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枝枝觉

3、神明降临 谈析京小声

　　谈析京小声地问道：“真的很明显吗？”
　　058背着手，昂首毫不犹豫地回答：【Of course!】
　　谈析京：“？”
　　058反应过来自己的宿主听不懂英文：【我的意思是当然了。据本058的观察，每次傅今朝一出现，你就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而且次次都被人家发现。】
　　058说完，摇头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暗道谈析京估计是个颜控，要不怎么会老是盯着人家看。不过傅含稚也很好看啊，怎么就盯着傅今朝一个人看呢？大概是好奇任务对象吧。
　　058想不通，又摇了摇头，真搞不懂人类的想法。
　　谈析京听完更尴尬了，这时058终于留意到谈析京的窘态，赶紧开口安慰他：【没事的，傅今朝日理万机，每天不知道要忙多少事情，说不定第二天就把这些事情给忘了。】
　　下一秒——
　　“注意到了。”傅今朝淡淡道。
　　谈析京、058：“……”
　　谈析京不想说话了，058也默默地飞回了谈析京的脑海里，一人一统相对无言，沉默，谁也没再开口。
　　其他几个人调侃了几句，又聊了点其他的，很快便过了五分钟，刚好到谈析京结束保持体位的时间，治疗师慢慢把床头恢复原位。
　　“析京，你这次的训练也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吴松一手撑在病床边的护栏上，一手摸了摸谈析京的头。
　　谈析京眨眨眼，表示自己听懂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傅今朝一眼，之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傅今朝他们见谈析京闭眼休息，都离开了病房。
　　“吴爷爷，我和稚稚先走了。”傅今朝在门外和吴松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吴爷爷再见，哥哥带我去玩咯。”傅含稚挥手告别。
　　“去吧，玩儿得开心。”吴松笑着扬了扬下巴。
　　病房里。
　　谈析京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状态。
　　迷糊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村里的那些恶霸狰狞的面容在脑中不断闪现，半透明的身影交错重叠着；前世风餐露宿的那些记忆也像闪回的画面，反复浮现；被拳脚相加时落在身上的痛感愈发真实，他难受得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呼吸变得急促、不规律。
　　此时，护士站。
　　监护仪倏然响起尖锐的报警声，属于谈析京床位的指示灯不停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护士站负责谈析京事宜的护士收到警报后，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纷纷站起身朝病房快步奔去。
　　收到警报后原本是需要护士先去确认患者状态，如果在他们能处理的范围内的话，就不用通知医生，他们会自己解决，但因为谈析京的身份实在特殊，所以莫莫立刻打康复中心的内线通知吴松。
　　“吴老，谈析京的监护仪报警，我们现在正赶过去。”莫莫的语速飞快。
　　“好，我现在过去。”吴松心里猛地一沉，挂断电话后疾步往谈析京的病房赶，边走边拿起手机给刚走没多久的傅今朝打电话。
　　“喂？刚接到护士通知，析京的监护仪突然报警。你应该刚离开没多远吧，立刻回来一趟。”吴松开门见山说道，走廊里的脚步仓促，电话里能听到护士站的呼叫声。
　　“好，我现在回去。”傅今朝眉头一蹙，挂了电话。
　　他收到吴松的来电时，已经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接通后对面的信息传来，果然是谈析京出事了。
　　“析京哥出事了？”傅含稚放下手机，抓着傅今朝的手着急问道。
　　“嗯，现在赶回去看是什么情况。”
　　说完马上吩咐前面的司机让他掉头往康复中心赶，司机应了句，经过下个路口时打转向灯掉头，加快了车速。他们走得不算远，三分钟不到就回到了康复中心。
　　“报告现在的情况。”吴松大步踏进病房，边走边问。
　　“心率一百一十八次每分，血压一百五十杠九十二，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七。”一个护士回答。
　　“现在查体。”吴松皱眉。
　　病房里的护士听指挥继续忙了起来。
　　三分钟后，查体结束，莫莫向吴松汇报结果：“吴老，高度怀疑是由低钙血症引发的急性谵妄。”
　　“急查离子钙。同时准备五毫克氟哌啶醇，先让他平静下来。”吴松迅速做出判断后下达指示。
　　傅今朝来到病房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向谈析京。
　　他站在病床旁，看见谈析京的眼睛颤抖着左右转动，像是在追踪一个移动的、对他来说极其恐怖的人或物体。很快又停下了转动，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眼眸中有泪光在闪动着。
　　傅今朝在他的眼中读到了恐惧、不甘和涌动的恨意。
　　突然，谈析京的头猛地转向右侧，像是在躲避一个突如其来的东西，举起双手紧紧地护住头脸，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很微弱，但傅今朝还是听见了。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傅今朝有点疑虑。
　　“吴爷爷，析京的情况如何？”他转头问道。
　　吴松把刚刚的查体结果跟傅今朝重复了一遍，又说：“析京现在很可能是出现了幻觉，看见了一些令他害怕的事物，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反应。现在要给他静脉推注五毫克的氟哌啶醇，让他减轻一些痛苦。”
　　“放心吧，有我在，析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给你父亲打个电话吧，跟他说说析京的情况。”吴松拍了拍傅今朝的肩膀，宽慰道。
　　“好，麻烦您了。”傅今朝点点头，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
　　一直没出声的傅含稚小声地跟吴松打了招呼，随后静静地跟在自己哥哥身后，没有再打扰吴松他们。
　　傅家老宅。
　　“什么？谵妄？好，我马上过去。”傅弘渊闻言，手上的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看向旁边的沈安仪，傅弘渊打电话时开了免提，沈安仪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怎么回事？小析京怎么突然出现谵妄的表现？”沈安仪忐忑地问道。
　　“不清楚，我们先跟爸妈说一声，再去析京那一趟吧。”傅弘渊心中也有些不安，但听傅今朝的语气，似乎不算太严重。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和沈安仪一起离开茶室去找傅老爷子和傅老太太。
　　两人赶到主楼后的湖边，傅弘渊对二老道：“爸、妈。刚刚接到电话，说析京突然出现陷入谵妄状态，出现幻觉了，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什么？突然出现幻觉了？” 傅承远皱着眉站起身，把鱼竿交给旁边的家佣，“你们赶快去一趟吧，有任何情况打电话给我。”
　　孟容琴也起来交代了几句，傅弘渊对二老说了声好，便带着沈安仪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孟容琴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有些许泪光在闪烁，“析京这孩子，吃太多苦了。”她心善，信佛，见不得这些苦难。
　　四周是一片混沌，这个地方既熟悉又陌生，破破烂烂的矮房子，黄色的泥沙路。
　　他躺在地上，周围站满了人，这些人的样子谈析京再熟悉不过，是那些恶霸。毫不意外的是他又被打了，可他依旧反抗不了，只能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脸，蜷缩起他那瘦小无比的身体。
　　一脚、又一脚。
　　他们狠狠地踢在谈析京身上，很快他变得泥泞不堪，狼狈至极。
　　别打了，别打我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谈析京很想喊出来，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无望地呻吟着。
　　他瘫软在地，渐渐地、渐渐地，力气随体温一同流逝，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和隔着一层膜传来的谩骂声。
　　放过我吧，我好痛，真的好痛，快痛死了。
　　救救我……谁能……谁能来救救我啊……
　　起初，他还能在心里愤恨地呐喊，慢慢地，却再也喊不出来了。
　　他绝望地望着远处，眼中快熄灭的光犹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等待着救赎。
　　“析京？析京？我是……，我在这里陪着你，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
　　正当他眼中残存的光在熄灭的前一瞬，好像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神明般降临，那声音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微凉，却烫进了他的心里。
　　是谁在说话？我在哪？为什么我不能听清他的名字？这个人是来救我的吗？
　　谈析京眼中的光似乎明亮了些，他好像又看到了希望，有人来救他了，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突然，他感觉有股冰冰凉凉的液体沿着他的手臂攀升，但他没有太多的精力思考更多了。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恶霸的身影渐渐变淡、直到消失。
　　他们都不见了，那个人真的是来救我的。
　　好累，真的好累，太累了，这十五年来太累了……这位好人，谢谢你，求你别松开我的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