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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古铜镜3地下宫(6) 重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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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的风,骤然死寂。
方才还在对峙的两道红衣身影同时停滞,周身戾气瞬间被一股更磅礴、更古老的威压死死镇压。
红绿交替的镜光骤然敛去,整片地底空间陷入暗沉昏黑。唯有悬空的万铜主镜,浮在虚空中央,流淌着液态般的铜色流光。
这面熔铸万千碎铜的古镜,层层叠叠的镜中世界不停翻涌,无数模糊人影在镜内重复着死前的动作,百年轮回,从无停歇。
下一瞬,镜面水波剧烈震荡。
无数细碎的人脸从镜底浮出,千万道虚影拼接、堆叠、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苍茫、肃穆的人面。
是城主的脸。
没有血肉肌理,纯粹由无数被困亡魂的轮廓拼凑而成,眉眼沧桑,却透着极致的贪婪与冰冷。
整座地宫的空气瞬间凝固,阴冷的压迫感顺着骨缝钻进四肢百骸,让人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轰隆——
一道沙哑、厚重、如同万古金石摩擦的轰鸣,从镜面千万张面孔中同步炸开,回荡在整座地宫每一处角落。
“三轮入局者,皆为我饵。”
“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走到我面前的人。”
“留下来,铸我万铜古城——镜纳千身,铜养万魂!”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剧变。
万铜主镜镜面炸裂出无数漆黑铜锈触手,粗细不一,密密麻麻冲破镜面,疯狂扭动舒展。触手表面覆满斑驳铜锈,沾着百年累积的亡魂怨气,落地便砸得白骨碎裂、石地凹陷。
地宫地面层层震颤,裂纹顺着石板缝隙蔓延开来。
周遭沉寂无数年的青铜俑人尽数苏醒,空洞的眼窝亮起暗沉铜光。它们手持厚重铜戈,关节僵硬转动,脚步沉重碾压地面,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远处钟楼方向,尘封的铜钟无人自鸣。
咚——咚——咚——
三声钟响,震耳欲聋。
这是三日轮回的最终倒计时。时限将至,不破局,全员皆葬身在这万铜地宫。
混乱厮杀的绝境之中,两道狼狈身影被无形铜力强行拖拽,狠狠甩落在白骨堆旁。
是罗驰和仲威。
两人方才在地宫前殿拼死缠斗无面铜人,早已体力透支、伤痕累累。衣衫尽数撕裂,满身铜锈血污,手臂、脊背遍布深浅不一的擦伤,呼吸粗重急促,浑身脱力颤抖。
“咳……什么东西?!”罗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腕刚发力,就被地底窜出的细小红铜纹路死死缠住。
冰凉坚硬的纹路顺着腕骨攀爬,死死锁死他的四肢,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他眼底瞬间涌上恐慌,往日的嚣张跋扈彻底消散,只剩极致的慌乱:“放开我!这是什么鬼禁制!”
仲威同样被铜纹禁锢,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拼命挣扎,肌肉紧绷到发酸,可那些铜纹如同生根一般,越挣越紧,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罗驰,别乱动!”仲威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绝望,“是城主的阵力,我们被拿捏住了!”
罗驰心头彻底沉底。
他从前总以为抢先入局、争抢机缘就能掌控一切,靠着莽撞和贪心步步争先,妄图在轮回中捞取好处。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自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城主养在阵法里的鱼饵,是滋养万铜主镜的养料。
不甘、悔恨、恐惧,尽数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我们拼死闯局,凭什么只是棋子!”罗驰嘶吼出声,嗓音嘶哑破碎。
悬浮半空的城主残魂人面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扫过挣扎的两人,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漠然。
“入局,便要献祭。”
淡淡六字,宣判了两人的命运。
与此同时,半空对峙的两尊红衣新娘,状态骤然分化。
原本杀意滔天的镜像鬼新娘,周身发黑的红嫁衣骤然亮起规整铜纹。她眼底的戾气被强行抽离,眼神变得空洞麻木,周身动作僵硬滞涩。
她被城主残魂彻底掌控,沦为最锋利的杀器。
本尊鬼新娘身形微颤,衣袂翻飞,眼底却依旧清明。百年桎梏,她从未臣服城主,执念只为挣脱轮回、求得自由。哪怕阵法暴走、城主现世,她依旧守住本心,不受丝毫操控。
她侧过身,冷冷看向被操控的镜像虚影,唇角裂痕微微开合,无声嗤笑。
镜像之身,无执念、无本心,终究只是城主的傀儡。
镜像鬼新娘的红绸黑了。
城主残魂的人面在半空转了一下,空洞眼窝扫过镜像鬼,灰白气从镜面渗出来,灌进她天灵盖。她周身一颤,嫁衣上浮出铜纹,规规矩矩,一道压一道。眼底戾气被抽干,眼神空了,动作僵了,像提线木偶被猛地一扯。
“杀那个拿令牌的。”城主的声音从镜面所有面孔里挤出来。
镜像鬼新娘转身,直奔沈英瑞。漫天黑红绸破空,封死前后左右所有方位,连头顶都罩住了。沈英瑞断扇只剩一根骨,挡左挡不了右。
红影一闪。
本尊鬼新娘横挡在镜像虚影身前,红衣翻卷,硬生生拦下这一击。黑红绸抽在她背上,嫁衣裂了一道口子,灰雾从裂口往外冒。她没退,双手张开,把镜像鬼死死拦在半空。
“你拦我。”镜像鬼嘶声,铜纹在脸上爬。
“你是我的一半。”本尊鬼新娘说,“我不拦你,谁拦。”
两团红影绞在一起,气浪掀得白骨乱飞。
城主不再看她们。镜面翻涌,铜锈触手从裂口里暴涨,落地砸得石地凹陷。地宫四面铜壁裂开,无面铜兵从裂缝里挤出来,浑身绿锈,没有五官,手里攥着铜戈,脚步沉重,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江蒲明把铜杵往地上一顿。
“罗驰,仲威,往后退。”他头也不回,“找个窄地方。”
罗驰还趴在地上,手腕被红铜纹路缠死,挣了两下,纹路往肉里嵌。仲威在旁边,胳膊上也是铜纹,两人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退不了!”罗驰嗓子劈了,“这玩意儿锁死了!”
铜俑脚步轰隆,源源不断从甬道涌出。
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孔,泛着冷幽幽的光,正是城主唤出的无面铜兵。
江蒲明一把攥紧手里那根铜杵,侧头看向沈英瑞。
“我来拖住它们。”
他额角渗着冷汗,目光扫过四周交错的石柱与遍地白骨。
“地宫石柱密集,铜兵笨重,跑不快。我借着地形绕,给你争取时间。”
沈英瑞颔首,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铜匠令牌。
令牌冰凉,刻痕硌着掌心。
“小心。别硬扛。”
他声音压得很低,视线越过层层铜兵,落向镜面那张由亡魂拼成的巨大人面。
“我去靠近主镜,对付城主。”
“小心。” 沈英瑞低声道。
“废话,活着等你完事。” 江蒲明扯出一抹苦笑。
沈英瑞没犹豫,转身往主镜方向跑。铜兵分出一半追他,江蒲明从侧面插进去,铜杵横扫,砸翻两个。他右胳膊用不上,全靠左手,杵杵到肉,砸一个退一步。铜兵越聚越多,他退到一根铜柱旁边,背靠柱子,把铜兵往窄处引。
“来啊!”他喘着气,铜杵拄地,“爷爷在这儿!”
铜兵涌上去,铜戈砍在柱子上,碎铜乱飞。江蒲明缩在柱子和墙的夹角里,一时半会儿撑得住,但铜兵越挤越多,他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铜杵重重砸在一具铜兵胸口。
哐当一声脆响,铜壳凹陷一小块,却没能直接放倒对方。
江蒲明借着骨堆高低来回腾挪,刻意把铜兵引向错落的白骨石柱之间。
石块被铜兵冲撞,碎骨簌簌往下落。
罗驰还在挣。铜纹嵌进手腕,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看那些纹路,红铜色的,像活的一样在皮下游。他想起阿通,想起那条巷子,想起自己抢着入局时的那股得意劲儿。
“仲威。”他声音哑了。
仲威在旁边,脸白得没血色。“嗯。”
“我挣开,你跑。”
仲威扭头看他。“你挣不开。”
罗驰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扯。铜纹绷紧,腕骨咔的一声,血喷出来,溅在铜纹上。铜纹松了一瞬,他趁机把右手抽出来,皮肉翻卷,骨头露了一截。
“罗驰!”仲威喊。
“老大!”
这是罗驰最后听见的声音。
罗驰用左手去扯仲威身上的铜纹。铜纹反噬,顺着他左手往上爬,过肘,上肩。他没管,扯开仲威胳膊上的纹路,又去扯他脚腕。仲威挣出来,趴在地上喘气。
铜兵围上来。罗驰站起来,右手废了,左手攥着半截铜戈,挡在仲威前面。
罗驰跪在地上,铜兵围上来,铜戈一下一下落。他最后偏了一下头,看仲威拖着腿跑远了,嘴角咧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