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的教育 害怕自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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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是公爵和已故的公爵夫人唯一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是未来的公爵，继承父亲那光荣的头衔、尊贵的地位、庞大的领地。目前倒也没有太多意外：公爵始终没有再娶另一位公爵夫人，拥有第二个继承人，并且在即将到来的春祭上，他还遵循传统，安排这个今年就年满十四周岁的男孩站在他身边一起主持祭典，这会进一步确定小少爷继承人的身份和地位。
不过关心小少爷的人仍会时不时为他的前途感到不安：很明显，公爵厌恶这个用自己的降生害死了母亲的孩子。
公爵和已故的公爵夫人间的爱情传说，直到今天也为他领地上的属民们所津津乐道。人们谈起他追求她时那些别出心裁的花样，他迎娶她时那场庄严盛大的婚礼。公爵怎么苛待他自己的孩子也是这爱情传说的一部分：人们谈他怎么在她死后悲痛欲绝，责怪他们的孩子，将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撵到远离他的乡下，过去十三年来不许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对他的境况更是不闻不问，即使他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这天，从公爵长久居住的那座庄园里过来了几个人。他们来教小少爷春祭时的所有注意事项，并且将陪他一起回到那个他离开后至今没再回去过的公爵领地的主城。其中一位女管家正是公爵夫人生前的心腹挚友，看到小少爷的第一眼她就激动得泪流不止。她直说他的眉眼与他母亲一模一样。和主城来的人呆了几天后，小少爷周围最迟钝的人也留意到，小少爷和他原本与之非常亲密的那位像母亲一般照顾着他长大的女仆生疏了。在出发前的一天，小少爷突然提出：他不想让这女仆陪他同往。
这要求令他的管家犯了难。虽然管家管理着小少爷住所的所有仆人，但他根本没资格管理那名照顾小少爷的女仆，因为她是公爵亲自指派的。公爵从不主动写信过问小少爷的境况，但他会收信，尤其是那名女仆的信。公爵不把他的儿子放在心上，但把这个照顾他儿子的女人放在心上——这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他们小心地把他们猜测到的真相在小少爷面前藏起来，既是不要伤害孩子纯真的感情，也是不想得罪那个女人。
看起来，那些从主城来的人不怕得罪她。那个据说是公爵夫人心腹的女管家则是非常厌恨她，迫不及待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她失去她根本不配得到的小主人的信任。
这些人心中浮动的算计，年少的小少爷还都不懂。他懂的只有他自己心中的痛苦。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女仆。她仍然是他所熟悉的模样，像母亲一样可靠，像姐姐一样可亲，冷静中不失温柔，平淡中不乏关心。她来劝他不要那么任性，她得和他一起过去。
如果是以前，根本不用她一条一条讲解那些理由，他就会乖乖的和她说“好”。可是现在，想到他听到的那些真相，他就觉得难以忍受她的冷静和平淡，温柔和关心。
“可是——可是——”孩子的脸涨红了，从牙缝里逼出那几个这几天来一直刺痛着他的心的词，“你是——我父亲的情妇！”
她和他对视，脸上没有一点吃惊或者羞愧。
“我曾是。”她说，“而后来，我一直呆在您身边照顾您。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对您的关心和爱护可有一点虚假？实话实说：我担心您的前程。您的父亲是一个难以取悦的人。那位女士或许很了解您的母亲，但她一点都不了解你的父亲，她根本帮不上您什么。请您自己好好想想。”
第二天，人们看到那女仆按照一开始的安排登上马车。
小主人一路上郁郁寡欢，即便终于踏进公爵漂亮的庄园，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一丝兴奋和雀跃。当他走入大厅，看到公爵夫妇的画像时，更是难掩悲痛地啜泣起来。在他长大的地方没有这样的画像，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父母的长相，他们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仪态高贵，姿容美好。曾经有多少个睡不着觉的夜晚，他结合着自己听过的传闻想象着父母曾经拥有的美满，既为这美满是被自己毁掉而黯然伤神，又感到一种隐秘的自豪：他是在这样的美满中诞生的。他为母亲的死难过，为父亲的爱情感动。他多少次这样向神许愿：希望他早日长成和父亲一样的男人，像父亲一样正直高尚，像父亲一样找到真爱——只是不要和父亲一样，早早失去这爱。
然而现在，看着画像上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他只感到这是多么虚伪——他有情妇！他的爱情是假的！他的美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擦眼泪的时候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她总是这样安慰他。他厌恶地躲开了她的手。
物理上距离的拉近并没有让小少爷亲眼见到他的父亲。就在小少爷抵达的当天，公爵派人传来口信说他这几天不回来。公爵果然非常讨厌他的这个儿子。小少爷听见这里的仆人这样窃窃私语。他还听见他们说：
“也是……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像？
在礼仪课程的间歇，小少爷去走廊里看那些画像。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画像上的面孔，把素未谋面的父母的脸牢牢记住。晚上，他在穿衣镜前盯着自己的脸。那位女管家没有说谎，他有母亲的眉眼，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断定：他就是他母亲的儿子。
至于和他父亲……也不是非常不像，但是……确实没有那么像……
他花了一点钱买通了厨娘的儿子，一个年纪比他小一点的男孩。两个孩子一起合作，很快探寻出了这里人人皆知的秘密往事：在公爵夫人生下小少爷的半年之前，公爵和自己的侍卫队长决斗，杀了那个男人。
以爱情的名义决斗。
他的母亲也有情夫！他可能根本不是公爵的儿子！小少爷得知这个消息，比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情妇时更加震撼，但是心里的痛苦却没那么多。因为公爵的形象重新变好了——一个男人，因为自己的妻子移情别恋，为了报复她，也去移情别恋，听起来似乎是情有可原的？
何况公爵的爱情似乎从未真的从妻子身上移走！
而且，在小少爷得知另一半真相的当天，晚餐桌上他终于见到了公爵。公爵看起来比画像上老了一些，似乎自从他的妻子过世，他就不再做画像了；但是公爵比那些试图留住他年轻时美好面容的画像都好看，因为画像永远画不出一个活人活生生的神韵，而这神韵往往是这个人的魅力所在。
公爵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他的继承人，接着用一种十分不满的口吻对小少爷说：“你半点你母亲美貌都没遗传到。”
他们在非常压抑的气氛里吃完了那顿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小少爷落寞地想：他大概确实不是公爵的儿子，不然公爵不会只提他没遗传到母亲的美貌，而不提他也没遗传到父亲——他自己的美貌。接着他又想：公爵是真的很爱他的妻子，不然他就不会挑剔他不够像他的母亲——他们明明已经很像了！最后他想：要是他的母亲没有移情别恋就好了。如果她没有找情夫，那他也就不会找情妇，那他就会是他们的儿子，美满的爱情的结晶……也许这样，母亲也不会死了。
第二天，他去一个没人住的空房间等那个厨娘的儿子。如果没有意外，他会给那男孩最后几枚钱币，要他向神起誓保证对他们的探秘守口如瓶。
可是在他等到那个男孩前，他听到有人过来了，两个人。他其实没必要藏，他是公爵的继承人，这里的小主人。但是他一向对自己这个公爵继承人的身份很没底气，而现在就更是了——他并非公爵的亲生儿子啊！
他迅速藏到一张沙发后面。很快，两个人走进来，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很熟悉——是这些天来一直被他疏远的照顾他长大的女仆！而另一个就是……公爵。
他听见公爵在他藏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来。他非常害怕：害怕自己要见证什么耻辱的事情发生。
不过谢天谢地，他们似乎不是来偷情的。他听见他们聊天。
“挺怀念这的，是不是？”公爵说。
“也许有吧。”女仆说。
“走的时候哭得那么伤心，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离开我呢。”
“我那时为您的罪行而哭。我现在不会了。”
“呵呵，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教你们读书，不感激也罢，还读着读着学会控诉起我来了。”
“而您享受这样恶毒的游戏，享受撩拨我们这样卑微地仰望着您的女孩，让我们开化，明白我们的缺失和我们的束缚，让我们从此因为有了知识和野心而感到痛苦——”
“听听你的口吻。我是撩拨出了一个女祭司吗？”公爵嘲讽地说，“你不会还想要我对你忏悔我杀妻的罪孽吧？”
少年震惊地捂着嘴，不敢泄露任何一点声音。
“……我早就放弃了。很多年前，我意识到您居然真的爱过您那样残忍折磨着的妻子时，我就已经绝望于您的恶毒和无耻……唯一安慰我的是，”说到这里，她冷静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坚定的热情，“小公爵是和您完全不一样的人，以后，他会成为一位真正值得臣民们尊敬和追随的公爵。”
但接下来另一个人的回答却是能浇灭所有热情的冰冷的厌倦。
“他是我的儿子。他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您根本没有花时间和他相处过——”
“这还需要花时间吗？一看就知道——我小时候就是总摆着这样的表情，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美好的东西越向往，当这美好不如自己预期时——”
公爵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少年来不及反应，遮掩了他的沙发被猛然推开，成年人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出来，将他重重摔在地毯上。
“小少爷？！”
他感到一双温柔的手扶起他。这次他没有躲开她的手。他恐惧地钻进她怀里，抓紧她的衣襟。
他听见了公爵的笑声。可怕的笑声。
“我不管你怎么做，把他处理好。”公爵吩咐女仆说，“别让他耽误三天后春祭上的亮相。要是出了差错，这里就没有‘小公爵’了。听见了吗小傻瓜？如果你让我不满意，你就像你的母亲一样，去死吧。”
“他是您唯一的儿子！”女仆大声说，“亲生的、婚生的、唯一的——”
“我有成堆的侄子想做这个继承人呢。”公爵说，“你最好别让这小家伙自以为他有多特殊。”
三天后，公爵主持了今年的春祭，在他身边站着他的儿子。这是那位传闻中的小公爵第一次在臣民们面前正式出现，他从表情到站姿都绷着，不够自如。不过他的仪态无可挑剔，繁琐的仪式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看上去虽然不在公爵身边长大，但没有变得疏于教养。每个参加了祭典的贵族都认可了这位小公爵。
只除了一个人，公爵。谁都能看出：他恨他这个继承人，全程都在故意苛刻地挑剔年轻人。
不过谁也都能理解：公爵太爱这个孩子的母亲，他那早逝的妻子了。
公爵和公爵夫人的爱情传说又增添了新的章节。以后，还会继续增添，继续被人们津津乐道。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的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