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救火 这个模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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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里的水声还在响着，杨衍周犹豫了一秒，没去打搅他，而是扯下外卖小票，翻过来在背面留了个简短的字条：加班先走。
他将字条对折之后立在茶几上，确保莫序宁一出来就能看见，随后连球衣都没换，抓起车钥匙步履匆匆地走了。
直达这座球馆的电梯一共有两部，杨衍周下楼时，另一部恰好到站开门，举着手机的配送员走出来，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抬头望了望，“3号休息室、3号休息室……”
配送员提着服装袋走过亮灯的球场旁边，一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忍不住慨叹，这年头生意真是不好做，租这么大的面积一个客人都没有，这不是白浪费电吗？
好在还有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愿意上这儿来消费，比如3号休息室的这位客人，花标签价在商场里点服装配送，既不打折也不用券，连商场积分都没攒上，他倒要看看这么铺张浪费的是哪位神人……
走到了3号休息室门口，大门敞着，他睁大眼睛看了一圈，竟然没人！又走进去几步，在茶几上发现几袋吃剩的外卖垃圾，更衣室隔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这下稍微松了口气，还是有活人的——
他大着胆子冲更衣室里喊：“先生！先生！”
莫序宁正在冲身上的淋浴泡泡，还没冲干净，闻声关了水龙头，纳闷地将推拉门撑开一条小缝，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谁啊？”
“您买的衣服！我给您放茶几上行吗？”
莫序宁心里有一长条问号列队走过？他买了衣服？他什么时候买的衣服？八成是杨衍周买的，可是他人呢？
莫序宁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外面没人了吗？”
配送员环顾四周：“没人啊！刚才不是您给我打的电话吗？”
不是吧！莫序宁抓着门框的手骤然发力，“玩玩”两个字说说也就罢了，他居然真的lu完就走？！他把自己当什么？窑子吗！
莫序宁气血上头直冲头顶，抓着门框好一会儿才止住晕，对着外边的配送员，他是后槽牙咬碎了往肚里咽，强忍着怒火平静道：“行，放外面吧，谢谢。”
“好嘞！”对方转过身，在茶几上扒拉出一片干净区域，放下袋子，又顺便将桌面上其他垃圾扒拉到了一起，回头冲更衣室喊道：“先生，垃圾我给你顺便带下去吧！麻烦您给个好评！”
惯常情况下，礼貌如莫序宁，应该要说声“谢谢，好的，您慢走”，但这会儿莫序宁的脑容量已经不允许他处理这种对话了，他拨开了花洒开关，用力搓着自己膝盖内侧的皮肤，气冲冲应道：“知道了！”
几分钟后，围着两圈浴巾的莫序宁拉开更衣室门，瞧见光秃秃的茶几上一个服装纸袋，logo是他常买的那一家，他马上开始回忆，自己这个澡洗了多久？有一刻钟吗？就算自己刚进淋浴间杨衍周就下单了，也不至于这么快送达，而刚才俩人都挤在卫生间那段时间，杨衍周又无暇触碰手机，排除所有可能性，剩下的真相就是……
他刚有反应躲进卫生间，杨衍周就已经坐在休息室里给他挑新衣服了。
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引诱，这个变态！
莫序宁罕见地想骂人，想飙几句脏话，奈何周围没人，他又还没疯到能对空气骂骂咧咧的地步，只好提起购物袋用力一抖，袋子没破，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倒是响了。
杨衍周在高速上将油门踩到了一百二十二，压着超速10%的标准跑，这时候手下那些不中用的家伙们一个接一个打电话进来，熔盐凝固堵塞管道，这并非是什么永恒不变的状态，只要天气继续变化下去，熔盐凝固的区域、程度也就在同步发生变更，最坏的情况是管道变形，整座发热塔的管道都是定制化成型的，虽然原始模具还在，但无论哪一段出问题，都没法儿立刻找到合适的零部件来做替换，但不换，又面临着管道系统进一步瘫痪的风险。
张经理的声音在车厢里三百六十五环绕，说希望管道内电伴热系统能给点力，挺过这两个小时，风暴天气也就过去了。
希望、希望，我他娘的又不是菩萨，冲我许什么愿？！杨衍周啪一声挂了电话，还有人打电话进来，他直接把蓝牙断开了。
情绪激动的时候不宜开车，或者换句话说，开车途中不宜过度激动。
回营地的这一截高速上车辆寥寥，前面有辆卡罗拉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杨衍周动了下方向盘，变道超车，一脸阴沉地开上前去，他在夜色下的高速上玩秋名山车神，莫序宁则坐在CBD楼下的便利店里对着窗外发呆，刚才路平岚给自己打电话了，问从零开始搭建一个熔盐变温对管道影响的计算模型需要多久，莫序宁直觉不好，问她是不是镜场出事，那边沉默了两秒，捂住话筒小声答：“我也是打听来的，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这事儿要是真的，麻烦就大了，离承诺给上级的并网时间只剩下不到10天，我不知道衍周总会不会找我们帮忙，但是先预防着总没错。”
莫序宁盯着沙发上被他掷到一边的购物袋，深呼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平静道：“岚总，你容我想想。”
“想想可以，你要想多久？”
“不知道。”莫序宁切出去小屏幕看了眼网约车的应答预估时间，有点儿赌气道：“二十分钟吧。”
他趁这20分钟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一盒关东煮，买三送一，他心不在焉地嚼了几块萝卜，记起来管道伴热系统原本就是有模型的，只是做得粗糙，天气、材料之类的参数堪称摆设，对于管道变形状况的模拟也是思路陈旧，大约是当事人在做的时候并未预料到这里真的会出问题，因此也不屑于在细枝末节处下功夫，工程建设中安全冗余一旦你推给我、我指望你，那往往就要出大事了……眼下急用，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在旧模型基础上改造，找谁呢？
杨衍周下了高速，直接将车开到镜场西北侧，车窗外寒风凛冽，车轮下的水泥路逐渐蔓延进一片张牙舞爪的水泥森林之中，那是坐落在镜场西北侧、紧挨着吸热塔基座的一片建筑群，集控室、汽机房都在其中，相比起热闹的主营地区域，这附近堪称彻底的荒凉，平常除了值班的技术员以外轻易没人过来，但此时，它又攥着整个项目的生死，性命攸关。
“领导好，请您下车。”岗哨的士兵在寒风中行了个礼。
杨衍周脚已经搭在油门上，最终还是忍下去了，下车冲对方点了个头，顺便将钥匙抛出去请对方泊车，自己步行朝集控室小楼走去。
此时集控室里乱哄哄地吵成一团，有人激进地跳出来要求更换部分管道，有人保守地建议缓慢加热恢复流动，前者做最坏打算悲观到底，后者心怀侥幸想着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是不是以为折中一下就没事儿了？非也，中间还站着一拨和稀泥的，一会儿说你有道理，一会儿说他讲的也没错，这简直是一场社会学上的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糊在手上恨不得叫一声“妈”来收场。
集控室的门被人一肘子撞开，这个项目唯一、真正的亲妈登场了。
杨衍周黑着脸扫了一圈众人，嘴唇煞白道：“谁发现的？”
角落里一个技术员安安静静地举起了手。
“具体的时间、凝固位置，以及当时的管道温度监测数据有记载吗？现在调出来给我。”
“好的衍周总。”
“张季恒呢？！”
杨衍周身后的张经理双腿一软，赶紧哆嗦着上去：“我在这儿。”
“把你那些全凭一张嘴喊出来的垃圾方案都给我扔出去，再让我听见一句，我保证你们明天就能从这个项目消失。”
张经理面色难看地低头搓了搓手，又听见杨衍周冷冷道：“现在，去给气候所姚副所长打电话——”
“已经联系过姚所长了……”
“是吗？人呢？”杨衍周咬着牙问。
“太晚了，电话没打通。”
杨衍周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他恻笑了一声：“你可真行啊。”
全场噤声中，杨衍周拨通了乔文龙的电话，乔主任不管工程，但也正为这事儿挂着心，一听杨衍周的吩咐，忙不迭答应到：“你放心，姚副所长这边我来搞定，顺便我再请他们联系一下本地的追风组织，虽然是民间的，但是这这伙人对风暴特性特别了解，也能帮忙给给意见。”
“我给你30分钟。”杨衍周挂了电话，屏幕上技术员正好将第一次发现故障时的管道数据信息调出来，与现在的实时数据做对比，杨衍周抱胸看着大屏，头也不回地问集控室里众人：“所有影响因子都在，基于过去76分钟的数据记录，谁能把风暴降温的影响模型画出来？”
无人应答，杨衍周平复了一次呼吸，又尽力耐心问：“你们知道现在换管道意味着什么吧？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就算把在场各位屁股底下的所有椅子都押出去，我也做不了这个决定。”
一分钟过去，集控室里依然死一半寂静，杨衍周出离愤怒了，华创花高薪养着这帮人，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快，真他妈的废物点心——他刚要骂出口，集控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路平岚夹着一台笔记本，领着自己手下的两个人匆匆挤进来，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她唯独看向了杨衍周，语气平常道：“不好意思衍周总，来晚了，这个模型我们组可以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救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