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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蛟龙(2) 舒行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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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行洛昨晚就一直在想这个点,而这一点背后的含义他不愿戳破。
谢秉业显然已经疲倦至极,一下子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继续道:“休息一会去泊州岸边的盐场查一下账目,他们谎报数量倒卖私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具体数目几何罢了。”
“将军同去吗?”
“不了,我还是想去问问方询。”
“那将军好生休息,我也先回房了。”
等舒行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谢秉业再也无法支撑身上的重量跌坐在木几上,摩挲着自己澶京的腰牌。
在窗边吹了好一会风,最终站起身,走了出去。
*
沈怿言策马急奔回澶京府衙,翻身下马的时候溅了一地的水。
“谢将军是不是还没回来?”沈怿言随手揪住一个路过的侍从问。
“谢将军不是前几日和督察大人去泊州了吗?还没有回来。”
沈怿言刚要松开抓着侍从的手,想着要不然自己直接上书给皇上,先用将军的名义日后再给将军解释一下。
“沈怿言?将军不在你就把自己当府衙的主子了?”
充斥着讽刺刻薄意味的语句宛如一把尖刀砍在沈怿言和侍从中间。
安守庆抱着重刀斜倚着柱子,眼角的冷意几乎要窜出来。
沈怿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安守庆的父亲在妫都的兵部担任侍郎,如果接着安守庆之手让他父亲上述皇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就凭安守庆的态度他会帮自己吗?
“安大人,你有事吗?”沈怿言松开手,直视着他。
安守庆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没事啊,就是找事而已。”
自从沈怿言来到澶京以后和安守庆就不太对付。安守庆原来是谢秉业在海边捡到的一个孤儿,诗书礼仪、兵法打仗都是谢秉业亲自教授的,在他妻女未亡之前安守庆俨然已经是他们家庭的一员了。
安守庆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沈怿言是在将军府的晚膳时刻,他问着谢夫人为什么将军还没有回来?
谢夫人也只是微微一笑,替他盛了一碗汤出来晾晾。
他听见门推开的声音兴奋地跑向门口,却看见谢秉业牵着一个陌生的男孩满脸笑意地走进来,谢乐手里捧着她自己摘的野花编成的花束叽叽喳喳地在男孩身边。
安守庆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刺了一下,一点点妒意在心里发芽。但是他知道自己也是被谢秉业捡回来的,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干涉他的决定,也不应该对沈怿言抱有很强烈的敌意。
这一点情感直到成年以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兵部侍郎安岐的私生子后发酵得更为浓烈,安岐此人在澶京任职的时候和一个良家女子互生情愫,但是安岐一年后就升任妫都兵部侍郎,抛弃那名女子回到了妫都。他说等他在妫都安定下来了就回来接她,但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没有,生下了安守庆也没有,等安守庆长到五岁了也没有。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就走了,安守庆也就成了澶京海边的一个孤儿。直到前些年妫都才来了人说来找安岐的私生子,原来安岐回到妫都以后深陷官场风波,等到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给那名良家女子写信,却被嫉妒的人拦截了信。安岐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来自良家女子的信,直到谢秉业告诉他。
安岐得知后后悔不已,但他在妫都已经娶妻生子,只想竭尽所能去补偿安守庆,问他是否愿意去妫都都被安守庆一一拒绝了。
安守庆就当没有这个父亲一般,他的长辈是谢秉业和谢夫人,他们才是他的家人。
不管是后来的骑马射箭、搏击缠斗,沈怿言都比他好出一大截,而谢秉业总是站在一旁含着笑看沈怿言策马绕着马场跑。即使是把整个澶京最好的马给沈怿言跑,他还是不开心。
是啊,澶京的马场哪有北陇的草原宽广,澶京的马哪里比得上洛京的马!
这是安守庆在一个月之后谢秉业门外听他和谢夫人说起才知道他居然是前北陇王沈酌许的嫡长子也就是北陇的世子。名震天下的穆时晋是他的师父,博学而温婉有才情的穆时云是她母亲。他从小骑的就是北陇最好的马,驯的是北境最凶的鹰,他在天祝山的注视下长大。现在沈酌许战死景澜江,家园被外人侵占,吹着东海的海风他心里焉能痛快?
安守庆自从知道沈怿言的真实身份后知道自己可能穷极一生都追赶不上他,每一次沈怿言交给他搏斗的技巧、交给他拉弓和使用兵刃的关窍,他心里总是很变扭。这一点毛病到现在都没有改过来。
“安副将,喝茶去吗?”沈怿言背着手走到安守庆面前,他能感觉安守庆一直以来对他的敌意,也知道这份敌意没有参杂过多的恶意。
安守庆看了眼一反常态的沈怿言,不太乐意地砸下一句:“有事说事。”
“这里人多......”沈怿言话还没有说完,安守庆就转过身往一墙角走去。沈怿言张了张嘴,快步跟了上去。
“喻清淮和我说察古要绕过半日河去突袭洛京,但现在皇上是委派杨铭传去坐阵洛京,杨铭传此人并不清楚我们北陇和察古的打法。如果真的是杨铭传去抵御察古可能会大败而归。”沈怿言换了一口气说,“所以,如果你可以写信给你父......我是说,安岐大人。让他上书给皇上建议让右尚将军去。”
“行。”
沈怿言本来还想解释却说一下,没料到安守庆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
“啊?”
安守庆不耐烦地就要走:“我要去写信了别挡着我。”
沈怿言看着安守庆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个安守庆真是他见过最变扭的人了。
希望经过安岐的劝说皇上可以转变心意,也希望洛京一切都能平安无事。
*
“皇上,兵部侍郎安岐的折子。”喜祥匆匆从外头进来,把折子递给宣泰。
“安岐?”宣泰放下朱笔,接过折子细细地看了一遍,半晌后把折子丢在桌上,背着手在殿内踱步,“杨铭传确实是第一次去北陇,对察古的作战方式确实并不熟悉。右尚将军是北陇出身,早年在沈酌许身边打过十余年。要不是朕抽走了北陇大部分将领,这些人可能现在还在北陇打仗。”
喜祥听出了宣泰言语里的猜忌,垂首并不搭话。
“你说北陇的将士都是狼,可狼是养不熟的。”
“予怀现在和谢秉业在泊州吧,”宣泰话题一转,“他们可有查到什么?”
“回陛下的话,就算是查到了什么从泊州送过来快马加鞭也要一两日。”
“泊州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我也想整治很久了。之前被世家绕得头疼,现在也是时候反击了。等他们在泊州查到了一点证据,就要予怀提着回妫都一趟,再替我去青州敲打一下崔承庆,越来越不像话了他。”
“腐心之毒的解药给他了吗?”
“给了,大人也服下了。”
“嗯,婉瑜也是吗?”
“是。”喜祥将兴京的密报也给了宣泰,“公主一直都很听陛下的话,所以陛下也都是提前一周给公主的。这份折子是公主对兴京现状的阐述。”
宣泰一目十行地扫过,说道:“婉瑜办事朕还是很放心的。”
“但是予怀不一样,这个孩子像他父亲,有很多自己的心思。”宣泰转着前些日子去千佛寺求来的佛珠,“算了,有腐心之毒他应该也不会做出其他什么事情,泊州事了就去青州,崔承庆下狱,崔家众人收押。”
“是,陛下。”喜祥观察着宣泰等脸色,“那北陇的事情呢?”
“可能是喻清淮求到安岐这里了吧,”宣泰猜测道,“那就让右尚将军去吧,一旦击退察古,立马回妫都汇报。同时告诉杨铭传,给我盯着右尚和穆时云以及北陇将领的来往,事无巨细都要向我汇报。”
*
五六月的泊州闷热和潮湿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粘腻不堪。
舒行洛贪凉,斜倚在竹木榻上,面前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泊州对茶盐的记录混乱不堪,最后交给妫都的居然都能一一对上,这让人不得不佩服启何须的算账能力。
他捏着残破的账本觉得眼睛都要看花了,右手边的梅子汤都喝了大半碗还是觉得烦躁闷热。
“大人!”周安在门外叫了两声。
“怎么了?”舒行洛放下账本,踩在木屐上站起来,正好周安走了进来。
“是流民在街上闹事。”
舒行洛收好账本,跟着周安出去,“怎么回事?”
“是那晚在柳长街接济的那一群流民。”周安快速说道,“我们按照大人您的吩咐二十日晚叫人在柳长街给它们分发食物。随后引导他们去难民所暂时过渡一下。就在刚才这帮流民和泊州的看守发生剧烈争执,看守失手打死了一个流民,有点向暴乱演变的倾向。”
“谢将军知道吗?”
“将军刚在休息,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舒行洛思量了一下,决定道:“先不用告诉将军,流民暴乱,叫泊州守备军跟上去难民所。但是不允许带刀剑,只能带上长棍。”
“你们泊州官府就是骗人的!吃人的官府!”
“之前话说得多好听,叫我们先去难民所,然后呢?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了!你们就是在骗我们!想要借此把我们都困在这里!”
剩余的看守都死死守着难民所的出口,里面还躺着一具流民的尸体。
他们向外挤压的力气越来越大,眼下的局势显然已经不是四五个看守可以解决的了。他们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厌恶和鄙薄无疑是在流民的心上戳了一刀又一刀。
“都和你们说了大人会妥善安排你们的你们还要怎样?”
“你们的妥善安排就是把我们打死吗!”
“你们在难民所里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每天给你们提供一定的饭菜还要怎样?难不成还要给你们造金屋银屋?把你们供起来不成!”
“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好糊弄吗?”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你们这样算暴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呸!顺着你们就是听话,不顺着你们就是暴乱!你这算什么官府!趁早倒了好了!”
看守听得面色青紫,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拔出力腰间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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