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的诺言》爱吃三文fish

13、第12章 蓝蓝？乐乐？ 来日还很长

　　周五的傍晚，黄昏薄暮已漫过了教学楼的玻璃窗。

　　临近周末，所有人的心早已飘出校园，盼着即将到来的松弛假期。可在这之前，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即将下发。

　　一纸排名，将会打乱大部分人的心境。

　　于榜上有名、稳步进步的人而言，这是假期前最好的奖励。可对于成绩起落、名次滑落的人来说，仅剩的周末松弛感将会荡然无存。

　　班主任李沁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同于上次宣布月考成绩时候的和颜悦色，她今天的眉宇间是明显的不悦。

　　大家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不满意。”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上个月月考，我们班还有两位同学的成绩在全年级前十，这次只有韩璐瑶一个。”

　　“我先着重表扬一下韩璐瑶，上次月考全年级第三，这次上升了一名，虽然跟第一名还有点差距啊，但是有进步就是好事。”

　　说完李沁带头鼓了掌。

　　“再说年级前三十，上次我们班有七个，是全年级占比最多的，这次只有5个！分别是韩璐瑶、周庭杰、李高峰、倪露露、林惜言。张莉婷和蔡瑜掉出了年级前三十。”

　　说到这里，李沁的目光正好对上张莉婷。

　　“张莉婷，你作为班长，在做好班级工作的同时，成绩更是不能落下知道吗。”

　　“是，老师。”虽然李沁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但张莉婷仍感到难堪。她指尖死死扣着桌沿，试图压下这种落差感。

　　她捏着自己的成绩条，全班第六，年级第三十一。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袋。

　　她的余光瞥到林惜言拿着成绩单，久久没有放下，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张莉婷的心底涌起一阵熟悉又厌烦的疲惫感。

　　初中的时候，她和林惜言的各阶段考试成绩，几乎包揽全班前二。就算自己拼尽全力都没有办法稳坐第一的位置。

　　好在三年来你追我赶互相轮替达成了一种可接受的平衡。

　　高中第一次月考自己考了全班第四，这次期中考考了全班第六，成绩都挨着两次都是第五名的林惜言，仿佛进入了一场新的轮回。

　　张莉婷越想越烦躁，走廊外已经传来其他班级放学的喧闹和欢笑声，而班主任还在喋喋不休。

　　终于，李沁宣布放学的那一瞬，张莉婷快速收拾起了书包，她不想在这个空间多待一秒钟。

　　因为起身的太急，她把课桌连带着往外推了一段距离，她心烦意乱，直接用脚一顶，把桌子推了回去。

　　“嘶。”林惜言轻呼了一声，张莉婷见她缩回左手，右手揉搓着左手的小指。

　　张莉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她踌躇片刻，见林惜言没有说什么。

　　“夹到你了？”

　　“没事。”

　　又是这种平静疏离的态度，听不出任何情绪，瞬间浇灭了张莉婷想要道歉的念头，她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刚踏出教室门口，有个人影突然从侧面闪了出来，张莉婷的右肩跟来人撞在了一起，她吃痛地捂住了肩膀。

　　抬起头，看到那个断层的年级第一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撞到你了？”

　　放学的人流陆续涌出教室，林惜言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发生的一切，她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刚踏出门口两步，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来。

　　“吓我一跳，你干嘛呢？”

　　吴乐言眉眼弯弯，“当然是等你呀。”

　　她和吴乐言回家路线不一样，往日放学都是各自回家，今天怎么来等她一起了？

　　“我们好像不顺路。”林惜言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吴乐言快步跟上，走到她身侧。“我今天不回家，要去找个朋友，刚好跟你同路，一起坐201路公交。”

　　林惜言点点头，没再多问，顺着人流缓步下楼。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吴乐言忍不住提起刚才的事，好奇地凑近询问她：“对了，你同桌又怎么了？刚才出门的时候脸这么臭。”

　　林惜言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小指。“应该是对期中考成绩不满意的原因。”

　　吴乐言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呢？这次考得怎么样？”

　　“和上次月考排名一模一样。”

　　“巧了！我也和上次一模一样，真的好没意思！”

　　林惜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我怎么听着，你这是在变相嘚瑟？”

　　吴乐言立刻举手喊冤。“真没有！我是认真的。”

　　楼道的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教室里方才残留的压抑。

　　公交车平稳驶离站台，车厢里的温热让人慵懒又昏沉。

　　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

　　吴乐言从书包里翻出一副白色有线耳机，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看着窗外的林惜言。“你要听歌吗？分你一只。”

　　林惜言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不用，你自己听就好。”

　　吴乐言自顾自戴好两只耳机。从坐上车开始，她整个人就透着一股紧绷感，此刻她闭上双眼，收拢肩膀，像只蜷缩的小猫。

　　林惜言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失笑。

　　没过一会，吴乐言的声音弱弱地飘来：“我晕车超级严重的，音乐可以让我入睡。我现在开始直接开启零电量休眠模式，你不用管我哈！”

　　“那到站了需要我叫你吗？”

　　“不用不用……我有数的……”

　　吴乐言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惜言等了两秒，没再收到回应。

　　这晕车的形式很特别啊？

　　她转头望去，刚才还强撑着紧绷身体的人，现在已经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变得均匀。

　　车厢晃晃悠悠前行，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吴乐言的侧脸上，她的眉眼显得更加柔和。

　　公交车即将抵达林惜言家的站点，车辆缓缓减速的时候，林惜言抬手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吴乐言。“我准备下车了，别睡了，接下来清醒一点，免得坐过站。”

　　吴乐言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一片朦胧。“哦哦……好，到、到站了呀？”

　　令林惜言出乎意料的是，车门即将关闭前，吴乐言也跳下了车。

　　看着吴乐言依旧迷迷糊糊的样子，林惜言伸出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啊呀！疼疼疼！”

　　突然的痛感瞬间拉回吴乐言的几分神智，她猛地缩了缩胳膊，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惜言。“你干嘛掐我呀！”

　　“我看你根本没清醒。你看看你下的是哪一站！”

　　“我当然确定呀！我到地方啦！”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直直指向公交站台对面的小区。

　　那是一片林惜言再熟悉不过的楼栋。

　　林惜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

　　“你朋友，住在这里？”

　　“对呀！”

　　林惜言沉默两秒，开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妮妮。”

　　世间的巧合很多，是巧合，还是宿命？

　　宿命感很像潮水，可以将人包裹。

　　“为什么叫你蓝蓝？”

　　“因为妮妮发音不标准。她喊le会发出lan的音，而且是第四声。第四声那多难听啊！纠正音调比纠正音节简单嘛，正好我最喜欢蓝色，就让她叫我蓝蓝了。”

　　“当初是你帮忙报的警吗？”

　　“是我妈报的警。那天我去找妮妮，发现她爸正在家暴她们母女俩。我先回家打电话给我妈，她当时在工作，我妈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她来报警。只不过警察来了以后，是我领警察过去的。”

　　“你妈妈还挺理智的......”

　　“你有捡眼珠子吗......”

　　“这个传得最离谱。不过当时确实很吓人，妮妮妈妈的眼睛一直在出血。我确实是回了他们家一趟，但可不是捡眼珠子，是妮妮妈妈拜托我，帮她去她家柜子里拿一个小盒子，说是妮妮外婆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

　　妮妮安静坐在两人之间，她一会望向左边，一会又看向右边。一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一眨，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听不懂她们口中沉重的过往，听不懂那些压抑、凶险、早已翻篇的往事。她的脑子慢慢的、笨笨的，没办法将这些复杂的对话拼凑出那段灰暗可怕的曾经。

　　可她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听见她们的对话里，反复出现着两个字——妮妮。

　　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就莫名的开心。她最信任和依赖的蓝蓝，会静静陪伴她的温柔的言言。

　　此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一起出现在她眼前，她只觉得幸福。

　　这种感觉真好，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林惜言回到家里，林浩已经为她做好了一桌饭菜。

　　自从高中以来，虽然父亲的工作依旧很忙，经常早出晚归，但是每个放假的那个周末，他都会尽量早回家，为她做上一桌饭菜。

　　有时候还能和他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虽然林惜言的周末依旧被各种补习班填满，但至少都有人接送。

　　饭后回到房间，林惜言来到书桌前，打开桌上四叶草造型的小台灯，把房间的大灯关了。

　　一方静谧的小天地晕染而出。

　　她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思考问题。明亮的世界纷繁复杂，黑夜褪去了多余的色彩，更简单纯粹。

　　她刚才终于对吴乐言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看待父母找到新的另一半，重组家庭这件事情？”

　　她看到吴乐言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了，变得一本正经。

　　“我想大概可以分成三种情况。”

　　“第一种，不介意，能够坦然接受，愿意接纳那一段新的关系一起生活或者各自生活。第二种是完全不能接受，会把自己的不满都说出来，去阻止这件事情。”

　　“可我属于第三种。心里其实很介意，会别扭，会有疙瘩，可我不会去反抗。我妈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我不忍心阻止她拥有新的幸福。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结局。最后只会......”

　　“只会弄得一团糟。”林惜言苦笑了一下。

　　吴乐言用力摇了摇头。“但是我其实挺佩服另外两种人的！因为我做不到。”

　　林惜言的思绪落回书桌前的窗户外，可以看到小区里最热闹的地方，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闲聊的，遛娃的，锻炼的。

　　她看到妮妮又一个人坐在老地方，吴乐言已经回去了。

　　她好像突然对很多事物都卸下了防备，整个人变得轻松自如。

　　来日还很长，她开始期待时间给出的各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