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故意 “你对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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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到了，营地食堂晚餐例行做牛肉面，莫序宁一大早就听见乔主任在那儿激动地和葛柏西分享，说今天炖的是番茄牛腩而不是土豆牛肉，他们两个地球上罕见的反土豆星人，终于有一天不用跟马铃薯科的农作物纠缠了。
他笑着打趣乔文龙：“你们今天不是要开晚餐会吗？”
“衍周总的意思是晚餐会从这个月起取消了。”乔文龙压低声音窃喜：“正好我也不想去，回回跟他们一块儿吃都觉得那些鸡啊牛啊的全白死了！”
莫序宁当个笑话听完就走，直到此时他还没意识到杨衍周日程表上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下午4点五十分，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旁边工位上的杨顺宇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扭着屁股预备弹射起步赶往食堂，莫序宁倒没那么馋，但是桌面上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杨衍周叫他去自己办公室。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吧？哪儿有掐着下班时间开会的？他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挪动椅子起身过去，敲门没两下，杨衍周的声音就从里边传出来：“进来。”
莫序宁摁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只看见办公桌后被巨大曲面屏挡着的半个身影——杨衍周头也不抬道：“关一下门。”
莫序宁回身咔一下给门关上了，为了宣示自己的不满，他还顺势上了道锁。
杨衍周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份小情绪，依旧没动弹，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阶段报告，嘴角却在屏幕遮挡后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等到莫序宁走到他办公桌对面，他才动用脸部肌肉，强行将这一抹弧度压平，抬起眼从屏幕上方看着他道：“你今天下班了没什么事儿吧？”
莫序宁友好地阴阳怪气道：“除了吃饭洗澡睡觉，以及其他有关正常人类生理机能的活动之外，没有。衍周总您有什么吩咐？”
杨衍周噗嗤一声笑了，视线落回屏幕上，一边整理邮件一边道：“饭不用在食堂吃了，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球服球包，还有球拍球鞋什么的，20分钟之后在宿舍楼下等我，我带你去市里练球。”
“啊？”莫序宁隐约记得自己是有答应过他每周两小时练球这么一回事……但，来真的啊？！
“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杨衍周语气一扬，压迫感立刻扑面而来。
莫序宁连忙点头：“清楚清楚，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去市里？”营地不是就有球馆吗？
杨衍周简短道：“这边在装修，我开车，不用你付路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莫序宁抬手一看表，好家伙，五十九了！他马上转身：“那我先走了！”
办公室的门一把没拉开，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反锁了，赶紧红着脸拧回去。
俩人实际上高速的时间在六点以后，日渐西沉，他们背离阳光朝东开，车头前的影子越拉越长，似乎快要和前方无垠的黑暗衔接到一起去。
莫序宁吸了下鼻子，从发呆状态中回过神，正要侧头同杨衍周讲话，对方突然先开了口：“你冷吗？”
“不冷。”莫序宁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露过了，这边夜里会有点凉。”杨衍周指了下他膝盖前方的储物格，“里面有毯子，自己拿出来盖上。”
莫序宁照做了，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不冷为什么要盖毯子，但围上之后似乎确实温暖了不少，连他纠结了半晌的问题都敢问出口了：“我们真的要……这么认真地去训练吗？”
“不然呢？”杨衍周从鼻子喷出一声轻笑，瞄了他一眼。
“其实我，当时以为你，就是说着玩玩。”莫序宁手缩在毛毯下比划，于是毛毯上始终有一个小凸起跟着他的手指动来动去。他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究其原因，是他还隐瞒了剩下的一半念头——他猜测，或者换句话讲，他在出发之前幻想过，是不是有那么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今天这趟行程不是去训练，而是一场约会。
杨衍周用充足的理由杀死了这个幻想。
他说：“你在营地接触羽毛球是乔文龙牵的头吧？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市分九月底有区域联赛，我们营地是一个参赛单元？”
莫序宁点点头，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儿。
杨衍周又说：“本来人数是正好的，现在吴秋华走了，为了补缺，他给你报了名，这事儿你知道吗？”
“啊？！”莫序宁一惊之下想要坐直，奈何忘了安全带这回事，又被勒回椅背上，duang的一声，毛毯从肩头落下来，全堆在了腰腹间。
杨衍周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嗤了一声，隔空评价乔文龙道：“他还真是管杀不管埋啊。”
莫序宁满心震惊和惶恐，事已至此，责怪乔主任已经没用了，一个月之后的比赛结果……那也不是他现在干着急能改变的，他思路劈叉，想到这故事里的第三人。
“对了——你知道吴秋华辞职之后去哪里了吗？”他提起话头。
又是这个人，杨衍周翻了个白眼，舌尖撩过后槽牙，反问道：“你知道？”
莫序宁沉思道：“他只和我说他想休息一段时间，去一个没有羽毛球，也没有……过去痕迹的地方。”
一听就是真心话啊，不像交上来的辞呈，尽说些个人发展之类的场面话。杨衍周冷笑道：“你已经比我知道的还多了，他跟你还真是无话不谈。”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莫序宁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一个职业运动员最巅峰的年纪就那么几年，他在那几年里却一直心有旁骛，没有全心全意地爱过自己手上那只球拍。”
杨衍周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压制着自己内心的不耐烦开口道：“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你是同情他，还是同情所有冠军之外的人？”
莫序宁侧头瞧他一眼，马上懂了——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自己说的是那些年里吴秋华始终拿他当作假想敌，没能享受这项运动本身，而他以为自己在替吴秋华始终差一步飞升而扼腕叹息。
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莫序宁闭了嘴，主动休战，并且因着他那能毒死人的刻薄，莫序宁纵使猜到他在吃醋，也没有感到半分甜蜜。
训练场馆到了，杨衍周准备停车，车位狭窄，他让莫序宁先下去，这会儿他炸毛的状态“疑似”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能语气平静地提醒莫序宁：“你的球包别忘了，水不用拿，里面有水。”
莫序宁诧异了一秒，而后马上接受了这种和好方式，他原本就是个冲突回避型人格，有人能自动降温，他当然愿意配合着一床锦被遮过，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不用拿吗？”莫序宁提着自己的东西乖乖站在车位外面等他，他一下车就发来了关心。
“不用。”杨衍周摁了下钥匙锁车。
“你今天不打？”莫序宁疑惑了，心说，那我怎么训练？
“馆里有我的东西。”杨衍周带他从地下车库上直梯到二楼，门一开莫序宁才发现这儿是个挺私密的空间，地方不大，装修风格却相当前卫，并且不同于他往常见过的那些人生嘈杂的大馆，这里还挺……安静的。
穿制服的前台一见到杨衍周就站了起来，笑着递出两个外卖纸袋道：“杨先生晚上好，外卖员刚送到，场地的灯我已经开了，您的柜子需要我帮忙打开吗？”
“不用，我碰巧还记得密码。”杨衍周伸手接过外卖袋，莫序宁目光跟随上面的小票，试图读出今天自己的晚餐。
前台笑开了花，歪头道：“那就不打扰您了，十点半过后我来关灯，这期间有什么需要您随手打电话叫我，我就在楼下篮球馆。”
“好的，多谢。”
莫序宁跟着熟门熟路的杨衍周往里走，咽了口口水，小跑两步跟上去道：“什么意思？她不在这儿看着？”
“是的。”
“要是有其他人来呢？”店员不用接待吗？尽管这里看着客流量不高的样子，但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呀！
“我包场了。”杨衍周简简单单四个字。
“什么！！！”莫序宁先是震惊于他的奢侈浪费，紧接着才意识到这场可能是为自己包的，这时候再骂他败家就显得太不识好歹，只能是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忍了，今晚一定要好好享受这片金钱带来的宁静。
场边有一排透明的玻璃休息室，杨衍周停在中间那间休息室门前，低头输密码，滴一声，他推开门，侧身示意莫序宁先进去。
莫序宁先是弯着腰伸进去半个身子观察了一番，冰箱！彩电！大沙发！接着欢呼雀跃地冲进去，啪一声将自己摔在了柔软的皮质大沙发上，啧啧！真皮的！啧啧！这香味儿！
他摁着沙发飞快坐起来，脸上藏不住笑，心底已经替一小时前的自己原谅了杨衍周的嘴欠。
“往那边去点儿。”杨衍周一屁股挤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将他往外扒。
莫序宁笑眯眯地往边上挪了挪，看着他弯腰从沙发后拖出来一个可移动的鞋柜，打开柜门，里面有几双他的球鞋。
“我能问一下很俗的问题吗？”莫序宁试探道。
“钱的事儿别问。”杨衍周抽出一双鞋扔在地上，语气懒散。
“那问完了。”莫序宁飞快结束自己的好奇，瞟了眼桌上的外卖袋，抿嘴压住笑道：“今天吃牛排啊？”
杨衍周嗯了一声，起身到：“你先吃吧，我去换衣服。”
盯着他往套内小房间去的背影，莫序宁飞快撅了下嘴，内心哼了一声对自己说，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管他呢！
拆开袋子打开锡纸盒，牛排还是热的，一入口就知道不是必胜客那种便宜货，莫序宁一边叉起一第二块等着往嘴里送，一边拉回来小票看了眼店名，一串英文，不认识，但从名字就看出来不便宜。
完了啊，他咽下嘴里的肉心想，杨衍周这是要拿钱砸他了。两个处在暧昧边缘的人，如果一方突然开始展示经济实力，是不是说明另一方大概要走向被包养的情人路线？
莫序宁认真嚼着牛排，同时认真揣摩着更衣室里那个人的心意，他喜欢自己——直觉不会骗人，但关于这份喜欢，他到底是想认真对待呢？还是图个新鲜只想玩玩？
莫序宁想着想着，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杨衍周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见到他脸上这点笑意，不解道：“你笑什么？”
莫序宁耸耸肩，继续冲他微笑道：“没什么，挺好吃的，我吃饱了，你用完更衣室了吗？”
杨衍周没说话，莫序宁当他默认，自己提了衣服从他身边挤过，更衣室很大，里边还嵌套了一个干湿分离的洗手间，方便客人换掉衣服之后直接去冲澡。
莫序宁举起双手脱衣服，在镜中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匆忙转过身去，他其实不喜欢这样，这地儿很贵，杨衍周的时间也很值钱，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享受此刻的，为什么又要开始自卑心作祟，胡思乱想？
换好衣服出来，终于开始正式训练，杨衍周推着一个自动发球机上场，让他从最基础的高远球开始。
“拆解动作有四步你都知道吧？”
“嗯。”
“OK。”杨衍周一抬下巴：“show me。”
莫序宁觑了眼他脸色，退后一步侧身架拍，还没转身倒拍呢，杨衍周就喊了停，“这谁教你的？”
莫序宁跟他大眼瞪小眼，愣是不招供。
杨衍周猜到了，冷笑道：“启蒙恩师是吧？”
那倒也没到那个地步……莫序宁舔舔嘴唇，敛目的一瞬间脑子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他醍醐灌顶地明白过来，自己是害怕成为下一个吴秋华，身在局外时，他能头头是道地劝吴秋华放下执念，过好自己的生活，但身在局中时，他反而开始患得患失，越是接近幸福，越是忍不住怀疑这幸福的合理性。
杨衍周是单身没错，杨衍周喜欢他也没错，但杨衍周没准儿只是一时兴起呢？
对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先握住，后开口征求意见：“不介意我碰一下你的手吧？”
碰都碰了……莫序宁只好摇头，红着耳根说：“不介意。”
杨衍周表情冷淡，然而身体和他贴得极近，近到莫序宁只要稍微放松一下绷紧的背部肌肉，马上就能碰到他的胸膛。
他替莫序宁调整架拍的胳膊位置，莫序宁肘关节被推着抬高，肩膀往后扩，马上就要碰到手指了，莫序宁心知肚明自己握拍的姿势肯定要被纠正的，因此手心提前渗出了汗。
“你放松一点。”杨衍周在他背后责备道：“你架拍都绷这么紧后面怎么发力？”
莫序宁抬眼望上瞄了一眼，此时杨衍周的下巴就在他眉毛上方一点的位置，说话的气息洒下来，浇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知道了。”莫序宁闷闷道，杨衍周不爽地退开两步，站在旁边看他：“再架一次。”
“这次还可以，再来。”
“不行，你的肩膀没打开，再来！”
教了十多分钟，终于能勉强进入下一个定点动作，莫序宁有点儿慌，他担心这个动作又要来一次贴身教学，于是急中生智道：“你能不能先示范一下给我看看？”
杨衍周点头，在一旁随意站好，架拍倒拍挥拍收拍一气呵成，动作看着流畅自然，完成之后回头问他：“看清楚了吗？”
莫序宁下意识地点头，而后又摇摇头，他看是看了，只看出来动作的美感，没看清细节。
杨衍周蹙眉快步过来：“什么意思？到底看没看清楚？”
莫序宁身体比脑子更快，小退步躲了一下，不妨向后的那只脚踩在羽毛球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衍周两步跨过了剩下的距离，向前弓腰一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硬是在他后脑勺着地之前将他拉了起来。
这一把使的力气不小，莫序宁几乎是上一秒还要和天花板平行呢，下一秒就撞进了杨衍周怀里，肋骨都撞疼了，不知道是从外面撞疼的，还是从里面撞疼的，因为心脏也在失序一般狂跳。
“等一下！”莫序宁气儿还没喘匀就撑着他肩膀将自己推开了，狼狈地说了一声谢谢，接着转身往休息室跑去。
杨衍周两手空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刚才某人是有了生理反应。
莫序宁仓促地冲进洗手间，他不敢看镜子，他猜自己的脸从来没这么红过，生理反应是很难控制的，在杨衍周第一次贴那么近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控制脑子不往那方面去想了，谁成想棋差一招，还有意外。
他尽量安静地处理自己的失态，但也需要时间，这十分钟里他把能回忆起来的道德经片段来回默背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想，上什么厕所能上十分钟啊，杨衍周肯定猜到了，不仅猜到了，甚至还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莫序宁总算洗干净手，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走出来第一秒他就愣住了，杨衍周正候在门口，一条腿抬起来，脚踩在对面墙上，完全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衍周毫不掩饰地盯着他裤/裆，一抬眼，凉凉道：“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故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