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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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赶来的金童玉女看见这一幕吓得三魂没有了七魄，凝露失声喊：“白鹤童子何在！”
一声鹤鸣呼啸而至，白鹤身轻羽利，红尖长喙就要去啄庭雪的眼睛。
庭雪扭动身体躲闪，两兽在空中攻守过招，苍桤趁此终于能飞出桎梏。
“呼”，謇英松口气，幸好来得及时。
不然苍桤神君就要被吃啦！
“苍桤神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蛇是从何而来？”凝露急急问。
“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苍桤右手微微颤抖，他脸色沉得可怕，“你们去助阵，白鹤不是他的对手，务必不能让他逃走。”
庭雪和那白鹤没过得几招，白鹤已经被撕咬了好几处，而蛇却游刃有余。
他能凌空变换身形，占据上方时便宽大数倍，而处于劣势时则化成游鱼大小，出其不意给他一击，白鹤只能堪堪躲避免被伤到要害，避开蛇越来越猛的攻势。
他甚至能感受到，他根本没出全力，简直是像在戏耍他一般。
白鹤心道：好厉害的蛇！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蛇妖。
火光流星一样的身速，招招带着雷震电流.......
——腾蛇族！
白鹤心惊，才如此年轻的腾蛇族竟然就能有这样的修为。
“小鸟儿速速滚开，我不欲伤你性命，再要拦我别怪蛇大爷心狠把你咬成秃鸡！”庭雪陪他玩烦了，但还没消气。
言罢，他果然又撕了一口白羽。
金童玉女看着都替白鹤肉痛，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也蛇太娟狂无状！
“白鹤回来！”
召回童子，两人迅速施法架起两仪微极阵，将庭雪困于阵中。
霎时间，阴阳腾涌，微尘漫空，但见濛濛漠漠，渺渺冥冥。尘中隐日月，雾里藏乾坤。
此阵伤不了真神体魄，只有个隔断遁法，留住来去的用处。
庭雪晕了，他本就不识路，现在更是只觉东寻不见生门，西觅难寻死户，被困于这幻阵之中。
他眼睛一转，化为人身，叫道：“苍桤！你这算什么？有真本事的，就来和我痛快打一场！”
阵外金童玉女和白鹤俱是一惊：“竟然是旧相识？！”
“要是我赢了，你就把‘千常碧藕’给我双手奉上，如何？”
凝露气道:“他倒是心尖，丝毫不谈自己输了如何！”
“千常碧藕？”
白鹤童子捂住受伤的左臂，对苍桤道：“神君莫要恋战,这腾蛇十分狡猾，若是将你骗入阵中，不知还会有什么花招。”
骞英也道：“千常碧藕万年难得一株，万不可拿去做赌注。”
苍桤不知听没听进去，依旧默然伫立原地。
庭雪见没人应他，心中又生恼怒，正打算一口将这些微尘浓雾吸入腹中，却见得东南巽地上有灵光闪动。他心中疑惑，跟了过去。
巽，入也。长风所出，万木絜齐。[1]
庭雪一直沿着光亮走，神思渐渐也如这迷雾换阵一般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一棵树下。
这是一棵死掉的树，枝桠横斜旷远，死气沉沉如鬼魅枯骨。
庭雪不自觉地向前，他伸出手，指尖方欲触碰，只听一阵风声鹤唳，他被刺得耳鸣，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拿着剑的苍桤。
他面色如霜，恨道：“你，断我琴弦、破我剑意，还偷走我的心，罪大恶极！”
庭雪愕然：“你说什么？”
苍桤不应，只将剑锋对准他心口：“还给我。”
好一顿没头没尾的指责，谁偷了他得心？
庭雪本该觉得可笑，但此刻他却倏然一股热气直冲胸膛。
庭雪不自觉得抚上心口，喃喃自语：“是我的，我的.....”
他怒目圆睁，揪着心口吼：“是我的！就是我的！”
“还回去，不可能！”
银剑突然嗡嗡振鸣不断，伴着铿锵杀伐的琴声，好像时刻准备冲出去刺入自己的心脏。但因为主人的犹豫，没有收到指令，不平而鸣。
庭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死死盯住他，眼中扭曲而偏执。
他忽然一个箭步向前。
剑锋没入他的身体，不疼，反而觉得畅快和一丝清醒。
他听见自己笑，充满挑衅的：“毁了，也不给你。”
这是我的东西，是我的，明明给了我，为什么又要拿走？
不要还给他，他说过落子无悔的。
宁愿自伤纠缠，也不要利落算清。
......
“来归本堂。”
“来归本堂。”
悠远的法诀在灵识中响起，一股清气自额间传入浑身筋脉，庭雪终于睁眼。
他心悸未定，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坐于一瓣莲花中。
玄音池一切如旧，没有一点法术留下的痕迹。金童玉女、白鹤童子和那个讨厌的苍桤都不在。
方才的树和自己，竟是一个梦。
神仙无梦。
梦生，只有两种情况：预示和欲示。
预示未来，或是从前心底最执着渴求的东西，显化在梦中。
那他梦见自己死在苍桤的剑下，是未来还是过去?
他已经不记得梦中的感受，只是有些模糊的影子
“少君大驾光临，是我妙严宫招待不周。”
一位老者笑着看他，鹤发霜髯，面若莹玉，神光温润。
庭雪端正地给他行了个礼：“青玄大帝，紫桑山庭雪，有礼了。”
青玄大帝捻着长髯，左手捏了个诀，一节闪着青光的碧藕便出现在手上。
“这千常碧藕乃是两千七百年前，东方青帝亲自种于池中。近日我观他紫色祥光绕身，便知有缘人将来。”
庭雪淡然听完，道：“天尊既然早知是我，为何等到现在才现身？”
“常言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浆’，天尊想要什么？”
他话说得直接，青玄大帝慈容不改:“这便是少君易容来此的原因吧。”
是了，庭雪不想和他交换任何东西，也不想紫桑山欠下任何一处情。
像这般，能够凭自己的手段拿到的，那是他有本事，东西就应该归他;若是拿不到，那他便再等下次，直至拿到手。
“太上言：‘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何况玄武坐镇南渡，救渡生灵，献出碧藕乃是应尽之事。少君尽可放心，我妙严宫上下断不会以此挟恩。”
话毕，千常碧藕便从他手中落入庭雪胸前。
庭雪心道这老头果然是有些本事，连他来此的目的都一清二楚。但说什么不会挟恩，他才不信。
单说你那个徒弟，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何况方才他才知，这是他爹种的东西。
不过眼下替执明疗伤才是最重要的。
庭雪将碧藕收好，终于又变成乖巧的样子，声音都甜几分：“神界都说天尊‘救苦垂恩，全慈全惠’，果然令人拜服。我替执明谢谢天尊啦！”
说完这句客套话他便跳下莲台欲走。
“少君且慢。”
果然。
庭雪瞬间变了脸色。
他在心中冷嗤一声，装什么装。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样，总是不一口气把话说完。”
青玄大帝并不恼，反而有些歉意：“我对少君，我有事相求。”
“哦？”庭雪挑眉，觉得有趣，“天尊竟有事求我吗？我倒想听听了。”
“少君可知，玄武为何在千年前去了南渡？”
庭雪回：“天帝陛下点将，诛杀南渡魔物。”
“南渡的尽头，是虚妄海。”
“这是何地？我从未听过。”
青玄大帝缓缓道：“昔日上神争帝，天折地绝。浊、戾、怨三气混元，生出了一个怪物，差点让天地重归混沌。人神风氏和四方五帝，修补天裂，神力耗尽后，精元化成这虚妄海，将那怪物封印在海中。”
“几十万年过去，他们留下的力量越来越弱，而封印在海中的东西，却日愈增强。所以南边才滋生了那么多魔物，甚至能伤到战神玄武。”
庭雪蹙眉：“这些我从未听闻。”
那日在玄圃瑶光殿上，风筠他们说的正事就是这个吗？
“不过我才一万岁不到，难不成你以为我能有解决那怪物的力量？”他不甚在意道。
青玄大帝定定地看着他：“此刻，你是想有的。”
庭雪的散漫的神色一滞。
他很讨厌这样被随意看穿的感觉。
“闲话少谈。只说你想要我干什么。”
青玄见他不想再深言，正色道：“你天赋极佳，有救世之力。我想恳请少君，前往西境勾陈大帝的战备营，等到南渡境危，助神界一臂之力。”
西境勾陈大帝，他有所耳闻。
晏清不就是拜师的他吗？难怪不得好几百年都不得见他，原来是被掳到这什么战备营里去了。
庭雪略微思忖，笑眯眯道：“我当是什么。此等拯救天下的大事，我辈当然义不容辞！”
“天尊放心，带我将这碧藕交给执明，再给我姐姐们说一声，便立马去勾陈大帝那儿报道！”
他字字铿锵，反而真假不辨。
青玄大帝也不多言，只是给了他一道纸符。
“去或不去，全凭少君定夺。若有启程之日，焚烧此符，自有领路人。”
庭雪接过，道：“好，我收好了。”
青玄大帝点头淡笑，祥霭渐收，仙容慢慢模糊，须臾之间，形影俱消。
庭雪忽然记起，他还没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诶！你这老头儿，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故意放我来此呢！”
又为什么，等我和苍桤缠斗多时才出现。
“去吧，去吧。”空灵的声音回答他：
“时至机彰，理自昭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