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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动心 芸姐好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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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想得有点入神,嘉措叫了好几声才有反应。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怎么回去,这里去屿哥那边有点远。”嘉措担心地看着程叙说。
“我刚刚就是走过来的,当散步了。”程叙站起身拍干净裤子上地草渣,没当回事。
嘉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
程叙告别嘉措他们之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会就发现不太对劲,他好像迷路了……
来的时候遇到岔路口他是随意选的,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程叙摸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
倒霉事又开始找上他了,拉萨好歹也是西藏的首府,居然也会没信号?
迷茫,疲惫,各种的负面情绪再次爬上程叙的心头,眼看着天空从橘黄慢慢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缝,周围荒郊野岭,一个人也没有。
类似后怕的情绪终于升起来,程叙裹紧了外套,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停,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天黑之后,路就更不好认了,程叙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凭借那模糊的记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走对,而他的手机也只有最后百分之十三的电量了。
终于,在十多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后,屏幕上的亮光彻底熄灭,夜晚正式来临,除了天上的星星,再没有一丝光亮。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这样的念头缠绕着程叙,让他不太能走动路。
他摸了把脸,让自己强打起精神,偏偏在这时候,老天像是开玩笑一样,突然起风了,吹得地上的草屑和砂石贴着地面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无故添了两分恐怖。
程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云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合拢了,沉沉地压下来,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腥的,湿的。
当第一滴雨落在他脖子上,很凉,凉地程叙忍不住抖了一下。
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没过两分钟就发展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雨幕,其实不是很大,就是冷,风裹着雨直往领口,袖口里面钻。
手机关机,荒郊野岭,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吗?
程叙翻遍了自己的脑子,也没有找到办法,大脑给他的反馈是,无解,你死定了。
“程叙!”
就在他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他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是贺屿。
程叙猛地抬头,就见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道强光,硬生生把雨幕撕碎,他不知作何反应,就愣愣地看着贺屿把车停在他面前。
贺屿见程叙不动,是真的生气了,下车时把车门狠狠甩上。
程叙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定定看着贺屿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突破社交距离。
两人身上都淋湿了,连湿热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程叙,你来西藏是干什么的?来自杀吗?”贺屿冷声质问。
程叙被自杀两个字眼吓到了,连忙否认,“没有!”
贺屿讥笑一声:“没有?你仔细数一下你这短短几天都干了什么!”
“高反情况下洗澡加不开暖气造成高烧,刚好一点就跑到这信号都没有的无人区来,你知道每年西藏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些而失去生命吗?”
程叙脸色异常苍白,嘴角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想否认,但这是事实。
可他确实没有想怎么样。
贺屿看到他这个样子,刚刚的火气也慢慢散了,只留下后怕,自知刚才的话有点重了,语气缓和下来,“先上车,别淋雨了,才刚好一点。”
说着拉开车门,把程叙塞了进去。
贺屿上车后递了个毛巾给他,“擦一下,别感冒了。”
程叙这一刻觉得鼻子有点酸,特别酸,连忙拿过毛巾按在自己脸色,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贺屿自顾自开车,给程叙留住了个人空间,等快要到民宿的时候,程叙才缓过来,小声说:“谢谢。”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贺屿不置可否,“程叙,生命是很珍贵的,只有一次,你要爱惜它,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那也不会有别人来爱。”
“嗯……”程叙闷声发出一个单音节,发丝上的水还在顺着往下流,滴到脖子上冷的彻骨。
熄火停车,贺屿拿出一把伞举到程叙头顶,在夜色中嗓音好像格外温柔,“走吧,回家了。”
程叙闻言仰头,贺屿的轮廓在黑暗中极其深邃,那双眼睛专注看着他的时候,好像真的爱了一万年。
程叙在这一刻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贺屿又一次救了他,两次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两次了。
如果有一个爱情进度条,程叙一定会清楚看到那已经过半的进度。
程叙站在伞下,跟贺屿并肩走过庭院,两人的肩膀不断靠近,错过,再靠近,在零下的气温里,无端感到热。
这条路很短,只有不到一百米,但程叙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等终于到了又感到惋惜,好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房间里有药,等会你方便了给你送过来。”贺屿叮嘱道。
程叙连忙点头,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不停喘气,再不走他都要得心脏病了。
芸姐好像说对了,他真的喜欢男人。
当清楚地知道自己动心后,程叙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痛苦。
程叙相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长久地停留在这里,他可以在这里待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三个月,却不会在这里待半年,一年,甚至是余生。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人,更何况现在自己也远没有爱到这个地步,充其量是有些心动,在死亡来临前产生的荷尔蒙很容易蒙蔽大脑,但其实过了就会发现,爱情不过是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程叙才洗完澡,贺屿就过来了,他没打算进来,就在门口把感冒药递给程叙。
“我还有事,马上就走,你……”贺屿忙了一天,到现在也染上了一丝疲惫,“照顾好自己。”
程叙现在也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没多说什么,接下道了声谢。
贺屿走后,整栋民宿就剩他一个人了,非常安静,他好像总是在跟贺屿道谢。
以前工作特别忙,不是在拍戏就是在看剧本和跑宣传的路上,他没有时间感受夜晚的孤独,总是一沾床就睡,直到出事之后他开始害怕夜晚,因为失眠,如果不吃安眠药的话,他总是看着窗边,外面从漆黑到慢慢泛起鱼肚子的白,一晚就过去了。
刚刚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也害怕,因为他还是不想死,还是不甘心,凭什么诬陷他的人要逍遥法外,他一个受害者就要去死。
现在他又喜欢上了夜晚,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很安全。
后面几天,贺屿都很忙,没有回过民宿,只是在微信上问过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给他发信息。
程叙这几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理好了,他不再经常恍惚,自怨自艾,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上会出门跑步,一日三餐正常吃,甚至开始跟芸姐商量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秦芸对他的变化也很满意,顺便问了一嘴跟贺屿的进展,程叙只是很平淡地回,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秦芸让他如果准备恋爱要说,好准备公关,不要再打个措手不及。
又过了两天,小夏寄的东西也到了,可能西藏真的很远,都已经一周了才到,而且快递没办法送到民宿,在拉萨市中心,程叙只能自己打车过去拿,东西太多了又花了两百让人帮忙搬回去。
刚到民宿突然发现门开了,程叙后知后觉知道,贺屿回来了。
因为最近只有他一个人在,之前贺屿给了程叙钥匙,让他出门的话把门关了,如今开门了就说明,民宿的主人回来了。
程叙走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斜靠在前台椅子上刷手机的贺屿,整个人看上去很懒散,不知道是不是累狠了。
贺屿听到声音,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了程叙身上,看到后面的大箱小箱,也不像买的,就问了句,“家人寄的?”
程叙平静否认,“不是,助理寄的。”
这是程叙第一次正面提到跟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他正大光明地打量贺屿,对方明显没睡好,眼底全是一片青黑。
几天不见,感觉好像很陌生,不过这样才对,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相识的时间长了。
程叙毫不怀疑,再过几天,自己对贺屿真的会毫无波澜。
人跟人之间本该如此,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感情靠时间,事件和情绪的积累,但同样时间又可以冲淡这一切。
说到底成也时间,败也时间。
贺屿很敏锐感到了程叙的变化,不像之前那么脆弱了,他用一层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了起来,不再那么容易看透。
“我这几天忙完了,拉萨还有什么地方没玩吗?”贺屿提起之前的导游话题。
程叙想了想,这几天拉萨比较方便的景点他其实都去了,就像普通游客一样随波逐流,去网红景点打卡拍照,然后去吃藏族特色的食物,他已经把作为一个游客该去的地方去完了。
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爬雪山,你可以带我去吗?”程叙解释说,“雪山太危险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去,也不太想跟好多人同时去,就没有报团。”
贺屿点头,“可以,爬雪山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后天或者大后天去吧,刚好你爬完回来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间是什么,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