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30、盐业（3） “你...

　　“永宜港是大元第一大港，内地可以直接通过景澜江把东西运到永宜港，北境的水系和南部的水系最终也汇聚到永宜港附近。各方势力在此交汇也势必会使这里的局势纷繁复杂。我早些年便有所预料，所以永宜港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但是百密一疏，青禾就是一个例子。何况在永宜港做活的不止是朝廷官员，还有普通民众。我们不可能去怀疑每一个人，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在获利巨大的同时必然也会面临诸多风险。或许在正当货物交易的外表之下还有我们疏忽的地方，那可能就不止是私盐交易了。”
　　“您是说泊州商人和黑水教也都会在永宜港做交易？”
　　“是的。”谢秉业站起来，披上外袍，“但我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外敌，而是自己人。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捅的才是致命伤。”
　　他们回去地匆忙，没有告诉任何人。舒行洛知道舒婉瑜调查韩逸阳需要一些时间，就写信走官道给她，要是有眉目了直接叫周安带回澶京。
　　“将军回来了，督察大人。”将军府里的嬷嬷刚要出去采卖一些菜就看见谢秉业和舒行洛一行人走进来，同样苍老的脸舒展开。
　　“清宴呢？”谢秉业问道。
　　“沈副将一早就去教场了，这些日子安副将好像和他较劲一般，但这两人把澶京军内管理得还算有条理。”
　　谢秉业点点头，“他们两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何况还有郑甄帮我看着。”
　　“那督察大人先休整一下吧。”
　　舒行洛和谢秉业告辞以后回到房间里把沈怿言给他寄的两封信给收好压在床下，就出去教场了。
　　沈怿言和安守庆在教场上指导士卒练习射箭，今天的澶京还是没有落雨，乌云沉沉地往南漂去。整个澶京都黏腻得让人难受，好像一捏空气就可以掐出水滴，教场上的众人也因为这个天气在心里怨声载道。
　　“怎么回事！连个弓都拿不稳！你们这样上了战场怎么办？”
　　今天的这一批是刚来服役的新兵，昨天做了一天的体能本就腰酸背痛，现在还被安守庆骂了一早上，一个个心里都憋着火。
　　“每天都战场战场，哪里天天都要打仗了。”
　　“就是，只会骂我们，他怎么不自己来举着弓站一早上？只会动动嘴皮子罢了。”
　　“你小声点，让安阎王听见了那还得了？”
　　这些声音虽然小，但还是分毫不差地钻进安守庆都耳朵里。
　　他刚要发作沈怿言就站到他背后，按住他的肩膀。
　　“澶京自明武建国以来，几乎每隔两个月就会遭受一次瀛渌的袭击，伤亡人数在几百人到几千人不等。如果他们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就像半月前的那一次，我们折损了几乎近万的士兵，他们有一些是从军多年的老将，有一些和你们一样是服役几个月的新兵。”
　　“不管是察古与北陇、图特与南境，还是离你们最近的瀛渌，你说战争离你们有多远，时至今日我们也还是处在战火之中。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打仗。”
　　“你说安副将对你们严格，但只要你们多学会、多掌握一点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抉择。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们可能还是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我在夸大其词，没关系我陪着你们训练。”
　　沈怿言说着拿起一张长弓，轻轻松松地拉开。
　　周围的将士都闭上了嘴，认认真真地保持着姿势。
　　沈怿言冲安守庆使了个眼色，里面的意思显而易见：我都帮你解围了，你还不夸我？
　　安守庆走过来，就好像没有看懂他眼底的意思，把他的手肘抬起来一点：“手肘不抬起来是要射向天空还是大地，没吃饭吗？”
　　然后在沈怿言惊愕的眼神里满意地离开。
　　等到安守庆走到一旁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庭廊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浅灰色的衣袍纷飞，垂下来的佛珠清亮润泽。
　　沈怿言眼睛一亮，拉着的弓转变角度，对着远处的那个人。
　　舒行洛刚踏上廊亭的时候就看到沈怿言了，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这些士兵站了多久沈怿言就陪他们站了多久，沈怿言盯着舒行洛还以为这个人会一直陪他站着呢，结果此人只是站了一小会就消失在廊亭上了。
　　沈怿言有些不舒服地盯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真想现在就跑过去把人给抓回来。等到安守庆叫他们休息的时候沈怿言一把把长弓扔给身边的安守庆，也不管酸胀的手臂就像廊亭的方向跑去。
　　“将军！”
　　沈怿言猛然回首，却是原明跑过来。
　　“回来了？”沈怿言拍了一下原明的肩膀，觉得人瘦了一些，“泊州贫苦，你也辛苦了。”
　　“没有将军嘿嘿。”原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刚回来的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沈怿言说，却被他打断。
　　“督察大人看到没？”
　　“在门口那架马车上呢，将军我和你说......”
　　原明只是觉得自己眨了一下眼睛，沈怿言就向教场外的马车上跑去了。
　　“原明？你们此行可还顺利？”安守庆走过来，觉得自己身为澶京副将有必要关心一下下属，即使这个人是沈怿言的近卫。
　　“好啊，还挺顺利的吧。”原明还是盯着沈怿言高高挽起的马尾，“就是刚开始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点惊险吧。”
　　“那车里的是将军吗？”安守庆还以为那马车里是谢秉业，“怎么坐马车来的，将军受伤了？诶干嘛拉着我！”
　　原明扯着马上也要冲上去的安守庆，“不是！将军还在府里呢！”
　　“那这是谁？”安守庆瞪大眼睛。
　　“是我们将军心上人，大人还要去看吗？”
　　安守庆抽回自己的手，就这样抱臂盯着沈怿言上了马车。
　　舒行洛感觉马车晃了一下，刚还在喝冰水的他差点被呛到。
　　“沈......”
　　他刚张开嘴就被人堵上，只觉得有一身热气严丝合缝地笼罩着他。
　　沈怿言一手撑在一旁，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脑，细细密密地亲着。
　　虽然两人才分开半月有余，但是思念在胸腔里疯长。他不断回顾着再次见到舒行洛后他们每一次的谈话，很多次在教场休息的间隙都想不管不顾地跑到泊州去，去找他，去见他。
　　现在人就在他怀里，直到舒行洛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才松开他，把人抱在怀里，摸着他瘦削的后背，感受着指腹下那条脊骨，说道：“你怎么又瘦了。”
　　舒行洛觉着沈怿言整个人汗涔涔的，也就这样抱着他，“想你想的。”
　　沈怿言轻笑一声，连胸膛都在震动：“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舒行洛抬起头看着他，这些日子沈怿言和安守庆一直在澶京城内跑着，闲下来了也是在教场，整个人都晒黑了一点。
　　“怎么啦，看不够吗？”沈怿言看着舒行洛的眼睛，又情不自禁亲上去，贴着舒行洛，“你可以慢慢看，本将军给你看个够。”
　　“沈清宴，”舒行洛觉得刚才喝的凉水早就热得蒸发完了，“走了，这个天真是热死了。”
　　沈怿言一捞水壶，里面的凉水都被舒行洛喝完了，只剩下还带凉意的杯身。
　　“心上人，你什么时候那么贪凉了。”
　　“这么闷热的天，难道喝热的吗？”舒行洛稍微掀起一点点车帘，里头是真的很闷，“这是这个月新招的兵吗？”
　　“对，和安将军训了月才勉勉强强能看。”沈怿言盯着舒行洛脖颈间滑下去的汗，心想着这天看来是真的很热，那还穿那么多。
　　他捧起舒行洛的右手，嘴上还在念叨，“这个手上的伤都多久了，不能这样子一直闷着，也要透透气。”
　　舒行洛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沈怿言死死按住，一副你就是有事情瞒着我的样子让舒行洛彻底放弃了抵抗。
　　等到右手的纱布解开，沈怿言倒吸了一口气。和浠明缠斗时留下的疤痕有着反复结痂的痕迹，而且因为不太透气周围还有一点点脓水。
　　舒行洛摊开手掌任由他看，沈怿言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和小臂似乎还有一些图案，只是被绷带挡住，只露出来一点点，并猜不到究竟是什么。
　　舒行洛以为沈怿言会开口问他，没有想到他只是说。
　　“你在泊州肯定又动武了，不要狡辩，这就是铁证！你根本就没有像答应我那样好好照顾我心上人！”
　　舒行洛想到自己打启何须的那一巴掌和后来对方询的用刑还是有点心虚的，乖乖地认错道：“我错了。”
　　“还有哪里受伤没？”
　　“没有。”
　　舒行洛在沈怿言审问的眼光下面不改色，凑上去想要亲沈怿言。
　　沈怿言按住他的肩膀，冷着脸道：“余怀，怎么着都没用的。”
　　“不是，我只是想和你说，其实我不叫余怀。”舒行眨眨眼睛，“我叫舒行洛，字予怀。”
　　沈怿言挑了一下眉，不置一词，等着他自己说。
　　但舒行洛就只是看着他，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哪个字？”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以一方。”舒行洛笑着说，“差点就忘了你最讨厌读书，我要是不和你解释......唔。”
　　沈怿言亲上去堵住他的嘴，他就是故意的！
　　舒行洛被咬了一下，淡淡的血腥味窜上来，他要推开沈怿言却发现这人沉得很，还坏得很。被嘲讽了就这样子报复他。
　　等沈怿言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舒行洛捂着嘴控诉道：“沈副将！你就是这样子对你心上人的！”
　　沈怿言从然如流地把他拉起来，两人一起下了马车，“走，带我心上人去吃鱼汤！补补！”
　　两人刚跳下马车就看到安守庆和原明站在不远处。
　　安守庆的眼睛先落在两人牵着的手，看到舒行洛嘴角的血迹后他简直是要气晕过去，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你们简直有辱斯文！”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剩下一个原明在原地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
　　“你把安副将吓跑了。”
　　舒行洛在沈怿言开口前率先指责他。
　　“那有什么，迟早全天下都会知道别人家美人都是天在一方，只有我心上人，近在眼前！”沈怿言看着安守庆落荒而逃的背影居然有一些洋洋得意。
　　“我现在要带我心上人去喝鱼汤有意见吗？”
　　“没有。”
　　“那太好了，看来我们观念一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清宴！”

作者有话说

小别胜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