后、藐视圣恩。”宣泰猛然松开手，李贵妃跌坐下去，一缕长发勾到了桌角，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去慎刑司好好交代吧。”
　　说罢便一甩袖袍离开了。
　　宫中一下子变得哭声震天。
　　“娘娘！救救我们吧！”
　　“大人！我们究竟犯了什么事！”
　　“皇上！绕奴才一命吧！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没有用的，李贵妃颓然想道，他早就想让我们所有人死，根本就不管真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