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呆子 莫序宁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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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八张椅子，正中间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个投影仪，此刻投在墙上的画面是蓝屏，擎等着有人开讲。
莫序宁是最后一个进去的，顺手带上门，抬头一看，发现杨衍周已经在会议室坐着了。
路平岚：“不好意思，久等啊衍周总。”
杨衍周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方抬起来，他今天架着一副无边框镜，更显得眼神锐利，同路平岚碰了一眼，简短道：“没有，我们直接开始吧？”
路平岚微笑着点了下头：“好的。”
小时候上音乐课跟不上拍子的童年阴影一秒倒带回来，莫序宁懵了，他甚至还没坐下来呢，看来杨衍周的时间真的很值钱啊，赶忙打眼一扫，好家伙，一条长桌分左右，那俩小子都紧巴巴地挨着路平岚靠右坐，会议桌左右严重失衡，假使自己也坐右边，那场面岂不是老鹰捉小鸡的社畜版本吗？
但是！他果断选择了右边，挨着葛柏西坐下。
“我们组是四天之前到的敦煌，正式开始工作是两天半之前，刨去昨天半天的外出活动，目前一共工作了两天，时间不长，所以目前工作内容不算丰富，我简单给您汇报一下，这两天里我们先是接手了上一代团队留下来的资料，包括截至目前的所有镜场调试数据，我和原先软件组的负责人梳理了一遍他们的方案，总结下来一版优缺点，我们算法组的莫序宁莫工负责分析过去模型的结构并予以拆分，我们后端的两位同学，葛柏西和杨顺宇各自负责了拆分出来小包的测试，目前复现数据的结果基本吻合资料，也就是说我们从上一代团队运行结果中总结的经验基本是可信的。在此基础上，我和莫工列出来几点当前亟需处理的问题，其中最突出的是吸热塔顶端的光线偏离校正——”
路平岚一边敲键盘做自己的会议文档记录，一边切出ppt向杨衍周说明光线偏离的实际情况。
葛柏西和杨顺宇目瞪口呆之余，互相递了个眼神，接着静音打开微信小群，装作认真记录的样子打字聊天。
葛柏西：不是吧哥们儿？我们干了有这么多活儿？
杨顺宇：（流汗黄豆）就是说……我还以为我们只是跑跑代码，踢了几个前辈的账号权限呢。
葛柏西：（大拇指）汇报的艺术，还得是你岚姐！
杨顺宇：（大拇指/大拇指）抱对大腿了！
莫序宁托腮盯着自己屏幕右下角上不停闪出的新消息，指尖涌过一股淡淡的退群冲动，这俩小子还是太嫩啊，已然开始幻想自己走上康庄大道、迈向人生巅峰，不像他——他早就不相信什么齐头并进、携手同行的职场PUA话术了，别人的成功大概率与他无关，别人的成绩背后却很有可能是他在垫背，共苦不同甘的事儿经历多了，现如今他只想不挨骂、不出头，干事儿可以，其他的纷纷扰扰就婉拒了吧，他只想做一团不与外界反应的惰性空气。
路平岚忽然cue到他，侧头看过来说：“关于定日镜阵列控制的问题，昨天我们莫工有提供给我一些不错的思路，本来打算各自沉淀一下今早十点跟他碰一碰的，结果正好赶上这个会，冲突了，还没来得及。”
“是吗？”杨衍周平淡地一转头，视线从投影屏幕划到了他脸上，询问：“现在可以聊聊吗？”
莫序宁无妄之灾——不是吧？这对吗！
他面色空白，眼神斜向杨衍周方向，跟他碰上，坚持抵抗三秒之后溃败——好吧，他点头，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
这场面给葛柏西和杨顺宇看傻了，他们一边为莫序宁捏把汗，一边觉得唇亡齿寒，下一个被摁在砧板上的就是自己。
莫序宁接过了画面分享的控制权，打开昨晚整理的文档，他从学生时代起就有一边读文献一边做笔记的习惯，笔记上还附有镜场的简易工程平面图，他放大了那张图，清清嗓子开讲。
“目前高精度测量传感器和倾角测量仪在镜场阵列中的布局位置，大致是这样……”
路平岚因为提前知道个大概，所以倒没仔细听莫序宁讲话的内容，更能引起她兴趣的其实是莫序宁汇报的习惯——简单明了，基本不存在输出重复信息，但同时他的表达也显得很生硬：不会主动对专业性较强的词汇予以解释，逻辑之间的衔接全都是重复的“所以”，有好几次路平岚都感觉到他嗓子眼儿里的那个“so”快蹦出来了，最终还是被他咽回去，直到最后戛然而止，连个结束语都没有。
莫序宁讲完了，看了看众人，众人也在看着他，他补上一句：“没了。”
路平岚捂着眼睛撇开头，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葛柏西和杨顺宇显然还没跟上脑回路，正在皱着眉头奋力狂追，会议室里唯一一个给他反馈的人竟然是杨衍周——杨衍周抬了抬眉毛，点头说：“想法不错，不过能不能落地还得看，今明两天能拿出一版确定的改善方案给我吗？”
莫序宁指了指自己：“我吗？”
杨衍周乐了，嘴角微扬，假装左右看了看，开玩笑问：“刚才不是你在说话吗？”
另外三人默契地咬住嘴唇憋笑，莫序宁只好硬扛下来：“应该能。”
“不拒绝在我这里就是可以。”杨衍周说完起身，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单手一拎，“今天就先到这里，辛苦各位，岚总，下午我要去趟镜场工地，晚上得飞北京，你提到的那件事今天恐怕没功夫聊了，等我回来再约。”
“好咧。”路平岚站起来，笑着说：“衍周总真是大忙人。”
杨衍周没说什么，笑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自己人，葛柏西和杨顺宇一秒钟都等不了，马上问：“平岚姐，你找衍周总什么事儿啊？”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路平岚一语揭过，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鼠标的莫序宁，先是认可了他的汇报内容：“睡神今天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能干啊。”
莫序宁配合地勾勾嘴角，没想到路平岚杀他一招黄雀在后，转折说：“但是有几点细节我认为还值得商榷下——”
莫序宁动作一顿，睁大眼睛看着她，那俩已经溜达到会议室门口，闻言又仰回来两颗脑袋，路平岚头也不抬地一摆手，将俩小朋友扫了出去，会议室门被带上，只剩下了莫序宁和路平岚两个。
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自己可能要被“指摘”一番了，数日之前在咖啡店偷听路平岚和刘向东谈话的记忆又涌上心头，眨眼间，他为自己竖起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是这样的序宁。”路平岚左手虚握成拳，挡在嘴唇前轻咳了一声，有些欲言又止，抬眼看着他道：“你来华创也有好几年了，之前在刘主任手底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带你的，但是我猜测哈，他大概没有给你太多施展个人能力的机会，比如汇报这件事吧，其实也大有门道，我不喜欢言胜于行的下属，但是如果你做了百分之百，却只能讲出百分之七十，那我也同样认为是一种职业能力上的缺失。”
莫序宁动了动下巴，果然来了，他心想，虽然这态度比预料之中温和很多，听起来也很有几分道理，但批评就是批评，他挤出一个微笑，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的不服：“明白您的意思，我确实不太会讲故事，可是……个性就是这样，您要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只能保证将来配合大家多做台下工作——”
路平岚一愣，侧开脸不可思议地笑了，接着吊起一边眉毛盯着他打断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莫序宁这个人，阴阳怪气还能和人来上俩回合，真撸起袖子吵架他可完全不会，路平岚气势一高，他马上就弱下来，闭嘴老实听候发落。
路平岚：“你听好了，你是我下了一番大力气从刘向东那儿挖过来的，我选你加入我们项目组，看重的是你的专业素质和能力，你的个性在我看来确实不够闯荡，但我是找组员不是找女婿，我从来没要求你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
莫序宁脑子里那些缠绕不去的尴尬记忆全都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乱糟糟搅和在一起，熬出一锅令人无法思考的大米粥。
他只好机械地听着路平岚继续讲：“但是你现在在我手下待着，我认为我有义务也有能力填补你的短板，这点你没意见吧？”
莫序宁眉毛动了动，迟疑地点了下头。
路平岚略微舒畅了些，继续讲：“今天是给衍周总汇报，他是搞技术出身的，很多专业内容即便不在他的研究领域里，他可能也能猜到几分，那以后呢？我们还会有很多和其他毫无专业基础、毫无这方面知识背景的人去沟通的场合，你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事先恶补专业名词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做到第一，专业的事，通俗地讲；第二，枯燥的事，生动地讲；第三，不要抛弃主语，我们的工作是有很强逻辑性的，从A到B，一根线可以拎起来，但是你得有意无意地让对方记住，拎起这根线的人是你。”
她讲完莫序宁怔了会儿，路平岚急了，怎么还是个呆子呢？追问到：“你明白了没有啊？”
莫序宁回过神来，呃了一声，连忙点头：“明白了。”
路平岚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重重叹出：“你锻炼太少了，这种事光说没用，你得多练习才能进步，这样吧，下周起我们跟衍周总的会议主汇报人都是你，没意见吧？”
某人的眼刀如有实质地抵在自己咽喉上，莫序宁后背凉飕飕的，规规矩矩道：“没意见。”
路平岚多看了他一眼，接着嗤笑两声，摇摇头走出去，心说这位装可爱倒是极有一套，要是一开始就去走什么大佬包养的金丝雀路线，没准早就已经干到行业顶尖了，奈何呢！
——真是男怕入错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呆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