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46、第四十六章：幸存者 求你！一定

　　第四十六章：幸存者

　　陈风深呼吸，心头一紧，不悦：“她什么时候来的？为何现在才禀告？”
　　她急得甩甩手，不再纠结，继而问道：“这么晚了，她又来做什么？”
　　“许是…许是老爷在外面碰到了？外面雨下得大，姜小姐碰巧来我们府上避雨？”
　　“避雨？这南锡城这么大，临街难道没有客栈吗？更何况，避雨带回来一次可能是巧合，总不能天天都恰好碰见吧？”
　　满心疑虑的陈风向着门外走去。

　　丫鬟见状，立马撑起油纸伞，跑去搀扶她。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雨下这么大，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屋等老爷吧？”丫鬟见陈风快速踱步，十分紧张，生怕她摔倒了。
　　陈风不仅没有听进去她的话，步速还更快了些。

　　早些时候，姜小姐就经常上门来拜访。一开始，她是来找陈风的。
　　怀着孕的陈风宅在家里，有人来找自己聊聊天解解闷，倒也挺好。
　　后来，两人混得熟了；姜小姐在府上也就来去自如，下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风只是一户普普通通人家的嫡女，他们一家人本本分分地经营着小本买卖，过着悠闲的小日子，也不会跟名门望族有任何的干系。姜小姐也是出身商贾，姜家生意做得也是小有名气。
　　二人也是在买卖上认识的，正如陈风与崔老也是在铺子里相遇的。

　　“夫人，您可是挺着肚子呢，可得小心自己的身子啊！”丫鬟劝不住，也拉不得；只能紧紧跟着她，努力苦口婆心。
　　陈风不管不顾，一口气来到了姜小姐经常来住的那间客房，她见房门紧闭。
　　“夫人，咱不是要去找老爷吗？跑来这儿做什么？”丫鬟看到陈风的脸色难看，万分惊恐，不敢想象眼前的房门被打开后的景象，想要劝走她，“夫人，我们回去吧？说不定、老爷现在已经回屋里等您了。”
　　陈风却视死如归，扒开丫鬟搀扶的手，自己硬着头皮往前走，态度硬挺：“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我怎能安心？到了眼前，岂还有回去的道理？”

　　雨越下越大，啪嗒声接踵而至，还不时的有电闪雷鸣。
　　门被推开，那一瞬的声响，因雷声而被掩盖。
　　她们越是走进内间，越听得到愈发清晰的不堪入耳声。
　　陈风的呼吸急促，快摒不住了。随之声音越来越清晰，气得她再次紧紧抓着扶着自己的丫鬟的手。
　　这小姑娘被她抓得生疼，不免出了声，小声提醒她：“夫人……”

　　呻吟声立刻停了下来。一个男人粗重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姜小姐被裹在被子里。他们静静等了两秒，见没有任何回应，松懈：“没有人，老爷，您是听错了吧？”
　　是以，这位老爷便重新将脸埋进了她的香肩；姜小姐继续搂上他。
　　突然，她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大声尖叫起来：“啊！”
　　姜小姐立马躲进了被子里，整个人依偎在老爷身后。
　　老爷立刻回头，看到了陈风，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来。

　　陈风心中憋着一口气，步步逼近，把丫鬟落在了身后。
　　“你来干什么？”老爷穿好了衣服，按捺下惊慌。
　　陈风没有回答，走到床前后，试图拉开盖在姜小姐身上的被子，无果。她一拳一拳地狠狠打在棉被上。
　　老爷厉声训斥：“你在干什么？”
　　陈风的眼睛猩红，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一味地打，去扯姜小姐披散出来的长发。
　　姜小姐的发丝被扯，扯得她生疼，叫唤：“啊！我的头发！”
　　“陈风！”老爷看见陈风像疯了一样，怒吼之，来维护姜小姐。

　　陈风久违地听到老爷这么喊自己的名字，住手。
　　她缓缓地看向老爷，面目狰狞，反问：“老爷，你问我在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老爷，老爷、您在这儿是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陈风每说下去，眼睛愈发地红润，声音越来越嘶哑，胸闷气短。
　　可这些，老爷都看不到。
　　他心中，只有被发现后的气愤——
　　“我警告你，不要乱说出去！最好，当作没看见。你应该感谢她，是她念你怀有身孕，特意让我考虑，在待你生下孩子后再把这件事告诉你。”
　　“你说什么？感谢？”陈风不堪其辱，抓狂到抱头。
　　“我说，等你诞下子嗣，我便要告诉所有人，我要娶她。”

　　“混账！”陈风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很是响亮，“你们还知道我有身孕啊？你知道、我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可你竟然、竟然还能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你还是人吗？”
　　裹紧被子的姜小姐见老爷被打得嘴角出血，理直气壮地指责：“你竟然敢打老爷！”
　　甚至，她还挺直了身子，伸出手推了大着肚子的陈风一把；转而，捧起老爷的脸，关心不已地看着。
　　陈风上不来气，没有支撑点的她被她一推，不小心崴脚，而后倾倒在地上。
　　远远躲在后面的丫鬟见夫人摔了，迟疑不决。
　　老爷见陈风还在气头上，她还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紧紧搂着姜小姐，骂：“你这个疯婆子！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早就休了你了！”
　　陈风笑得失心疯，伸直胳膊去拉他。
　　他不耐烦，一股气地踢开她的手，念叨着：“滚开！”
　　陈风的手痛得快失去知觉，加之伤心欲绝，仿若手上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她蜷缩在地上，心脏震动不已，胸脯上下起伏地厉害，捂着腹部，痛得她动弹不得。
　　老爷看她的样子不妙，有一丝惊慌，立刻呼叫远处的丫鬟：“还不快过来，送夫人回房！”
　　丫鬟一个人跑了过来，努力扶起夫人，叫着：“夫人！我送你回去。”
　　她使劲抬起陈风，却见她衣裙上渐渐被染红，地上更是有一滩粘稠的液体。
　　“啊！血！夫人流血了！”

　　后来，老爷叫来了大夫。大夫赶来，极力抢救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陈风。
　　她气息微弱，只求大夫：“大夫……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不要管我了。”
　　“唉！”大夫叹息，“不管怎样，你可要撑住啊！”
　　“只要孩子，没……事……”
　　说罢，陈风的眼睛永久的闭上了。

　　往后，老爷便向外宣称，陈风是因早产，难产而去的。
　　这个被保住的孩子便是崔奎。
　　时间久了，无人关心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无人去追究，陈风为何会突然早产，那天夜里她为什么会伤成那个样子。
　　那间屋子，地上为何有那么多的血。府上的下人更是不敢随口提及此事，府上也没有她的灵位。就好像，崔奎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寻常到，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陈风夜里突袭客房这件事一样。
　　可是，姜小姐上位是事实。

　　很快，她便怀上了子嗣，她肚子里的孩子夺走了崔奎本应该先享有的一丝父爱。
　　直到崔奎五岁，崔老忙着交际、关心姨娘，都始终无暇顾及到他的人生。

　　当年，知晓陈风去世真相的下人，他们在府上看着姜姨那逐渐隆起的肚子，私底下唏嘘不已。他们再看向幼小的崔奎，眼神中无不略带心酸。
　　儿时的崔奎起初不解，还以为下人的眼神异样是因为讨厌自己，因此不愿多加理会。可，他在府上，能说说话的、也只有找他们了。
　　他和他们偶尔闲聊的过程中，有时会无意地渗透进来一些关于他阿母的事。或许是人们觉得他年龄太小，肯定听不懂；加之他们又知道这么个实情，嘴巴实在是痒得很，不吐不快。
　　于是，就是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崔奎逐渐听说了阿母的往事；从他们对姜姨和崔老的描述中，拼凑出了自己诞生那日发生的零碎片段。

　　彼此朝夕相处，就算还没有得出来母亲早产的前因后果，崔奎也日渐无法扮起笑脸、努力地去讨好姜姨；更别说，要他从内心说服自己，认她为母。
　　兴许是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太过明显，姜姨感受到了崔奎对她慢慢地产生的那点不善。
　　懵懵懂懂的崔奎还不了解事实，就开始时不时地向崔老提起自己的母亲。崔老见他总是念起陈风，担惊受怕那鬼魂回来讨债，便装模作样地带着他去祭奠过一次。这反而，更在崔奎心中埋下了种子。

　　一次，府上举办了宴会，与崔家关系交好的氏族都前来赴宴。
　　崔奎却被家父以宴会宾客们的身份尊贵、万不能出任何乱子为由，命令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许出来，直到宴会结束。
　　姜姨也附和，说小少爷一定要听一家之主的话，这是为他好。
　　他为讨父亲欢心，顺从了；还保证自己如果在外面了也绝不会给府上添乱，请他们放心。但还是遭到了崔老的怀疑。他派下人在崔奎的门口看守，到点了给他送饭。

　　年幼的崔奎虽不喜欢家父的做法，但无力抵抗家父的权威，只好表示遵从父亲的想法。他很是安静地待在屋里，这一懂事的表现也让下人放松了警惕。
　　看守的人无意中告诉了他，此次宴会不仅是为了庆祝崔老爷官事亨通，还为了贺姜姨预产期已定，迎接即将诞生的二少爷。
　　“可姨娘不是才怀小宝宝不久吗？”崔奎一脸的天真。
　　“哪有！夫人在去年十一月份、刚过门那会儿就怀孕了吧！”
　　去年十一月，不正是……

　　看着小少爷沉思的脸，这个下人瞬间慌了神，怪自己多嘴说错话，用手死死堵上自己的嘴，不愿再多说一句。
　　他们眼看着宴会进行到了一半，目前一切都平安无事；便开始侥幸，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对一个小孩也没什么严格看守的必要。
　　索性，该吃饭的去吃饭，该方便的去方便，一时间，导致屋外无人。
　　各位宾客集聚在院中落座，互相交谈，好不热闹。

　　忽而，有宾客望见，不远处冒起了浓烟。越来越多的人，也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不出所料，一个下人携带着烟气，跑了过来，冲到崔老身边，禀报：“不好了！老爷，柴房走水了！”
　　另一名下人匆匆赶来，又说：“老爷！柴房走水了，少爷、小少爷他好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