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6、雪崩（1） “清宴，好

　　“需要有两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装作是瀛渌人的样子把船开到澶京和翎州交界处，然后你们再进澶京去，现在瀛渌人还没法攻进去。”沈怿言对放出来的百姓说，“他们也打不进去。”
　　“大人！”一个船夫打扮的人站出来，“小民愿意，小民本就是一名船夫，可以把大家平安带走。”
　　沈怿言点点头，也应允了另一个高壮男子的请求。舒行洛从那两具尸体上抽出火铳，演示给他们看：“先扣动这里的扳机，对准敌人，按下就可以了。你们两带着可以防身，保护这一船人。”
　　“大人，那你们呢？”
　　“我们？”沈怿言笑笑，晃了晃腰间澶京的腰牌，“去打瀛渌人，把他们赶出去。”
　　本就离岸不远，两人没用什么力气就游回了岸边。
　　沈怿言随意地拧着泡了水的袖口，看着舒行洛。落日的光辉洒在他瓷白的脸上，印出点脸侧细细的小绒毛，从浓墨重彩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到微薄的嘴唇。
　　其实舒行洛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割裂，单纯从样貌上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甚至不是清秀俊逸那一种的，而是着墨颇深的画像，偏偏是清冷淡泊的气质。两种感觉交合在一起却是有着别样的吸引力。想要撕开那副淡薄神圣，想要占为已有。
　　“好看吗？”舒行洛拧着长发偏过脸，一滴水从脸侧滑落，“再看帕子就要掉出来了。”
　　沈怿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
　　“也不知道你在宝贝什么，又不好看。”
　　一句话轻飘飘地砸下来，沈怿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他走了几步，然后站定。
　　“你说什么？”
　　舒行洛认真地看他，眼神澄澈，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多年来的挣扎煎熬、无数个夜晚的悔恨罪过都不存在一般。那又怎样？我只想要他。
　　“清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四个字砸得沈怿言几乎要忘了呼吸，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你跳了祭坛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但他都没有问，重刀摔在地上，尘土顷刻间就沾染到刀上。
　　他不在乎，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手扶上舒行洛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覆了上去。
　　舒行洛觉得两人都湿透了，就好像刚才在海里没有浮上来，周身都是沈怿言的味道。唇齿相接的开始并不温柔，几乎是带着野蛮的相撞，情欲里带着血腥。
　　舒行洛有些喘不上气，仰着头退出一点点，却被沈怿言紧接着追上，察觉到舒行洛的离开后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发泄意味地咬在他的唇畔，两人分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血。
　　舒行洛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只觉得前些年的烧香拜佛都白干了。
　　“啪啪啪！”
　　浠明鼓着掌从阴影里走出来：“真是看了一出《长生殿》啊！”
　　“我刚收到府邸士兵尽数被杀的消息就知道，澶京终于还是发现了翎州。”浠明无所谓地已经空壳的火铳丢给后头的亲卫。
　　不知道三人刚才进了峡湾在做什么，但是三个人的火铳显然已经空了。
　　“所以我决定来见一见到底是谁，这么想来送死。”
　　沈怿言提起重刀，擦去上面的尘土：“澶京副将沈怿言，我劝你最好还是带着你的火药滚回瀛渌，不然我就把你打回去。”
　　浠明一挑眉，“谢秉业身边的小孩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你先去峡湾探查，我来对付他们。”沈怿言把舒行洛护在身后。
　　“探查什么？这是秘密。”浠明吹了声口哨，数十个士兵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原明远远地射出一支箭，擦着浠明的肩膀没入后面一个士兵的胸口。
　　舒行洛在众人转移视线之际悄然溜走，浠明眯起眼，恶意在眼睛里流转：“你们给我拦住这帮澶京的饭囊，我去把他给杀了。谁都不能破坏我们的计划。”
　　刀尖相接，两名亲卫死死缠住沈怿言。重刀滑过弯刃，瀛渌人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太多，缠斗起来非常麻烦，但沈怿言必须扛住一段时间给他争取时间。
　　舒行洛跑进峡湾，印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型的货船，浓重的硝石味道占据狭小的空间，让人透不过气。他往右一偏，浠明的弯刀刺进了船体。
　　他横踢一脚却被浠明抓住，右手撑地抓着一块石头砸向浠明的手腕。
　　浠明吃痛松开了他。
　　舒行洛喘着气，瀛渌人阴骛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浠明一抖弯刀：“我记得你，就是夜袭那天的那个人，你击杀津夫的时候我就在主战船上看着你。”
　　“嗯，难为你记得了。”舒行洛垂下灰袍，遮住了自己发抖的右手。
　　“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以前见过。”浠明活动了一下手指，既而补充道，“你长得很好看，就是身子不行。”
　　“对。”舒行洛坦然承认道，“我是活不了长久的，但是我还不想死在你手里。”
　　“没有人能来救你，谢秉业并不知道这里，而你的......”浠明偏头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丈夫？反正就是澶京的那个副将，他也来不及救你了，外头都是我的亲卫，就凭他们几个人是很难突破的。”
　　“不，我不需要别人来救我。”舒行洛说着从腰间抽出把软剑，空悬的左手还在发抖，“我相信我手中的剑。”
　　“这里只有你和我，而你看到了我的计划，你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的。”
　　“没关系。”舒行洛微笑道，“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好啦。”
　　“你们这帮人对那个所谓的皇帝那么忠心耿耿干什么？”浠明唏嘘道，“要不然你跟我们走吧，瀛渌有很多秘方，可以治好你的身子。”
　　“我心系之人因你们而身处险境，我们的将军也因为你们再也拿不起长枪。”舒行洛眉间一凛，狠厉道，“拿命来还吧。”
　　浠明见他毫不动摇也认真起来，鬼缠刀绕上来时舒行洛侧过身，软剑横劈而上，退开卷曲的鬼缠刀。趁着浠明后退的瞬间追上去横削过他的膝盖。
　　浠明手撑在地上，顺势抬起足尖。剑面上映出脚底的机关。舒行洛神色一变，转而手腕发力转换角度卸去力度。浠明顺势打了个滚，扫堂一踢。
　　舒行洛指尖都被震得发麻，右手的手臂散发着胀裂般的疼痛，他左手撑地，愣是躲开了这一腿。泥渍溅在脸上，有股海腥臭味。
　　浠明扔掉弯刀，抽出近身用的匕首：“你功夫很好，但就是我刚才说的，你身子太差，这才多久就没力气了。”
　　说罢便冲过来，全力刺向舒行洛的胸腔，舒行洛侧过身抓住他的手借力后转，软剑甩向左后方对准浠明的腰间。浠明迅速反应过来用力往前一顶，匕首牢牢地扎进前面的木板，蹲身一把将舒行洛抡起来。软剑因为惯性被甩到了一旁，舒行洛被砸在地上的时候勾住浠明的脚，带得他跪了下去。
　　浠明一拳头砸下来，带着破风的力度。舒行洛还没将翻涌不息的血沫咳出，求生本能让他努力偏过头，堪堪躲过。
　　浠明的拳头再次砸来，指节上还附着泥血。舒行洛抬脚狠狠踹向浠明的腹部。与此同时，他的拳头也因为剧痛而偏离了一点方向，只是擦过舒行洛的脸颊，但还是有风割过一般的刺痛，晕眩一股脑地涌上头。
　　浠明在泥地里翻滚了几下，喘着粗气重新站起来，踹向舒行洛的心窝。舒行洛翻身避开，撑着地站起来后把软件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腰间勾出刀片藏在掌间，在浠明再次攻来时并不直接硬接，而是轻巧地翻转刀片划破了他的手背。
　　“狡诈的大元人！”浠明骂道。
　　舒行洛按住胸腔，脸近乎是惨白的。指腹被双刃的薄片割破了。他们在浠明手上割深几许，在他自己指尖便也割入多深。但他还是对浠明绽开一个笑容，明明是风华绝代，但浠明还是不住地想要逃离。
　　这是个疯子，他在心里暗暗想道。
　　“狡诈不是和你们学的吗？”
　　许是看出了舒行洛笑容背后的力不从心，他镇定心绪，当下便凝力想要凭借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技巧。他右手探向舒行洛的腰侧，手背上不知何时装上了钢针。舒行洛一口气还没呼出，硬着接下他一掌。再这样打下去，他迟早会力竭而溃。
　　舒行洛抓住浠明的右手，钢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他手掌的皮肤。浠明没想到他居然敢徒手就握住钢针。他持续发力，却抬脚踹向浠明的右肩，巨大的后拉力几乎让钢针刺进骨缝里。浠明手腕一翻转，舒行洛的左手传来让人心惊的嘎哒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诡异扭曲的左手，右手的刀片迅速划过他的手腕。
　　浠明闷哼一声想要收手，舒行洛却抓得紧，不让他逃离分毫。左手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右手的刀片继续深入，在碰到骨头的一瞬间将浠明踹翻在地，踩在割了一半的手腕上碾磨，浠明扯着嗓子惨叫。
　　舒行洛后退几步，两只手都放松下来。右手的刀片已经卡进了指尖，他抬手把刀片咬下来吐在地上，再慢慢将钢针从左手上取下来，捏了一下自己的指骨，还好没断。
　　他拿着钢针和撕烂的衣袖简单地给自己手固定了一下，忍不住闷咳出好几口血。
　　他走到一边捡起掉落的软剑，望进浠明的眼睛里，下一秒瀛渌的海蛇就掉了头颅。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人却不是沈怿言，而是周安。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掉了个不算马甲的马，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