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唐的那些事》海棠院落

4、屿却 路痴与执着

　　城市的夏天简直热的不像话，每个人都像是在蒸桑拿一般。

　　“唐却？”有一个人叫我，我回头，只看见一个男生，是江时屿。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而我与他的初遇，是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夏天。

　　我刚下了车，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旁是稻田，青绿色的稻谷依着风向上攀着。
　　我在村口就看见了一个好看的少年，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姿态像个大爷，他的腿搁在一张小板凳上。身子倚靠着躺椅。

　　我走过去，他把蒲扇拿开，说道“你是？来唱戏的？”

　　“？？”我满脸问号的看着他，少年立马起身，他弯起眼睛说道“我等你好久了！”

　　“我不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拉着走了。他边走还边说“你长得可真好看！！”

　　他把我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交谈着，少年就这么急吼吼地走过去，说道“我把人带来了！”

　　那群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拿出照片比对着，说道“不是这个人啊。”

　　我看见少年尴尬一瞬，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我带到一旁。这才让我有了开口的机会，“我说了我不是了。”

　　“不好意思啊，那你是….”

　　少年歪着头，他比我高了一个脑袋，刚好把太阳给遮住了。

　　“我就单纯来这里玩的。”我解释道。

　　“哦。”少年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远方，我也不知道，反正很远很远。”我确实是一个路痴，属于是出门都得带地图问路的那种。

　　“哦。”少年又说道“那欢迎你，你找住处了吗？”少年又笑着说。

　　我摇摇头，少年就说“那我带你去吧！”

　　“嗯……”

　　随即，我就被拉着走了，我手里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少年手上。他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客栈，不远。

　　我办理了入住，少年把我的东西给我时，我说道“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江时屿，时间的时，岛屿的屿。”

　　“嗯。我先走了。”

　　“好。”

　　我上了楼，这个少年的脸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晚上，我在客栈随遍吃了些，出了客栈，清凉的风吹在我的脸上。

　　路边的灯照出一圈圈光晕，我的影子在光晕上，一下放大，一下缩小。我听见夏日的蝉鸣声，一声一声，悠闲自在。

　　在路过一户人家时，听见里面传来怒骂声。我忍不住好奇，站着驻足了一会，这声音越听越熟悉。

　　“我让你去接人，人呢？”

　　“我…..”

　　那个人好像欲言又止，我靠在院墙上，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子映和着光晕，落在地上，灭了。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出来，他看见我，好像怔了一下。我也没想到，我会为他驻足。

　　“你…..”少年的脸躲在阴影处，他刚开口，我便解释“我刚好路过，什么都没有听见。”

　　少年似乎在笑？他走过来，在光底下，发丝碎着光，他拉起我的手。我的烟被他丢了，他说“少抽烟，抽烟不好。”

　　说着，他递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我的手伸出去，带着少年掌心温度的糖赫然到了我的手中。

　　我欲言又止。

　　“你叫….”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我很健忘，或许是工作太累的缘故吧。

　　“江时屿。”少年温柔的声音就像这晚风，碎在了光晕里，揉进了这漫天星河里。

　　“江时屿，你带我去哪里？”

　　“去吹风。”

　　简短的三个字敲进我的心里，我竟然会跟着他一起走。

　　他确实选了一个好位子，这里风好像比别处的更大些。萤火虫汇聚在一起，左右扑腾。

　　江时屿指着一只萤火虫，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

　　“很凉快。”

　　“不是，我问的是，你的心情。”

　　我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下午尴尬的事情。我笑出了声，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不好意思地把头别过去。

　　“不用躲，你笑起来很好看。”他对我说“有两个酒窝，好像…..嗯……酒意未到的那种感觉！”

　　我对他的形容更加想笑了，我问他这是什么形容，他说，他形容不出来。

　　我和他一起吹着晚风，直到远处灯光渐暗。我和他在回去的路上，我问“你回去还会挨骂吗？”

　　“应该不会了吧。”他好像什么都不确定似的，不过他下一句却说“明天我能去找你吗？过两天有个节日要过…..”

　　“嗯。”我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节日？”

　　“没什么，保密。”

　　他眼神躲闪。

　　“哦。”我回了客栈，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到一句诗“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立马坐起身来，摇摇头，又洗了把脸，才睡着。

　　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时，我才醒来。一脸蒙地坐起身子，记忆渐渐回笼，我想起了昨天的约定。

　　等我下了客栈时，看见少年站在门口，太阳稳稳地照在他身上。他还是拿着蒲扇扇风。

　　我不好意思地出去，说道“抱歉啊，我迟到了。”

　　没想到，他竟然生气了，不过也正常。但是，他还是带我去了个地方，那应该是条街，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终于展开笑颜，说道“既然你迟到了，那陪我玩，好吗？”

　　我点点头，他让我在原地等着。我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这里灯火通明，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橘色的日落没了，江时屿才回来，他满头大汗。拉起我的手，我跟着他跑，问“你带我去哪里？”

　　“去看戏！”

　　我和他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最多了，他带着我走到前面一点去。我看见台上的人长袖善舞，一柄折扇抛起来，又稳稳落在戏子手中。

　　戏子上前走两步，尽是韵味。

　　头戴花冠，欠身低眸。再一抬眸，手腕轻转，脚步点着地面，向旁边翻了个圈。舞姿如同翻飞的蝴蝶，戏袍就是那羽翼。

　　从屏风后面又出来两个人，场面却不拥挤，台下看客全都默契地闭上嘴，安静地等戏唱完。

　　我看的入了迷，全然不知天色更加暗了下去。

　　直到戏看的累了，我回头，正巧对上江时屿的视线。他问我“好看吗？”

　　“嗯。”

　　“想不想看别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由于聚集的人实在是越来越多了，我和他挨的有些近。他低眸时期待的视线，那双桃花眼温柔缱绻。

　　他拥着我，我的心好像停止了一瞬，明明是几秒的时间，我却如同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他重新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去了附近的桥上，那边有一棵古树。树上红绸垂挂，挂的是过往人的希望。

　　末尾的风铃响了，像是愿望实现了一般。

　　等到一天的末尾时，天空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一朵烟火顿时绽开，犹如昙花一现。紧接着，又是一朵烟花。

　　黑暗寂静的天空中登时亮如白昼，那些烟花将星星藏起来了，我挪不开眼。等烟花放完，江时屿问“喜欢吗？”

　　“嗯。”

　　我笑着看向他。

　　这一天，我还买了一些古玩，什么香囊啊，花灯之类的。

　　又是一日，江时屿带着我去了山上，那里萤火虫最多了。从山顶上看，屋舍俨然的村庄也和萤火虫融为一体了。

　　我和江时屿坐在山顶上，江时屿和我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我是捡来的，村长说，他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河边，他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江时屿。”

　　“从小，我就没有朋友，村里很多人骂我是野孩子，每次我难过了，就会来山顶上。”

　　“说实话，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望向我，我正好也在看着他。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心里的话忽然没那么重要了。我说“时落江春水，屿洲现云天。”

　　所有的熟悉都是那些未曾谋面的缘分。

　　天上繁星众多，练成一条线，布成一条河。不知不觉，我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有江时屿在，每天都觉得很轻松，很令人期待。

　　七月末，是天气转变的节点。

　　田野里的花开了，八月初开，月末就谢了。江时屿和我去街上买了些东西，他问我“一见钟情是什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又问“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边说边递给我一颗糖，又是草莓味的，我问他“你怎么这么喜欢草莓味的棒棒糖。”他回道：“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当时是一个雨天。我躲在树下哭，以为是雨停了。没想到面前有一个人。他没说话，把伞递给我，还有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听着他的解释，点点头。

　　晚上，我正准备睡了，他突然跑来客栈找我，我下了楼。我把我带到第一天去的那个地方，晚风仍旧凉快，我问他：“你找我什么事情？”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我耐心的等着，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呢，头上好像多了一样东西。我登时就醒了，手一摸，是花环。他说道“抱歉啊；骗了你，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节日，只不过一直想送你一只花环而已……”

　　“没关系。”嘴上说着轻描淡写，心里的悸动还是藏不住。我好像明白了，一见钟情就是第一眼挪不开眼的人，是以前未了的缘分，而喜欢是多次心动的证明，是我沦陷的印记。

　　“如果你觉得你不受控制了，因为一个人，担心他，想和他在一起，就算不是什么，那么这就是喜欢。”我突然说“一见钟情用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的人。感觉的话有点像，酒意未到，心意已满。”

　　江时屿似懂非懂，我和他坐到后半夜，竟然不觉得无聊。大概是悠闲惯了吧。农历七月半，俗称鬼节，那天，我特地没有出门。在客栈里老老实实呆着。

　　江时屿也没找我，估计是忙吧。

　　直到后半夜，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我，还有人用小石子砸玻璃，我属实是被吓了一大跳，脑子里浮现出以往的民间故事。

　　身子僵硬，那个人似乎不厌其烦。

　　等了一会，才消停。

　　第二日，江时屿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来找我，他说他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也和他说我昨天晚上好像真的见到了鬼。我们边散步边说，他说他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我听完之后，他又没有了后文。我们两个第一次相对无言，我说“昨天晚上一直有一个人用小石子砸我的窗户。”

　　他静静地听着我说话，我继续说“那不会真的是鬼吧？他敲了一会，又喊了我的名字，后面就没有声音了。不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可能，那个人就是我吧……对不起啊…”江时屿带着歉意，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我。

　　我收下了，嗔怪他“你怎么不喊我名字啊？”

　　话音刚落，我猛然想起，他喊了……

　　我是真的健忘啊……

　　那天之后，江时屿好像变得特别忙。我时常见不到他人。他应该是讨厌我了，我来自远方，谁也找不到……一直待到八月末，我就走了，走之前，他终于来找我了！

　　其实，我本可以留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不属于这里……

　　也真是奇怪，没有他的日子里，干什么好像都不对味。他来找我，说“我…..我有话对你说。”

　　我和他来到偏僻的地方，他和我保持着距离，道“我喜欢你….”

　　我愣了，我不知所措，我喜欢他吗？我不知道，于是我说“我要走了，等你找到我，再说吧。”

　　我想等等，等喜欢沉淀，等落日降临，等你心意明了的那一刻。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我并不知道我走的那一天，他在田地里看着，我以为我是一个人，实际上，我带走了另一个。

　　思绪渐渐回笼，我看着在人群中站着的少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不知道他攒一张车票钱要多久，我不知道他是否认得路，更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否一如当初。

　　只是听他说，我就觉得很好很好了。

　　我把他带回了我家，已经是傍晚了，我们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走，他把一只花环戴在我的头上，说“我找到你了……”

　　日落降临在他身上，于是，我沐浴着残阳，拉着他，仰头，背对着日落，轻轻落下一吻……

　　忽然想起了那半句话——酒意未到

　　心意已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