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抱走美人师兄》云辞山

33、人界篇（五） 开窍进度+

　　傍晚时分，容遥坐在窗边，认真翻看往年收集的画本。
　　哗哗哗——
　　书页翻得起飞，一行行字一幅幅图画在眼前快速闪过。
　　故事的最后，两位主角终于排除万难，本该长相厮守，却被命运的大手扼杀于结尾，双双殒命。

　　容遥难以置信地往回翻了几页，又仔细看了眼最后的内容，得出结论：这本书不好，白浪费一天。
　　他正长吁短叹，门忽然被打开，谢不渝拎着一个木盒进来。

　　“师兄！”容遥将画本内容抛之脑后，笑盈盈迎上前。

　　谢不渝抬手揉揉容遥发顶，原本有些冷峻的神情柔和下来：“我给你带了个防身的工具。”
　　他拆开木盒，里面躺着把□□寸左右的匕首，鞘身简朴，看上去平平无奇。

　　容遥取出匕首，抬头望了一圈，最后拿起木盒盖子，将匕首往盒盖上一划，盒盖登时裂作两半。
　　“嚯，这么锋利！”他诧异地拍了拍刃身，将匕首收起，“多谢师兄！”他正缺顺手的短兵呢。

　　原是不缺的，他爹娘留下的一堆物件中便有几把名剑。
　　谁曾想，在契约等闲后，这把看似老实巴交温温吞吞无比佛系懒洋洋的剑忽然发了狂，冲进储物袋唰唰几下将刀剑一类的灵器斩了个干净。随后围着一堆残渣转圈，剑身灵光一闪一闪，得意洋洋。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是令两无成咋舌。容遥目瞪口呆，心在滴血，缓过神后将刀剑残渣丢给两无成回收，又将等闲揪出来狠踩几脚，关进契约空间。

　　这把匕首可不能再被等闲砍了。容遥想着，找回等闲后定要好好给它立规矩，省得它分不清大小王。

　　谢不渝将盒子收起放在一边，转头看向容遥，“听说今早有人来找麻烦，阿遥可有受伤？”

　　“怎么会？”容遥狡黠一笑，抽出一张黄符，“师兄，我下了一张‘千里眼’，将母符盖在眼睛上便能看到中子符者的所见所闻啦。”
　　“那二人身份似乎不一般，说不定能透露些信息呢。”
　　容遥捏着符纸扇风，心道最好是知道等闲下落，免得他们白跑一趟。

　　谢不渝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
　　“国君共有六子，其中四位被仙人城选了去，传言已进入修真界踏上修行之路。余下两子，一位秋晏公主，深居简出，常年不出现在人前；另一个便是今日欺负你的敬王，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那敬王不日便要返回王都，参加不久后的灵根测试，若是通过，将去往仙人城。”

　　“六个里面有四个都被选中了啊，看来敬王前往仙人城的概率极大。”容遥捻着符纸，若有所思。

　　“若是以往，拿出宗门信物便能直接进入仙人城，可惜事先不曾料到会来到人界，并未携带信物。”
　　谢不渝道：“我们目前有两种方法入城，一是前往王都测出灵根，拿到通行证；二是成为王公贵族的仆从，随他们进入仙人城。”

　　“一。”容遥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从目前接触到的贵族敬王来看，选二风险极高。反正他和师兄都有灵根，拿到通行证并不难。

　　谢不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又道：“是了，听闻国君患上一怪病，不可见光，否则皮肉灼痛溃烂，久治不愈，在民间广召能人异士，至今八年，无一人能解。”

　　容遥奇道：“人界还有此等怪病？不可见光，死尸才不能见光吧。师兄要去看看吗？”

　　谢不渝道：“我可以假借侍疾的名义混入王宫，打探等闲下落。”

　　容遥笑意微僵，警觉道：“我呢？师兄一个人进入王宫吗？”

　　“当然不是，”谢不渝伸出两根手指抻平容遥蹙起的眉头，“你与我同去王城。我进入王宫后先会面国君，查明他所患何疾，好把握之后行动；一切顺利的话我便将你接入王宫，到那时你便能感应等闲。”

　　“若是诊治无果，会有什么惩处？”

　　“无甚，只是不能再见到国君。”

　　“好。”容遥心下稍安，拿出母符，道：“师兄先去沐浴吧，我瞧瞧有无有用消息。”

　　他将符纸附在眼上，瞬间天旋地转，等再恢复，眼前便是层层红纱帷幔，隐隐约约可见后方有个模糊的人影。

　　“殿下～”黄帆绕了几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三日后可是要大摆筵席？那可是笔不小的支出，属下有个好法子，能为殿下省下不少。”

　　“哦？帆郎有何妙计？”敬王慵懒的声音从纱幔后传出。

　　黄帆膝行着穿过重重纱幔，容遥视线随着他逐渐明晰，敬王衣衫半褪，散漫地斜倚在榻上。

　　只是一眼，黄帆便低下头，深深拜伏在地，“殿下今日在那花酒客栈险些……”
　　“！”
　　黄帆发现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下半句话，急得满头大汗。

　　“罢了，”敬王满不在意摆摆手，“一些小钱，本王又不是出不起。”

　　“……是。”黄帆听见敬王发话，不再执着于开霸王席，转而问道：“殿下今晚可有召人侍寝？”
　　他说着，微微仰头眼神拉丝看向敬王。

　　敬王哈哈大笑，朝黄帆勾了勾手，“有帆郎在侧，何需他人？”

　　黄帆跪爬着上前握住了敬王的手，低声道：“可我今日见殿下眼睛都快黏在那小狐狸身上了，殿下不想把他搞到手吗？”

　　当事人容遥不动如山，静静地听着二人如何说他坏话。

　　敬王脸色微变，急道：“帆郎可有法子？”

　　“属下愚钝，无计可施。”黄帆垂着头，又道：“不过若是殿下实在喜欢，可以同先前的柳夫郎、赵夫郎、徐夫郎一般，纳其入府。”

　　敬王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靠回床头，复又抬眼看向黄帆，深情款款，“帆郎大可不必为此神伤，他们几个不过是些消遣玩意儿，怎可与你相比？”

　　容遥听着二人对话，实在无法理解，这黄帆看着应是心悦于敬王，怎能忍受对方心上装着好几个人？
　　敬王有几颗心，怎能许给不同人？

　　黄帆闻言却是大喜过望，“谢殿下！”随后在敬王的示意下爬上了床。

　　黄帆在上敬王在下，衣物翻飞，红帐轻晃，声声狼叫入耳。

　　容遥目瞪口呆，似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时竟忘了揭去符纸结束这荒诞的场景。

　　饶是再迟钝再无知再白痴再愚昧再没经验再……再也无法为自己开脱，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人在做什么。
　　缓过神来后他颤着手揭下符纸，中断耳边那二人的污言秽语。

　　眼前又恢复成客栈场景，但方才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他仿佛还能听见敬王的声音，恨不得自戳双目。

　　容遥将符纸丢在一旁，双手捂着脸，以头磕桌。
　　咚咚咚咚咚——

　　一只手忽然托住他的额头，淡淡皂角香味随着谢不渝的声音传来，“阿遥磕桌子作甚？”

　　容遥身体一僵，飞快思索话术，无奈脑中还是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话术获取失败。
　　他缓缓抬头，见谢不渝只着纯白里衣，头发散乱地搭在身前，眼尾那瓣桃花隐在发丝后，看不真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师兄倚在床榻，衣襟散乱，柔情地注视着他。

　　疯了，疯了。

　　容遥悬崖勒马，怕被瞧出端倪，举起黄符遮在脸前，清了清嗓，道：“师兄啊，这二人真是、真是……横行霸道。”

　　“嗯？”谢不渝坐在他身前，疑惑道：“哪二人？”

　　容遥想起谢不渝并没见过黄帆，解释一番后又不免想到那两人在床上厮混的景象，脸又热起来。

　　“不早了，你去洗漱吧，我来盯着他们。”谢不渝说着便要拿过那张黄符。

　　容遥一惊，那场景被师兄看到还了得？！抢先一步夺过符纸，见谢不渝不解的目光，干笑道：“没什么好看的，那个谁已经睡了，眼前一片漆黑。”

　　说完也不管谢不渝信不信，带着符纸匆匆走向浴池，“我去沐浴了师兄！”

　　他走得急，心不在焉地将符纸放进储物袋，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池中。

　　“阿遥？”

　　“我没事！”才怪，容遥哼哧哼哧费劲从水中探出个头，左小腿又猛猛一抽。
　　他面容扭曲一瞬，“哗啦”一声又沉入水面。
　　谢不渝顾不得其他，连忙下水捞人。

　　“咳咳咳……”容遥呛得一脸通红，撑着谢不渝手臂借力站起，蹬了蹬腿，终于把那根筋捋顺了。
　　他抬头见谢不渝淋了一身水，衣襟湿透紧贴在肌肤上，而他正攀在对方肩头，只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
　　以往更亲密的姿势他们也没少有，只是湿透的衣服，触感很奇特。

　　容遥怀着些难言的心思，稍稍离远些，随口道：“不好意思啊师兄，把你弄湿了。”
　　话一出口，惊觉与黄帆的某些词重合，他想抱头尖叫，但显然眼下状况不允许。

　　他艰难地挪到汤池另一边，背对着谢不渝，“师兄，你换干的衣裳吧。”说完盯着地板，想以头抢地。

　　“你小心些。”谢不渝虽觉有些奇怪，但还是离开池子换了身新衣。

　　容遥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放松下来，忍不住胡思乱想。
　　师兄会知道那些……吗？如果知道，他是从哪了解的呢？师父会教授这些吗？
　　罢了，他老人家大抵是不管这些的。

　　他克制住脱缰的想法，利落地洗完。

　　夜间，容遥睁着一双眼，毫无睡意。
　　黑夜静谧，师兄在侧。今时不同往日，不必担忧被找到，不必风餐露宿。
　　容遥却隐隐不安，困惑又茫然。

　　他从未动摇过对谢不渝的情感，根据十几年看画本经验，将其归结为“爱恋”。
　　不过他所谓的“爱”是真的“爱”吗？他不知道。若是根据他的这一套来判断，师兄无疑是爱他的，且是恋人之爱。

　　否则表哥不会误认为他们相爱。他不是不知道他与师兄间相处过于亲密，且为此沾沾自喜。

　　可是……可是师兄从未明说过，他并不能确定，师兄究竟是对他有情，还是待他如亲，才多加纵容。

　　这种不确定堵在他心口，不上不下，令他心悸，令他蠢蠢欲动。

　　他轻轻转过头，炽热的目光落在谢不渝身上，几乎忍不住想趴上去凑在他耳边诉说自己的隐秘心事。

　　可是……可是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容遥遗憾地想着，若此刻是在修真界，他定不会多等一刻，一鼓作气问出口，即便得到否定的回答，也好过这种等待审判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