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盐业（1） “何况盖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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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翻查算了一下泊州这些年来的账目。”翌日一早，舒行洛问过谢秉业安后坐下来和他说起泊州的情况，“盐业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泊州贩盐主要有三点，其一是大众化的武装贩盐，具体表现为我们初来泊州看到的李跛脚一行人和游蛇镖局，以及前日晚我在三水岛上看到的交易，他们都配有大规模的武器。其二是这些贩盐者和盗、寇界限模糊，甚至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有合作关系。最后是泊州贩盐是一个长期化的问题。自从青州李忠轱一事后妫都推行茶盐官府专卖，东南特别是泊州和邺城一带的贩卖问题就一直存在。八年前的瀛渌入侵给翎州、澶京都带来巨大伤害，很多民众被迫南下泊州成为流民，他们或加入盗寇，或更往南进入兴京范围内。”
“因为流民的大量迁入，泊州的人口急剧增加，八年时间从三万多户到二十九万户，增长了将近十倍。根据我这些年在妫都的情报掌握，从专卖征税后财库增收六十万，盐业增收三百万余斤。但是官盐的质量却大幅度下降，盐商买钞九至十五斤最后实际到手的折合只有一斤。官府专断导致官盐的价格不断上涨，后续的战争和地方叛乱等又使得盐价进一步增高。泊州官府所记录的盐价基本和官价是一致的。但是我昨晚叫贵二哥把他们私自开办的盐场账目算出来给我，他们的价格显然更低廉，而且盐的品质更好。泊州官府盐场所储存的和他们在账本上的记录不一致，也就是说方询和启何须两人一定有私贩官盐、吞纳税银的情况。”
“我知道陛下自从推行茶盐专卖以后民间贩卖的现象屡禁不止，但是我觉得就泊州而言完全禁止和严厉查处反而会叫很多百姓无路可走。”谢秉业说道，“后来陛下颁布钞盐法并且允许一部分经过朝廷允许的盐商进行少部分的茶盐售卖，比例大概是五取一，但是这对于泊州的百姓来说远远不够。”
“泊州的产盐和他实际需要的数量差距太大。”舒行洛把最后列出来的一系列数字给谢秉业，“但是钞盐法规定了每个大型盐场可以运输的范围，青州负责妫都和北境，而兴京的井盐负责南境。至于泊州隐藏地很好，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根据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很可能在世家的操控下偷偷地运输到各地，甚至和瀛渌人做交易。”
“私贩和外寇做交易也是有可能的。”谢秉业把纸放在茶几上用茶盏按住，缓缓道，“兴京早些年那真是一穷二白，而图特盛产各种矿藏，他们不是贩酒交易吗？盛宏远的老爹盛牧之前因为这件事情还被陛下传去妫都大骂一顿。”
“但兴京却是因为贩酒而囤积了很多稀有的岩石金属，甚至到今天还在啃当年留下来的东西。”谢秉业似乎对于私贩养军的态度有些暧昧，“督察大人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告诉陛下，但是我只是从一个澶京的主将角度出发，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戍边将领。很多时候我要考虑的不止是如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如何保家卫国。我更多地要考虑如何让我的子民能够更好地生活，他们如果有什么过错也都是我身为澶京主将的失职。”
舒行洛理解地点点头：“将军请说。”
“其实泊州私盐的情况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没有上书、也没有遏制。大量的流民在昭德二十二年逃去泊州，是我没有守好澶京和翎州。他们私底下和别州的豪强小贩做生意是为了生计，和瀛渌人交易也是。如果没有这个交易，他们很多人都会饿死。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是位明君，但同样具有所有帝王都会有的猜忌和雷霆手段，他不会允许泊州这样存在大规模的贩卖私盐，同样的没有参与到贩盐的世家也不会同意。一旦陛下下旨彻查泊州盐业，一方面这里的百姓会流离失所，另一方面妫都会再一次迎来世家之争。”
“那么将军希望我怎么说？”舒行洛原以为谢秉业会叫他将泊州的一切隐瞒不报，却听见他说。
“泊州此事不能再拖，希望督察上书陛下，缓缓改之。”
“等到泊州安定了，我自会上书陛下陈情罪过，代泊州百姓受过。”
谢秉业还是想要以一己之身保住整个泊州百姓，“官盐专卖对于泊州就是致命的打击，而任由它自己发展恐未来有难遏之势。我于律法一事并不通，还是希望督察大人能帮泊州百姓一把。当然我会严查和瀛渌私贩军械一事，此事也不姑息，也是给战死的将士一个交代。”
舒行洛当然知道谢秉业身上背负的重担，只是眼下要他想一个能够保全泊州盐业正常运行，同时又在妫都和泊州之间筑起一道界限的法子他一下也没有头绪，“将军，对于泊州盐业之事待我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法再上书陛下。”
谢秉业点点头说：“我先替泊州百姓谢过督察大人了。”
“将军？”谢秉业的近卫走进来，看见舒行洛后也抱拳行礼。
“怎么样了？”
那名近卫看了一眼舒行洛，说道：“崔公子似乎去各个小岛上诊治了，属下还没有找到他，是听昨日在郊外受过他医治的百姓说的。”
“将军找的是崔晚惊吗？”
“是啊。”谢秉业坦然说，“清宴那小子说你身子不好，崔晚惊师出天下第一名医江随流，托我把他找来给你瞧瞧。”
舒行洛听着谢秉业如此关切的语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与这位崔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他也帮我看过身子了，说是好好调养休息就没事。”
“哦，他已经帮你瞧过了，那就好。”谢秉业把那张纸递还给舒行洛，“但是泊州这些年私盐留下来的银钱数目还希望大人算一算，至少我们心中也有个数。”
“是。”
等舒行洛回到房间内后开始细细地核算泊州每年实际交给朝廷的盐重量以及上交的税目。他回想着谢秉业说过的话，结合李跛脚的事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周安？”
“大人。”周安刚和原明在外头啃着梅子干，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糖渍。
“你帮我走一趟兴京送信，”舒行洛把刚写好的信给他，“这封信很重要，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你要亲手交到兴京督察手上。”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把手胡乱在身上擦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真的吗？”
“自然。”舒行洛看着雀跃之色顷刻间占据周安的脸，“快一些送去，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去妫都找我，我估计等泊州事了，皇上还要我回妫都一趟。”
“是！”周安立马跑出去，在门口又堪堪止住，转过身对舒行洛说，“大人在泊州还是要保重自身。”
说罢只听得原明大叫一声，“周安！我早上去买的荔枝！你凭什么给我都带走了！”
舒行洛看见原名气鼓鼓地走进来，把桌上的小食往前一推。
原明看着那些茶酥和蜜饯没有动。
“为什么不吃？”舒行洛拨弄着算珠却没有翻动账本。
原明僵硬道：“将军说不能和大人抢吃的，不然回去就让娜拉咬我。”
舒行洛失笑：“你吃吧，我不告发你。”
原明开开心心地拿了一块茶酥，问道：“大人你昨晚不是熬了一夜把泊州的盐都算了一遍吗？”
“是啊，大元去年的财政收入总额达五千多万两，茶盐就有超过一半。实实在在的是财政依托。自从昭德二十二年后全国的盐业分为正盐和浮盐。正盐是官营亭户所出，有一万一千多斤，而浮盐是四分之一，在两千八百斤左右。泊州此地不算官营，也没有统计浮盐总目，仅仅是黑水教的私盐就有将近一千斤。”
“他们那个盐场能有一千斤？！”原明惊得差点被茶酥噎住。
舒行洛倒了盏茶递给他，“那肯定是没有，应该在其他的地方还有。泊州不是有很多岛屿吗？黑水教掌握大部分水路就可能在其他岛屿上进行大规模生产，不然黑水教怎么会在泊州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我推测出黑水教产盐就有一千斤是因为贵二哥在账目上写的他们的收入。他们和每个人的交易价格、和官府的、甚至可能是和瀛渌人的交易价格必然是不同的。所以我只是猜测，但是一千斤应该是最少的了。泊州并非是黑水教一手遮天，就像那天的李跛脚一类的商人，他们肯定也是有自己的盐场。妫都知道泊州难管，耗费的人力和物力都是巨大的，也默许在泊州推行浮盐。但是泊州其他地方的私盐加起来，可能比大元一整年的官盐数量都要多。”
“何况盖自军兴，诸帅擅榷酤之利，朝廷所仰者茶盐耳。”
“大人的意思是......”
“谢将军诚恳以告，我自然是相信的。”舒行洛连日地奔走算账只觉得累得很，“只是其余戍边将领就不知道了，而且世家的手伸得也挺长。”
“至于李跛脚提到的韩家是妫都世家之首，韩都督统领妫都五大营，韩家嫡长子韩逸阳前些年因为一些事情还没有等陛下发落就被韩都督赶到兴京去，不过这也保住了他的命。”
“但韩家的重任并不在这位嫡长子身上，庶子韩绥昭，此人心机深成，是柳砚棠最看重的学生。我在千佛寺的时候见过他几面，也是风姿卓越，只是戾气难掩。”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查？”
“黑水教的三个人过几天就从牢狱里放出来吧，按照谢将军的要求，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把私盐改为官盐，还是由他们来经营。泊州有黑水教的支持，后续推行茶盐改革或许会容易许多。”
他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他看着天边的一抹黑线问：“泊州此地岛屿众多，若是梅雨雨水不停，是否有一些岛屿会被海水淹没。”
“但是那都是些荒岛啊。”原明惋惜道，“只是可惜，现在正是梅子季节，雨水太多也长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盐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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