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35、第三十五章：叙旧 倘若我们没

　　第三十五章：叙旧

　　“害！你刚来，可能有所不知。他呀！长大了点之后，就基本没在家里吃过饭。”
　　“有那么一两次、也是老爷强行留下他吃的，到最后他反而还吃得身体不适。不知道的还以为饭菜里有毒呢！可我们怎么吃着就没事？”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我哪知道？我们可没在他碗里下毒啊！”姜姨八卦起来，“话说，你跟他一块儿吃饭，他难道不这么个样吗？”
　　“从来没有。”
　　“真的假的？”
　　何蒲难言，委婉：“我们也基本没一起用餐过……”
　　姜姨听了后哭笑不得，嘲讽：“哎哟！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答应嫁给他的，实在是太可怜了。连这你也忍得了？”

　　“呵呵…”她懒得解释，接着敷衍并反驳，“也没有姨娘说得那么糟。”
　　这时，阿栗赶了过来。何蒲见到后，立马起身。
　　姜姨再次阻拦：“站住！我跟你说，有时候，这病吧、未必是真的有病。就像装睡的人，你怎么叫也叫不醒。”
　　“可是……阿翁也不在，不等人来全就用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今儿你来了你便是主角。好不容易府上来了个女眷，咱们能好好聊聊天，那么关注他们那俩爷子干嘛！”
　　“……”
　　“坐吧，我们边吃边聊。”

　　何蒲拽住阿栗的衣袖，急忙告别：“姨娘，想必我是今早起得太早了，实在是有点困了，想回去早早休息。姨娘好好用餐，我就先告辞了。”
　　吃着东西的姜姨来不及吞咽，叽里咕噜地嚷着什么，无奈地放任她们二人跑向了门外。

　　阿栗看着自家小姐如此的雷厉风行：“小姐，怎么我一不留神，您和姨娘在一块儿了呀？她有没有为难小姐？”
　　何蒲停下来，站定：“阿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你怎么了？是阿栗刚刚没有守好……”
　　“没有，没任何问题，你不要多想。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栗再三思量，还是听从了她：“谢谢小姐……”

　　何蒲郁郁不振地回到客卧，眼前——崔奎正手肘撑在桌子上顶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她蹑手蹑脚地坐到了他的对面，面前一桌的饭菜。
　　这里安安静静的，她看着他的面庞，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有那么一瞬，眼泪竟想要夺眶而出。
　　她的脑子里蹦出来声音：所以，他以前也总是一个人吃饭吗？为什么？他难道小时候过得不幸福快乐吗？

　　她吸了吸鼻子，一呼一吸，又叹了口气。
　　崔奎听到了。
　　他睁开眼，放下手臂，关心：“你回来了。我刚刚睡着了，不好意思，下次你进来后可以直接叫醒我。”
　　何蒲晃了晃脑袋，端起碗，欲舀一碗粥。
　　崔奎抬起屁股顺手接过她刚拿到手中的碗，为她盛好后放在她面前。
　　“谢谢。”
　　“谢我的话，你帮我盛？”
　　何蒲想都没想地起身，却听到了他说：“我开玩笑呢！哈哈，你就安心吃你的吧。”

　　何蒲又老老实实地坐下，捧住碗边，喝了一口，温暖下肚。粥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蒸着依偎在眼眶中的泪水氤氲到睫毛上。
　　他耐人寻味地看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她。
　　她说：“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崔奎警觉起来：“什么事？”
　　“我想去祭拜一下阿母，可以吗？”
　　“可以。”崔奎直接了当地答应，“你是我夫人，理应带你去的。”
　　他一口吃掉了刚夹的菜，却难掩心有疑虑。
　　“可是，你那会儿不还在道歉吗？”
　　是，可怜吗？
　　何蒲扯了扯嘴角，不愿细想，随口一回：“没有可是。”
　　他看着她红润的脸、回避的眼神，微微皱眉却不再强求，面无表情地吃起饭来。

　　何蒲忽地情绪上头，有点心急：“我想明天就去，可以吗？”
　　崔奎停下动作，确认：“明天？”
　　“嗯。”
　　“为何是明天？”
　　“我们难得一起出来一趟。而且刚好，你不是说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府吗？不如，在回去的路上，再顺便去祭拜一下，可好？”
　　“不好。”崔奎放下碗筷，一字一句地表态起来，“不、顺、路。”

　　“啊？很远吗？”她天真地看着他。
　　“既然是要去祭拜，自是要先准备好要用的物品。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前去，未免太过于仓促。”
　　她被说服，点点头：“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依你的意思，改日再议？”
　　“嗯。”
　　可是说实话，不知之后，我是否还会再有这份心意。何蒲悲催地自我感叹。
　　崔奎瞧见她垂头丧气，霎时脸色随之暗了下来，让人不明觉厉。
　　夜色已深，月色很美。二人背对背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终于扛不住疲惫才睡去。

　　一大早，崔豆便疯狂地敲打着他们的房门，呼喊：“大人，我有要事要禀告。”
　　“大人，你醒了吗？”
　　“大人！”
　　“啪啪啪……”敲门声一阵狂响。
　　崔奎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披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大人……”
　　崔奎一个手势“嘘”住了他的嘴，轻轻地关上房门。
　　崔豆立即凑上去，放低声音：“大人，吴家老爷携带着千金、正在往老宅这边赶来。听闻，吴老夫人前几日遇害身亡了！”
　　崔奎停顿一瞬，疾步，问：“凶手抓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过，倒是听说贾家的人经常出没在吴家附近。”
　　“贾充在朝堂上就对吴老施压，私下里又处处针对他们家的生意。吴老倒不是有多怕他，往日里不作为无非是忌惮皇后的势力，才不敢对贾家反击。”
　　“大人说得没错。吴家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遭到了贾充的排挤，导致势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现在，吴老找过来，很可能以为——我们能够压得住贾家。”
　　崔豆点头，接着说：“这次吴家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吴老怎肯对他们家善罢甘休？”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吴家千金为何也随着吴老一同前来？大人，你说她还记得您吗？”
　　崔奎突然刹车，眼神警告他小心说话，他立马闭嘴。

　　吴老与其千金在大厅正襟危坐，忽然传来——
　　“贤弟，过来怎么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好让我府上的人提前准备好招待你们啊！”
　　吴老上前迎接火急火燎赶来的崔老，笑：“兄长实在是太客气了。想当年、咱俩在各自的府上来去自如，如同是在自己家一样，哪有兄长现在说得那么多规矩！”
　　“哈哈哈哈哈，”崔老开怀大笑，“哎呀真是老了老了，做事效率也大不如从前，脑子也不太好使。听贤弟这么一说，确实十分怀念从前呐！”

　　吴千金乖巧插缝问好：“崔伯伯好。”
　　崔老看向她，点点头：“思纯也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一眨眼竟长这么大了。你爹爹有你这样一个宝贝女儿，是他的福气。”
　　“吴弟，你可真令我感到好生羡慕啊！”
　　“崔兄说笑了。”吴老突然变得低沉，表情也渐渐严肃。
　　吴思纯见机，娓娓道来：“崔伯伯是否也听说了我阿母遇害的消息？此次我与阿父前来看望崔伯伯，也是特意赶早料理好了后事，再三思量后才敢前来上门拜访。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里，没想到还是印象中的老样子。可惜，物是人非……”
　　她笑了笑，掩饰：“思纯一时情绪激动，说得有点多了，还望崔伯伯见谅。”

　　崔老听到思纯主动提起这件事，心里也不是滋味，叹气：“唉，思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听说那刺客到现在都没抓住？”
　　“想抓住那刺客谈何容易！”吴老一秒激动，“好在我们有了目标。”
　　“哦？”崔老好奇。
　　吴思纯转移话题：“崔伯伯，敢问，怎么不见阿奎呢？”

　　“是谁在找我？”
　　吴思纯向声音处望去——崔奎走进大厅里，意气风发地站到了自己旁边。
　　“阿奎……”她一脸兴奋，“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咱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啊！”
　　崔奎沉默着，但微微扬起了嘴角，可气氛还是有些许的尴尬。
　　“思纯，女儿家的，不得无礼！”
　　他接过话来：“吴叔叔好，好久不见。想必思纯妹妹这一大早赶来，也有点乏了。不如先去稍作休整，然后再回来接着叙旧？吴叔叔若是也感到劳累，也可以先休息一下，再与我们细细相谈。”

　　“哈哈哈！还是阿奎想得周到。”吴老感叹。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让他们收拾妥当了。”崔奎器宇轩昂，“来人。带吴小姐下去好生伺候，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吴小姐，请随我来。”
　　“好。那我晚点再过来找你。”吴思纯接受了他的好意。
　　崔奎颔首，她这才肯就此离去。

　　崔奎看见吴老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吴叔叔，叔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您接下来该打算怎么办？”
　　吴老的怒意幡然而起：“贾家这么做，这是彻底要向我们吴家宣战啊。他们凭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如此地放肆！”
　　他咳了几声：“我们吴家，虽说是当年的开国功勋，可皇室哪还将我们放在眼里？”
　　“这些年来，朝堂上都已经没几家敢和他贾家的人反着站了，我们做事处处都要受到他们的眼色。”
　　“吴叔叔说得是。只要皇后还在宫里，贾家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遍布于宫中；自从贾忠瑶进宫当了瑶妃后，人们似乎更是默认了贾家在宫中是一家独大的局面。”

　　“是啊。但是……”吴老走向崔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将四皇子送入地牢，拆穿他与瑶妃的私情，这么多年来你又深受大皇子的信任。阿奎，如今，你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崔家大少爷了！”
　　“吴叔叔过誉了。四皇子之所以受到惩罚，是因为他自己漏出了马脚。而瑶妃就更不必多说了，贾家的权势如日中天，她背后还有皇后撑腰。”崔奎表情凝重不堪，“话说回来，叔母此次遇害，就算我们知道是谁所为；倘若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实很难撼动什么。”
　　“阿奎说的是。”崔老一脸担忧地看着吴老，提醒，“吴弟，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先放宽心。报仇之事，可从长计议。”

　　吴老的眼神在崔家父子俩身上打转，他缓缓地跪下，一鼓作气：“崔兄，小弟我有一事相求。”
　　崔老见状，十分惶恐：“吴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一动不动：“你们知道我只有思纯一个孩子，现在我夫人去世，先不说我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只愿思纯能寻得安身一隅，这样我再下去面对夫人，也无憾了。”
　　“这我都能明白！”
　　“崔兄！阿奎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也算是从小被你们看着长大的。况且，我也听说了阿奎的婚事，我们都能理解。还望崔兄和阿奎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两家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