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〇〇一(壹) 她只记得自己吐了那女人一身。 闹钟被砸到 ...
-
闹钟被砸到门框上,“哐啷”一声,烦人的铃声终于哑火。
虞岑也终于微睁开眼,只是眼中分明还带着不耐烦的恼意。
长呼吸一口气,虞岑抬手扶上前额,狠狠地摁了太阳穴好一会儿,可头依旧疼得快要炸掉。
昨晚的酒是烧刀子和闷倒驴,明明是一帮老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这两种酒杠上了。往嘴里倒的感觉,和直接往喉咙里灌酒精没什么区别。
偏她因为加班,紧赶慢赶还是来得晚了,一到场就被催着罚酒三杯,接着便绕桌打了一圈。等她屁股终于沾上凳子,能把酒杯稍放下片刻的时候,胃里已经像是被强行豁开一条口子,剌得她当场就脸色煞白。
虞岑翻了个身,人滚到床边上,机械般推开被子勉强坐起,强行让自己开机。无意识咽下一口唾沫,虞岑喉间立刻涌起一股胃酸返流的味道,只感觉像是被人硬喂进一滩泔水,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呕吐。
口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昨晚几乎全靠咬破舌尖的痛意强撑,才在那个女人来接她之前,没有失去意识。
后来的事,虞岑便没了什么印象。有那个女人在,旁的事她向来是不用多操心的。
天还没有大亮,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几缕光影,虞岑随意扫了柜子上过分精致的礼盒一眼,视线便收回来。
百达翡丽,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块手表,就抵得上之前给她的那款保时捷Cayman了。
虞岑半眯着眼,一路摸到卫生间,胡乱拿冷水往脸上一通乱泼,人总算清醒几分。
眼尾不经意上挑,抬眸便对上镜中未施粉黛的那张脸:清透白皙,如同玉瓷,还晕着两抹极淡的绯色,像是昨晚“战功”的勋章。
虞岑嘴角已自觉漾开几分笑意。公式化的上扬弧度,漫不经心的眼底眸光。没有真心,全是假意。
虞岑突然起了兴致。
随手拨来一支口红,从唇峰缓缓拉开,一直到嘴角,却不肯停下,反倒就势沿着脸颊抹开,镜中瞬间便绽开一抹妖异的红色。
对了,康帕斯国际那帮人在背地里叫她什么来着?红颜祸水,还是妖艳贱货?
是不是“贱货”她懒得分辩,但“妖艳”这两个字她受之无愧就是了。这一点跟画什么妆、穿不穿性感衣服没多大关系:有的人骨子里仿佛就透着股媚劲儿,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张美艳绝尘的脸蛋,再配上一双眼波流转间仿佛就在勾人的眼,举手投足里便是十足的妖艳了。
虞岑嘴角又是一勾。此刻的笑意比刚才更生动,眼中一番低回婉转,再扬眸,便带了蛊惑人心的意味。
虞岑笑得渐愈肆意,将一头红色的大波浪故意甩乱,两缕发丝便贴上她微张的齿尖。赤发朱唇,越发显得诱人。
不知道这副模样让那些人当面撞见,是会被形容成妖精更贴切,还是定义成女鬼更准确?
门外响起轻微的动静。
虞岑笑容一滞,倏地便觉得和镜中人玩得厌倦。迅速卸完脸上的一团狼藉,虞岑收拾了心情,然后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
推门出来,虞岑下意识朝楼上望了一眼。房门紧闭,像是要隔绝所有探询的视线,可早餐却照着以往的惯例,已经上桌。一盘浆果,两片黑麦面包,一杯热牛奶。
虞岑一口气喝完,牛奶的温度刚好,温热却不甜腻,让她胃里瞬间熨帖不少,情绪也舒缓几分。
放下杯子,虞岑的目光假装不经意地落到旋转楼梯上,又顺势往上瞟了一眼。
自己昨晚又让她滚了?虞岑甩了甩头,记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吐了那女人一身,后来说了什么,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头又开始隐隐发痛,虞岑索性打住,不再深想,继续漫不经心地吃起早餐来。
虞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个错跃户型:楼上是独立的主卧套间,卧室、阳台、衣帽间、独立卫浴一应俱全;楼下是个大平层,北面餐客一体,南面三个卧室一字排开,刚好够四个人合租。
自从虞岑她妈背着她把她爸留给她的那套房卖了之后,她就一直租住在这里,是这套房最久的租客。上个月房东说急着用钱,想把房子转手,和她们四个女生商量着退租,虞岑索性买了下来。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她就懒得挪窝。
房东是个挺书香气的人,给每个卧室都各自起了名。楼上的套间叫“望川阁”,楼下三个卧室自东至西,分别叫“听雨榭”“汇茗舍”和“倚竹轩”。
楼下的三个房间里,听雨榭最宽敞,是虞岑住着。倚竹轩里的女孩上个周刚搬出去,汇茗舍的租约下个月就到期,虞岑也没打算再招租。
汇茗舍原本就是房东拿书房改的,刚好再改回去。倚竹榭推开窗便是一片竹林,风景不错,适合改个健身室出来。
至于望川阁里的那个女人,温舜……虞岑又不自觉朝楼上瞥了一眼,把最后一口面包嚼进嘴里,也不收拾,就回卧室搜罗今天要穿的衣服了。
随她住多久吧。反正温舜的爱好除了看书就是健身,平时安静得很,根本不会打扰到她。更何况,一个屋檐下住着,一日三餐虞岑不用自己操心,房间有人收拾,平时的水电费有人去交,就连租户退租、房子过户这些琐碎麻烦事儿都有人替她张罗,虞岑也乐得省心。
虞岑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找了件银色流苏吊带裙换上,又把自己这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妆点得更加祸国殃民,这才踩着一双高跟鞋出了门。
那是裴霁彬的车?虞岑眯了眯眼。
从车库里把那辆火红色的保时捷Cayman刚开出来,虞岑就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的这辆银灰色雷诺威赛帝。车应该是才洗过不久,在阳光下显得低调却耀眼。
虞岑嗤笑一声:裴霁彬还真是会停车。小区附近最近正在施工,留下了好几个小土坑,再加上昨晚又刚下过大雨,坑里积了不少水,看起来一团脏乱。裴霁彬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倚在车边,在一旁脏污水坑的反衬下,倒是显得风度出尘了。
虞岑正打算一脚油门开过去,就看到温舜也往小区门口走了过来。温舜穿了一件杏色的雪纺衫,搭一条同色的鱼尾裙,脚上一双小牛皮鞋,还是一贯温婉如水的气质。碎碎的短发笼着她本就小巧的脸,愈发显得精致。
见温舜走过来,裴霁彬马上迎了过去。尽管隔得不算近,可虞岑也能感受到裴霁彬眼神中的殷切。
这两个人看上去倒是般配,一个温润斯文,一个温柔大方。这时候也不知道聊起了什么,裴霁彬脸上始终笑意盈盈的,看起来是相谈甚欢。
难怪早上一直避着她不见,原来是找到人接她上班了。虞岑也没兴趣在旁边一直看戏,发动引擎就把车从小区的另一个出口开了出去。
——————
“你还真来接我了。太麻烦你了。”说话的是刚走到小区门口的温舜,声音温温柔柔的。
“等久了吧?”温舜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些歉意,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虞岑出门的时候,温舜就在阳台上看到等在小区门口的裴霁彬了。
裴霁彬今年三十岁,是一家五百强地产公司——远洋地产的项目总监。温舜正就职的R.G.集团几个月前刚和远洋达成了合作意向,而裴霁彬正是这次合作的主要负责人。
温舜和裴霁彬之间原本是没有什么往来的。温舜的职位是隶属于R.G.集团旗下R.G.广告公司的资深文案兼总裁助理,虽然这个项目她也有参与,但是R.G.这边和裴霁彬打交道的主要还是集团那边的项目组。
只是前一阵碰上远洋地产十周年庆,邀请了R.G.这边的高层出席,温舜也被带了过来,座位刚好被安排在了裴霁彬的边上。周年庆太无趣,两人聊得又还算投契,就互相留了名片。后来裴霁彬常来R.G.找项目组的人,每次碰到温舜便会聊两句,两人也就慢慢熟了起来。
最近裴霁彬联系她越发频繁了,隐隐表露出些想要追她的意思。
温舜对裴霁彬的能力倒是很欣赏,但也仅限于此。她没有要和谁交往的打算,更何况对裴霁彬也并不来电。
也不知道裴霁彬是从哪里听说她车坏了,于是就主动提出,说这两天要来接送她上下班。她昨晚其实就已经婉然谢绝过,只是不曾想裴霁彬还是来了。
之前有些意思裴霁彬没有戳破,温舜也不会贸然说出拒绝的话来,于是也只能让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维系着。但今天,温舜想着,或许是个表明态度的好机会。
听温舜问他,裴霁彬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也刚到。”
既然都已经接到了门口,温舜也不再推脱裴霁彬的好意。毕竟两家公司还处在合作的蜜月期,她也不好直接拂了对方负责人的面子。
不过该说的拒绝还是要说的。只此一次,没有下次了。
“这里离R.G.其实不远。虽然车坏了,但是平时虞岑也会送我。”提到虞岑,温舜的眼神暗了暗。
昨晚虞岑喝了酒回来吐得一塌糊涂,又说不想再看见她了,让她早一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温舜不接话,只是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准备走,却偏又被虞岑拉住,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话,却没一句完整的句子,直到后来虞岑自己累得没力气了,在她怀里睡死过去,温舜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上楼回屋睡觉。
“虞岑和你不是同一个方向,她接送你总归不如我顺道方便。”裴霁彬没注意到温舜已经走神,还想继续坚持,眼睛里也写着真诚。
可温舜却并不打算松口,“谢谢你。不过明天我的车就修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裴霁彬明天不要再来接她。
温舜拉开车门,正要矮身坐进去,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她下意识刚要回头看过去,就感觉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
等转过身来,温舜只来得及看到一辆明黄色的悍马H2,早已从她身后开走,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