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8、暗处的窥探 傍晚的暮色

　　傍晚的暮色沉得厚重，豪车稳稳停在气派肃穆的萧家别墅门前。

　　铁门缓缓向两侧推开，庭院内绿植修剪得整齐精致，喷泉流水潺潺，安静得近乎冷清。和萧然那间简洁清冷的城市公寓不同，这里富丽堂皇，却始终透着一股冰冷的距离感。

　　萧景寒提着简单的背包走下车。

　　方才高铁上那一点故作低落的少年情态，在踏入别墅院落的瞬间，彻彻底底褪去干净。

　　眼底温顺柔软的雾气散尽，只剩下一片沉静幽深的黑。

　　他站在玄关，佣人上前恭敬接过他的行李，低声问好。萧景寒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神情，脊背挺直，气质冷冽，完全不见在萧然面前半分乖巧软糯的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他。

　　长久以来在萧然面前扮演的、懂事隐忍、温顺无害的弟弟，不过是他精心缝制的保护壳。

　　别墅空荡安静，父亲忙于公司事务常年不在家，整栋偌大的房子，寂静得只听得见落地钟指针走动的轻响。无人管束，亦无人陪伴，从小到大如此，早已习惯。

　　萧景寒径直走上二楼卧室。

　　房间干净奢华，落地窗正对整片庭院夜景，视野开阔，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拿出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的监控对话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屏最新消息。

　　全是关于萧然的实时动向。

　　【下午三点：男主独自返回公寓，全程沉默，进门后久久站在阳台发呆。】
　　【下午四点：男主简单收拾房间，将您睡过的床单平整叠好，未丢弃。】
　　【傍晚六点：男主收到友人消息，外出赴约。】

　　萧景寒指尖缓慢滑动屏幕，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料到。

　　萧然看似冷淡孤僻，却从来不会真正一个人沉寂太久。

　　他手指轻点屏幕，调出最新一张路人偷拍的远景照片。

　　夜色街边，晚风微凉。

　　萧然身姿清挺，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眉眼清冷疏离。他身侧站着一个身形温雅的男生，气质温柔干净，侧身低头，正在和萧然轻声说着什么。

　　那人眉眼柔和，举止温润，是沈逾。

　　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萧然公开交往的男朋友。

　　同校几乎人人知晓，萧然不喜欢异性，向来只对同性动心，而沈逾，是他唯一正大光明摆在所有人眼前、坦然承认的恋人。

　　照片里，沈逾微微偏头笑了一下，抬手极为自然地碰了下萧然的胳膊，动作熟稔亲昵。

　　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寻常、无关轻重的小动作。

　　落在萧景寒眼底，瞬间掀起滔天阴翳。

　　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浓烈戾气，指腹一点点用力，捏得手机边缘微微发紧，指骨泛白。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透，酸涩、嫉妒、占有欲疯狂缠绞在一起，冷得刺骨。

　　他清楚。

　　沈逾光明正大站在萧然身边，名正言顺，人人认可。

　　而他呢？

　　他是弟弟，是血缘羁绊，是只能被哥哥推开、嫌弃、勒令远离的人。

　　他只能躲在暗处，只能伪装乖巧，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光明正大陪在萧然身边，拥有他的温柔、他的纵容、他所有对外展现的温和。

　　凭什么。

　　萧景寒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幽暗偏执。

　　从小到大，萧然所有的冷漠、别扭、口是心非，他全都一一收下、全盘包容。

　　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靠近，克制所有疯狂的占有欲，只为慢慢靠近萧然的心。

　　可沈逾轻而易举，就能站在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哥。”

　　他对着漆黑的落地窗，轻声低唤了一声，嗓音很轻，温柔得近乎缱绻，内里却裹着淬骨的偏执。

　　“你只能是我的。”

　　没有人可以例外。

　　没有人可以抢占分毫。

　　先前在公寓，他刻意收敛锋芒，装得懂事退让，任由萧然冷言驱赶，任由他维持那副厌烦自己的假象。

　　不是认输。

　　只是蓄力。

　　假期结束，他暂时退场，就是为了站在更安全的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慢慢清算所有靠近萧然的人。

　　包括沈逾。

　　他再次点开监控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继续盯。”
　　“记录清楚他和沈逾所有接触、对话、见面时长，一点不漏。”
　　“往后沈逾所有主动靠近、邀约、碰面，全部第一时间上报。”

　　对面秒回：【收到，小少爷。】

　　关掉对话框，房间重归死寂。

　　萧景寒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沉沉夜色。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假期里的点点滴滴。

　　萧然明明厌弃他黏人、厌烦他待在身边、一次次直白让他离远点。

　　可萧景寒看得比谁都清楚。

　　哥哥眼神深处藏着的舍不得、触碰他伤口时的慌乱、独处时的心不在焉、送别时久久不肯挪开的目光。

　　萧然根本不讨厌他。

　　他只是不敢。

　　不敢承认心动，不敢触碰禁忌，不敢打破世俗和血缘的枷锁，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只能把所有隐秘炙热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

　　萧景寒太懂他了。

　　正因为懂，所以他不急。

　　他可以等。

　　可以耐心蛰伏，可以慢慢拆穿他所有的口是心非，可以一点点拔掉他所有的伪装和顾虑。

　　沈逾又如何？

　　名义男友又如何？

　　萧然心底藏了多年的隐秘偏爱，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萧景寒。

　　只是哥哥自己，迟迟不肯承认罢了。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他眼底早已褪去所有单纯温顺，只剩深沉幽暗的笃定与占有。

　　这场游戏，看似萧然步步推开、占尽主动。

　　实则，从始至终，被拿捏、被窥探、被牢牢锁定的人——

　　从来都是萧然。

　　而他萧景寒，会耐心守在暗处，看着、等着、掌控着，直到彻底撕碎所有隔阂，把那个口是心非的哥哥，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夺回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