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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祭你奶奶个爪!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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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东南,祖神遗迹。
夜空下,一朵祥云正载着四人离去,那四人频频回头,眼角皆挂着泪滴。
一名女神呼喊着叮咛:“乖乖别怕,好生在这里反省,今日大典一完,母神即刻接你回去!”
地上站着一名体态臃肿的女子,锦袍配着流云靴,头上簪满了各式钗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听闻此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叉着两条腿嚎啕大哭,声音直穿云霄。
套着七八枚戒指的两手,胡乱地在脸上抹来抹去。
满面泪痕不说,发丝上还粘着鼻涕,极大地削弱了她的贵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一别,便不复相见了。
直到余光再也瞄不见人影,她掀起衣摆,一把将脸上的污秽抹去,嘟囔了一句:“等有空再哭,现在活命要紧!”
她麻利地褪下厚重的外袍,整个人更加华光闪闪。
脖子、肩膀上,各挂着十几条珠串;左右胳膊上套满了手镯;大腿上裹着两排话本;圆圆的肚子也变成了一个大的包裹,里面尽是奇珍异宝。
她将满头满身的宝贝摘下,重新整理起来,碎碎念道:“凡话说,穷家富路,多谢你们送我的盘缠。”
临行前,她跟姐分头行动,姐去“拿”娘的首饰,她去“拿”爹的摆件,她还顺便把姐的寝殿扫荡了一番。
没错,她要跑路!
她原本是个胖姑娘,为了夹带这些细软,她暗中减掉了一身肥肉,这才未被旁人发现。
不远处,散落着一碗白米和瓷碗的碎片,一团蚯蚓正翻滚其间。
它们疯狂地伸缩着躯体,在白米中搅动着,挣扎着,想要摆脱彼此的纠缠,偶尔刮蹭到瓷片的边缘,渗出殷红的血汁和粘液来。
“也谢谢你们。”她轻声说道。
这是她亲自为祖神进献的贡品,还为其取了个优雅的名字——地龙拌饭。
此乃大不敬之举,火神一怒之下,才将她禁足于此。
而这正是她谋划中的一环。
她站起身来,系好外袍,体态已然变得精干。
抬头望去,耸入云端的巨石上正浮现着八个大字:
星君即位,余寿三年。
身后的化星大阵闪着催命的幽光,三年后,她将入阵升天,化为一颗星辰,以死印证那石上的预言。
苍穹巨幕下,夹在巨石和法阵中间的女子,如地上的蚯蚓般无二。
她名唤炽荧,是最后一位星君。
此前,已有三位星君升天化星,以星辰之力引动大地,造出三座神山,覆盖了三处天坑,如今仅剩一处,正等着她祭天。
“我祭你奶奶个爪!”她指着巨石,掐腰骂道。
这是她为了祖神,特地从话本里精选出来的骂人话。
“凭啥不让我活命?!”她怒瞪圆眼,两条眉尾微微扬起。
“那劳什子天坑,与我何干?!”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天坑害人,我又没有害人!”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鼓得溜圆。
“生而为人,活命乃天经地义!我不管!我要活命!我要长生!”她不甘地握紧了双拳。
巨石无言,只是那石身上的字,依旧刺眼。
转过身来,面向阵纹流转的化星大阵,她眯起了双眼。
她要毁了这个法阵,这样就算被捉回来,也无法送她上天。
掏出藏在靴子里的两样工具,她半跪在地,对准一处发光的阵纹,左手扶锥,右手高高举锤,卯足了力气向下掼去!
“哐”的一声,虎口处一阵发麻,随后地面上传来“咔嚓嚓”的脆响,石板碎裂,阵纹熄灭。
她眼神一亮,此法果然可行!
又猛锤了几下,石板竟被凿穿,几颗碎石从洞中漏了下去。
她忙将一只眼贴在洞口处观瞧,哪里还有碎石的影子,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没了?
她眉尾一挑,心中暗喜——竟有如此机缘!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她抱着肩膀,围着整个大阵观瞧起来。
……
碎石并未消失,而是跌入了云海。
足足坠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随着一只上古烛龙的翻腾,一并入了海。
那烛龙体型硕大,通体黝黑,每一片龙鳞上都燃着一朵火焰,遇水而不灭。
偏偏两只龙角是翠绿色的,短而圆润,极大地削弱了它的霸气。
此刻它正围着一个孤岛,时而冲天而飞,时而潜入海底,闹得巨浪频起!
岛上,一株古木下静立着一名持扇男子,他双眸紧闭,宽袖曳地,不曾沾染一丝水花,遗世而独立。
随着碎石入海,他默然睁开了双眸,眼底一片沉寂。
身侧,倚在树上的长剑忽然化形为男子,衣着与那持扇人相同,只不过宽袖变为了窄袖。
“哥,是祖神的气息,可是有什么预言?”男子问道。
“哗啦”一声,烛龙再次破水而出,“凭啥不让龙渡劫?!”它怒瞪龙眼,两条龙须微微扬起。
“不是给你说了嘛,今日天宫要举办火神承位大典。”男子耐心地解释道。
“那劳什子大典,与龙何干?!”它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许多仙族去往天宫,都要途径此地,你渡劫引来的天雷,伤了旁人怎么办?”
“天雷伤人,龙又没有伤人!”它越说越气,龙腮鼓得溜圆。
男子再次劝解道:“话虽如此,可这不是赶上了嘛,不然平日里哪有人路过你这。”
“修炼至此,渡劫乃天经地义,龙不管!龙要渡劫!龙要晋神!”它不甘地握紧了龙爪。
男子已失去了耐心,“你渡不了!”然后转身对哥说:“我想起来了,今日是星君的千岁生辰,当是下了即位的预言。”
持扇人微微颔首。
此事自有太平主神操办,男子便不再多想,又化为剑形休息去了。
见无人理它,老龙欲哭无泪,仰天长吼:“还有没有天理啦?!”
……
“还有没有天理啦?!”炽荧一面小心地锤着石板,一面嘟囔着。
“别人的千岁生辰是成人大礼,我的千岁生辰却是丧命之钟。”
“别人修行,越修越长寿,我若修行,反而死得更快!”
又一锤落下,她大声嚷嚷道:“不公平!太不公平!”
这一下用力过猛,石板裂了好长一道,吓得她连连后退。
为了避免在石板坍塌时自己也跌落下去,动手之前,她好生规划了一番。
整个大阵为圆形,她控制着力道,只凿出裂缝而不凿穿,从中心处开始,一路向外沿敲打。
这是个体力活,也是个细致活,她一面观察裂纹的走向,一面调整脚下的位置,从子夜过半,一直干到天光大亮。
站在大阵边缘,看着满地裂缝、摇摇欲坠的法阵,她憨憨一笑。
掂了掂手中的锤子,只要将其掷过去,整个大阵便会碎成无数石子,然后归于虚空。
她原本只想毁坏大阵,现在可以让其彻底消失,真是天大的机缘!
任凭那些神族,法术多么高强,也无法将其复原,这样自己便更安全了!
想到此,她后退到擎天石下,毫不犹豫地将锥、锤,一并投掷向大阵中央。
“咔——咔咔——”裂缝继续蔓延,接着是一声轰然巨响。
大阵坍塌,露出缥缈的云海。
她回头斜视着擎天石上,那尚未熄灭的八个大字,脸上写满了得意。
那碗地龙拌饭还撒在地上,其间的蚯蚓却不见了。
她用眼神四处搜寻,见一只蚯蚓已爬到了遗迹边缘,正使劲儿往泥土里钻。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
那蚯蚓为了生存,拼命地解开羁绊,去寻找泥土;而自己,拼命想摆脱星君的身份,去凡界寻求新生。
“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她轻声道。
忙碌了半宿的疲惫感袭来,她十指发僵,臂膀酸痛。
接应她的人要大典过后才到,眼看着时间尚早,她背上包裹,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绕过擎天石,又是一个圆形法阵,阵心上方,高悬着一朵巨大的五色彩莲,无根无茎,古韵悠悠。
走到近前才发现,彩莲与地面之间,有一个缥缈的台阶,用脚踏了踏,竟能踩实。
她顺着台阶走上去,其内部是个平台,正是睡觉的好地方。
甫一躺上去,一股混沌之气瞬间萦绕周身,使得她毛孔大张,满身的疲乏与不适竟一扫而空,好生舒坦!
她枕着包裹,怀揣着一条由暖玉制成的腰带,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她并不知道,三界之间没有壁垒,大阵的碎石并不会归于虚空,而是落向了天界。
她更不知道,这里的一砖一石,浸染着祖神余韵数十万年,早就非寻常之物了。
而她捅破大天,落石下界的举动,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又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呢?
……
天界东南,烛龙水域。
老龙委屈极了,它苦苦修行十二万载,终于突破了上仙之巅,迎来了晋神的机缘。
可岛上这二人偏偏拦着它,若错过了这次机缘,还要再等上三年。
“别人修行有善人相助,龙修行却有坏人挡路!”
“别人渡劫是理所应当,龙渡劫却是犯了天条!”
又一次窜起,它大声嚷嚷道:“不公平!太不公平!”
它真想大哭一场,可是眼泪不等腾挪至眼眶,便被体内的灼灼火力蒸发掉了,谁让它是条火龙呢?
可化成人形再哭又忒麻烦,于是它清了清嗓子,张开大嘴,正打算酝酿出一段悠远而悲怆的龙吟,一堆碎石却从天而降。
“噗……噗……”
忽感异物入口,老龙紧吐了两下。
一嘴的碎末,难以吐出又实在牙碜,它吧唧了两下龙嘴,干脆咽了。
它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这异物的大小对它来说,无异于砂糖,是以它也不甚在意。
正打算抻着脖子重新酝酿,不等张嘴,“嗖”的一声,一个锥子直直插在了龙鼻上。
那锥子太小,老龙使劲儿去瞧,把自己瞧成了对眼儿。
还没瞧真切,一柄锤子又“咚”地落在了鼻梁上。
它用两根龙须摸索着,终于一左一右,卷起了这两个物件,放在自己眼前观瞧。
正纳闷之际,龙丹处忽然腾起一股奇异之感,灵力爆涨,在内海中横冲直撞!
它瞬间瞪大了龙眼——原来机缘长这样!
那持扇男子倏然睁开双眸,长剑亦有所感应,立即化为人形,顺着持扇人的目光看去。
空中,碎石雨簌簌而下。
“哥呀,天怎么漏了?”男子眨巴着眼睛问道。
下一秒,古朴的混沌气息汹涌而至,二人顿感不妙!
“别吞!”男子惊呼一声,瞬间飞出,顾不得腥臭,掀开龙唇便掏了起来。
那持扇男子则腾空而起,直直向祖神遗迹飞去,天空中,只留下一抹玄影。
而此时的炽荧,正沉浸在畅游凡界的美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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