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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随时随地,随便死 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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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荧是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阿墨的叫嚷吵醒的。
她随意披了件外衫出门,循着声音来到了房间侧面。
扶着栏杆往下看,灶房的门窗处正冒着黑烟,阿墨则在门口数落着慢儿。
“叫你快着些,你怎么这么慢!”
“都糊了几道菜了,还是不长记性!”阿墨掐着腰,脸上还有几道黑灰。
慢儿则端着个盆,垂着头,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盆里装的是什么啊?”炽荧站在楼上喊道。
慢儿抬头,眼珠似生了锈般的转着,半晌方答:“丝。”
“嗯。”炽荧点头,吩咐道:“扣他头上。”
也不知这慢儿是突然开了窍,还是压根没过脑,举盆便扣在了阿墨头上。
“咣当——”铜盆落地,转了几圈方才停摆。
阿墨满头满身挂着绿油油的菜丝,僵在原地。
炽荧十分满意,又吩咐道:“去打点水。”
慢儿指了指阿墨,慢悠悠道:“给他?”
炽荧一翻白眼,“我要洗脸!”
慢儿愣在原地,似在仔细思考主人的话。
“快!”炽荧大吼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慢儿被吓了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星君!”阿墨咬牙切齿地甩了甩头,冲着楼上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持扇人在树下默默喝茶,灿灿则骑在树枝上哈哈大笑。
……
早餐风波过去后,阿墨换了干净衣裳,唤众人来茶台议事。
炽荧一摆衣袍,大刀阔马地坐在持扇人对面,轻敲桌面,示意他倒茶。
她身后的慢儿则扬着下巴挺着背,一手掐腰,一手搭在主人的肩上,再看不出乖顺的模样。
阿墨站在持扇人身后,看着那主仆二人的神情和造型,憋着一肚子气。
持扇人默默斟满一杯茶,用扇子推到炽荧面前。
“啪啪!”灿灿在树上拍着小手,稚声稚气地宣布道:“谈判开始!”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笑嘻嘻地开始看戏。
“嘭!”的一声,炽荧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猝不及防的慢儿被唬了一跳,腿一软,栽到了主人身上。
炽荧用胳膊肘暗中怼了她一下,瞪着眼示意她摆好姿势。
“哈哈哈哈!”灿灿趴在树枝上笑毁了,指间瓜子落下几颗,正落在炽荧的茶杯里,激起的水花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炽荧忙用袖子抹了抹,不满地呵斥道:“别笑!”
灿灿勉强收住声,炽荧才正视起对面的持扇人,朗声道:“第一,我是绝不会修炼的!”
“嗯。”持扇人垂着眼皮,淡淡答道。
“啊?”炽荧顿了半天,生怕自己听错了,回身询问智将慢儿,慢儿却只会呆呆地眨眼。
“咳!”她轻咳一声,又重复一遍,“我是说,我,绝不修炼!”
持扇人抬眼,湛蓝的瞳孔直视着她的脸,仿佛不想说第二遍。
“好!”炽荧大喝一声,差点没压住疯狂上翘的嘴角,用力控制住面部肌肉,接着说道:“第二,我也不会去捞石!”
“那不行!你不捞谁捞?”阿墨抱着肩膀问道。
“我不会游泳!“炽荧理直气壮道。
“不必游泳。”阿墨将一颗珠子放在哥的扇子上,持扇人配合着向前一推,将珠子送到炽荧面前。
炽荧捏起这颗平平无奇的小珠子瞧了瞧:“这是什么?”
“避水珠。”
“怎么用?”
“放在身上,水不近周遭。”
听闻此言,炽荧的大脑疯狂运转,她身体前倾,眯着眼问道:“走在水中,如履平地?”
阿墨斟酌着答道:“差不多吧,会有些许阻力。”
“嘭!”她又一拍桌子,眉尾一抖,“捞!我不捞谁捞?!”
慢儿轻抚着主人的背,示意她不要激动。
她能不激动吗?!有了这珠子,还愁逃不出海洋???
她再也压不住嘴角,满面笑意,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反转,“第三点就不必说了,只要你们能将烛龙医好,我定会好生照料!”
她痴痴笑着,心里暗自腹诽:“若真医好了,一个上神还用得着我照料?”
持扇人微微点头,阿墨会意,接言说道:“灿灿,你若不介意,就跟我一起修炼吧,我可以分享些心得给你。”
“好呀。”灿灿小手一摊,无所谓道:“反正主人命我照料星君,只要她没事,我干啥都行。”
“嗯。”阿墨点头,又看向慢儿:“你只需照顾好星君的起居,灶房这边,我一人负责吧。”
慢儿看了看主人的眼色后,亦表示同意。
“好,那就各自散去。”阿墨摆了摆手。
“等等!”炽荧丝毫未动,一指面前持扇人:“大家都有活干,他负责什么?”
“我哥当然也有活。”阿墨答道。
听到他不会闲着,炽荧才放下心来。
她顺嘴一问,“什么活?”接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持扇人淡淡答道:“修复大阵。”
“噗——”一口茶尽数喷在持扇人脸上。
他侧头闭目,看不出喜怒。
“你这星君!”阿墨刚要发作,持扇人食指轻敲了下桌面。
阿墨硬生生吞回要说的话,气呼呼扶起哥,走向小楼。
没走出几步,实在忍不住絮叨起来:“这都什么事啊,我俩竟被这主仆二人连番欺辱,虚活五万载,何时受过这种气啊……哥……哥……”
声音渐行渐远。
炽荧坐在原地,耳中一阵嗡鸣。
她双眼失神,浑身麻木,仿佛这个躯壳不属于自己。
修复大阵。
呵呵……
原以为他在救我,现在看来,他与那些拜我之人——无甚不同。
她捏起避水珠,步伐僵直地走向岸边,走向海里,走向深处。
慢儿想要跟着,却被灿灿拦住,“叫她自己待会儿。”
她沉到海底,仰面躺着,周身被空气包裹,呼吸顺畅。
她定定地瞧着指尖的避水珠,忽然觉得好累。
真想放开手,让海水将自己淹没。
两颗泪珠从眼角滑落,由于避水珠的存在,缓缓向上飘去,融入了海里。
“呵,连哭都哭不痛快!”她自嘲地笑着,闭上了眼睛,无数思绪在脑中纷飞。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觉得呼吸越来越难,睁眼一瞧,周身的空间已非常狭小,四周的海水只距她几寸之遥。
她握紧避水珠,脚下本能地发力,“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她大口呼吸着,原来这避水珠,有时间限制!
一面修复大阵,一面阻止我逃!
她紧紧攥住拳头,对着苍茫大海吼道:
“我特么不服——”
……
狼狈地回到岸上,她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闷着头睡觉。
直至暮时,慢儿将餐食端进房来,才将她拉起来。
什么样的佳肴此时入口都如同嚼蜡,她一把摔了筷子,夺门而出。
“噔噔噔”下到二楼,她“哐哐”地砸响了持扇人的房门。
阿墨从另一间房探出半个身子,“我哥在海边等你。”
炽荧闻言,快步离去。
她要跟持扇人谈谈。
……
那个背影矗立风中,衣摆猎猎作响。
海面起伏,彩霞夺目,他的清冷,与这暮色格格不入。
“我不会去捞石的,一块都不会捞。”她语气平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转过身,平静点头,“我来。”
“哈。”她无语地笑着,“你就那么想恢复我的祭台?”
他沉默着,实则有很多考量。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眸:“你就那么想我死。”
没有疑问,是确定的语气。
海边风大,她脸上贴着碎发,眉尾也向一侧倒去。
“并非如此。”他终于解释了一句。
“不是吗?”她歪着头看他,“我必须得死,还得按时按点地死,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成,对吧?”
他无言。
“我还不能死在别处,必须精准地死在那个阵里,对吧?”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仰脸问道:“凭什么?”
他侧过头,不愿再看她的眼睛。
她却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强行将他转回来,“你回答。”
沉默地感受着她的指尖,又凉又冷。
她观瞧着手中的这张脸,又冷又凉。
“没有解释,我恐怕配合不了。”她放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她忽然笑了,“我打算随时随地……”
她停住话,终于见他有了表情,眉峰紧蹙。
她凑近他耳边,语气变得悲凉:“随便死。”
她看见他喉结蠕动,吞咽着口水。
“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腹部胀痛,笑得眼角含泪。
好半晌,她才直起腰来,语气轻松,“对了,还不知道你是谁,这个问题总能回答吧。”
他沉默半晌,轻声道:“水神,玄辰。”
“难怪!”炽荧点头,随即鼓了两下掌赞道:“不愧是臻神,为了天下苍生,竟屈身在此,亲自监督我一个小小星君。”
“不过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千万千万将我看好。”
“别让我逃了。”
她盯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
“更别让我随意死掉。”
他不答话,她也并不在意,潇洒转身,信步而去。
活着难,死还不容易?
玄辰看着她的背影,胸腔内不知怎么了,一阵刺痛。
他捂着胸口。
或许是担心星君之变,会引起三界之乱。
亦或是冰封烛龙,消耗了太多本源。
亦或者……
他自己也无法做出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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