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蜂》柒拾叁

9、捌

　　从何时起夜晚开始不像夜晚了。

　　街灯的光芒扫平黑暗，莫里哀坐在繁华商业区的街心公园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群喧闹的滑板少年在公园台阶边上的铁制栏杆上上上下下。边上有人放着音乐跳街舞，还有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啤酒聊天。

　　夜晚应有的寂静根本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莫里哀吃过人类，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不过觉得肉量很足。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浪费变身的力量，因为这个城市里潜伏着大量的吸血鬼。

　　不过虽说是大量，世界上的吸血鬼总量都很少，所以在这个人口超过二百万的大型城市里总共也就只有十只左右的吸血鬼。

　　一般来讲，一只吸血鬼就拥有毁灭一个小村庄的能力。他们贪得无厌但是常常故作姿态，他们十分重视自己所谓的“贵族”血统，没有人服侍就活的不舒服，这也导致了吸血鬼的使魔泛滥。被吸血的人类有些变成了吸血鬼，有些被吸干血后直接死亡。

　　不过奇怪的是，一个人的离奇死亡就能造成媒体的关注，如果这些吸血鬼要满足自己的欲望，这里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可是看着这些在夜间毫无危机感的人类，他们就像是生活在一个他们所熟悉的安逸都市里。

　　如果梅森的情报无误，那么这些吸血鬼这么安分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们。

　　是更加上级的吸血鬼，还是别的怪物。

　　不过当然不可能是他们这一伙初来乍到的狼人。

　　莫里哀的眼睛盯上了一个开始收拾滑板的少年，这个人戴着一顶灰色的针织帽，穿着黄色的夹克。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背着一个双肩包，把滑板夹在腋下离开公园。

　　这个少年落单了。

　　在狼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落单的动物无论对于吸血鬼还是对于狼人都是绝佳的猎物。

　　虽然不甘心，但是莫里哀并不打算攻击针织帽少年，他知道这附近应该也有吸血鬼或者使魔在盯着这样的猎物，如果能够引出来是最好。运气再好些的话他就能享用使魔和人类的双份晚餐。

　　唇齿间又开始涌动出那天那个人类的血的味道，席卷着甘甜的腥气，冰冷却富有活力的脉动。这个味道估计一辈子也难以忘怀，如果可以的话莫里哀现在就想把和自己结蒂关系的那个人类少年吃掉，而且最好是从颈动脉开始咀嚼。

　　狼人的欲望贪婪而直率。

　　等着针织帽少年走到快要看不见的地方，莫里哀才站起来，慢悠悠的开始追踪。

　　希望今天也能有收获。

　　“…早点睡吧。”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向针把手里的统计表放下，伸了个懒腰。今天去了开图书馆的亲戚家，他们家的老当家，退休教授，同时也是向针的四爷爷，并没有责怪他在工作时间里擅离职守的事情，不过相对的，作为补偿向针也得做很多额外的工作。

　　“毕竟图书馆里有国宝级的珍贵资料。”

　　四爷爷严肃的说。

　　当然对于那是什么东西，向针很有兴趣知道。但是还没感兴趣到非得要亲自看看的地步。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去窗户边上检查一下窗子是否关好。

　　抬起头，窗户外面坐了一个人。

　　坐在在五楼的窗根上。

　　“…”

　　狼人少年莫里哀带着明媚的笑容对向针打了个招呼。

　　“我是来自neverland不老不死的小飞侠彼德潘～”

　　“很危险啊喂！”向针猛地打开窗户，莫里哀像是演杂技似的一转身，直接扑向向针。

　　犹如食肉动物猎食一般，莫里哀的手臂死死钳住向针的腰，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干嘛…放开我！”向针试图用手推开他，但是根本就是徒劳，莫里哀的钳制就像鳄鱼的下颌那样有力。

　　“大哥哥闻起来太好吃了，这样下去我会先把你吃了的。”

　　“说什么…你饿了？”

　　贴着向针膝盖的肚子里发出十分夸张的声音，肠胃空落落的蠕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

　　莫里哀的笑容一下收敛起来，灰色的眸子抬起，冷冰冰的盯着向针的脸。

　　…对了，上次这家伙也不愿意管我要吃的。

　　如果向人类讨食就和家畜没什么两样了。

　　这家伙在自尊的方面神经似乎十分纤细。

　　“…对，对了，上次超市大减价，牛肉买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能不能帮我吃掉？”

　　向针小心翼翼的问。

　　莫里哀带着疑惑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再不吃的话会坏的，算我求求你了，帮忙吃了呗？”

　　向针的态度继续软化，像是哄孩子那样问道。

　　不过莫里哀的童年从来没被这样哄过，所以他就只当这是一个人类低声下气的请求。

　　“哼，那也没办法了，既然大哥哥都这样求我，看在大哥哥还对我有用的份上，就答应你好了。”

　　…

　　这孩子真叫人不爽。

　　于是半夜里向针家的厨房传来阵阵香气。向针把晚饭剩下的米饭都重新热了一下，然后把牛肉炖上。

　　“要等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

　　“…大哥哥你是成心的？”

　　“哦？莫里哀大人您饿了吗？”

　　“…”

　　莫里哀偏过头去。

　　向针松了口气，还想着如果随随便便就调侃这位祖宗可能会被轰炸至渣呢。

　　“真没意思。”莫里哀突然说，眼睛盯着另一个方向。

　　“你可以打开电视看看，虽然晚上没播什么好节目。”向针开始切菜，“…电视你会弄吗…？”

　　“哼。”

　　那边已经听到电视上喧闹的声音了。

　　“…当我没问。”向针苦笑，毕竟是活了六百多年的家伙，这点问题不可能难住他。

　　于是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以外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等到向针忙完了，走进客厅，看到莫里哀两手抱膝，蜷起身体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屏幕。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被关上了。莫里哀小小的身体宛如被遗弃的宠物一般孤独，向针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独自等着父母回家的景象。

　　他把灯打开，莫里哀皱了一下眉头。

　　“在播什么呢？”向针在离莫里哀最远的沙发边沿坐下。

　　“…吸血鬼的故事。”

　　吸血鬼与人类的爱情故事，主角都是受年轻人喜欢的美型演员。

　　“…这个很火，大街上到处都在宣传。”

　　“无聊的故事。”

　　莫里哀打了个哈欠。“为什么非得这么辛苦的恋爱啊？而且对象还是吸血鬼哦？吸血鬼和狼人不一样，可是没了人类的血液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啊？而且人类也太喜欢吸血鬼了吧？”

　　不满的说道。

　　向针苦笑着说：“大概这样会让人感觉比较浪漫吧。毕竟大众的认知里超越万难的爱情才比较刺激，比较有意思。”

　　“真奇怪。”莫里哀嘲讽的笑了，“不过如果是现实里的吸血鬼，在爱上女主角之前就会吃了她。”

　　“是吗。”

　　“吸血鬼是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种族。”莫里哀说，“非常让人讨厌。”

　　那是带着认真的表情说出来的话。

　　常年的战争。

　　那纤细的身体想必承受了不少伤痛。

　　…

　　这家伙也很不容易。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再也没说一句话的，直到电影演完。

　　“来吃吧，小心烫。”

　　热腾腾的牛肉端上来，莫里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欣喜的光芒。

　　向针回到厨房去炒了两个素菜，出来之后发现锅里只剩下汤了……

　　“……吃得太快了吧……”

　　“一般般。”莫里哀得意的扬起眉毛，“那是什么？”

　　向针把炒鸡蛋和炒芹菜放在桌子上：“鸡蛋和素菜，你吃吗？”

　　“勉勉强强吧。”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还是把菜肴一扫而光。莫里哀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说道对于火的利用，我觉得这个国家的人比其他国家要好的多。不光是食物的烹调，还有二月份的时候你们放的烟花都很好看。”

　　“是吗？”向针温和的笑了。

　　“用火干这些事，比起制造兵器有意义的多。那些人拿枪支打我们也打不死，到最后反而自相残杀起来，和白痴一样。人类的武器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你还被枪打过啊……”

　　“啊，一击爆头。疼死了啊。”莫里哀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就是疼而已，大哥哥别想着搞把枪来杀我哦——子弹根本打不进去的，在血流出来之前伤口就没有了。”

　　恢复力——

　　“我不会那么干的。”向针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我干嘛要杀你啊？”

　　“……谁知道？”莫里哀笑了。“我们无论去了哪里都会被追杀哦，即使我们已经有三百多年没吃过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