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海岸线》落墨于星

2、第2章 异启·古镜 进入了异世

　　四目相对的片刻凝滞里，江蒲明久久没有回神。

　　沈英瑞看着他失神怔忪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蹙，出声打破沉默：“你好？怎么了？”

　　温和的嗓音落进耳中，江蒲明骤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失态僵持了许久。他连忙站直身子，略带窘迫地点头致歉：“抱歉，刚才走神了。我是替李教授来取预定古董的。”

　　沈英瑞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心底暗忖：这人是个呆子吗？

　　“无妨。东西不在这里，需要上门取货。”

　　他随手拿起椅上的深色外套，动作利落利落穿戴整齐，转头叮嘱前台的云乐：“我出去一趟，看好店面，有事随时打电话。”

　　“收到，沈老板！”

　　片刻后，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市区，一路向着西郊郊区行去。

　　车厢氛围安静，江蒲明指尖始终紧绷攥着安全带，目光频频侧睨身旁的沈英瑞，心底隐隐泛起几分不安。

　　车子越走越偏，周遭人烟渐无。网络上层出不穷的新型骗局念头窜入脑海，他难免暗自忐忑，忍不住开口试探：“沈老板，我们这是去哪？”

　　沈英瑞余光瞥见他紧绷拘谨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少年心底的顾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安稳：“别紧张，我不是什么恶人。这件古物的存放地在西郊房主的私宅，我只是中间人，负责代为交接取货。”

　　听闻此言，江蒲明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十余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院落静谧荒芜，门前左侧栽着一株红枫，屋子后侧立着两棵高耸银杏，秋意深重。枫树下堆积着厚厚一层暗红落叶，无人清扫，透着久无人居的荒芜与萧瑟。

　　“到了，下车。”

　　两人推门下车，一阵阴冷秋风骤然席卷而来，卷得枝头枫叶簌簌飘落。明明是正午艳阳高照的天气，这片院落却透着刺骨寒凉，阴风绕身。

　　江蒲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底莫名发寒，只觉得此处的阴冷诡异得不合常理。

　　沈英瑞径直走到大门前，指尖利落输入密码，陈旧的木门应声应声而开。

　　一股厚重腐朽的旧木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常年封闭的阴冷潮气。门外日光热烈刺眼，门内却暗沉阴森、凉意刺骨，光线昏暗得让人莫名压抑，整栋宅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气场不对，很不寻常。”

　　沈英瑞眸光骤然沉敛，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经年沉淀的审慎与冷冽，脚步沉稳地迈步走入屋内。

　　见他毫无迟疑、从容笃定，江蒲明压下心底的忐忑，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空旷死寂的客厅中央，端正摆放着一只老旧木制方盒。

　　沈英瑞缓步上前，抬手掀开木盒盖板。一枚纹路古朴、覆着岁月包浆的古铜镜静静卧在盒中，镜身刻着细密古纹，形制厚重，古韵十足。

　　江蒲明目光一亮，瞬间被古镜吸引，俯身细看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欣喜：“这是汉代古铜镜？看这铭文和刻纹，品相保存得也太好了。”

　　沈英瑞刚欲开口应声，一道粗野蛮横的吼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音！

　　“啊哈哈哈哈！别动！把东西留下！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两人心神一凛，同时循声转头。

　　别墅门口不知何时闯入四名男子，高矮胖瘦各占其一，身形蛮横，面目狰狞。为首的胖子满脸横肉，眼神贪婪又阴狠，肆意打量着屋内两人与桌上的古镜，猖狂大笑：“蹲了两天总算蹲到人了！没想到这空宅里真有宝贝，运气不错！”

　　身旁的瘦子紧跟着附和，眼底满是奸猾算计：“罗老大说得没错，这种没人管的凶宅，最适合蹲点捞好处！”

　　话音落下，四人纷纷从身后抽出粗壮木棍，棍身厚重，显然早有预谋、蓄意蹲守。

　　猝不及防遭遇围堵，江蒲明心头一紧。

　　他和沈英瑞两手空空，毫无防身之物，眼前四人凶悍蛮横、手持器械，局势瞬间陷入被动。江蒲明心底暗自苦笑，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当初说什么也得坚持练几年防身术。

　　他下意识凑近沈英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我们现在怎么办？”

　　相较少年的紧绷慌乱，沈英瑞神色自始至终未变，眼底平静无波，只剩一片彻骨寒凉。

　　他垂眸从容扣合木盒，将装有古铜镜的木盒稳稳交到江蒲明手中，嗓音压得极低，语气笃定又沉稳：“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古镜，立刻跑。”

　　江蒲明指尖骤然收紧，抱着沉甸甸的木盒，下意识摇头：“不行，他们四个人，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门口的胖子已经失去耐心，狞笑着挥棍冲来：“磨磨唧唧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粗壮的木棍裹挟着风声直劈而来，力道凶悍，看着便极具威慑力。江蒲明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见身前人影轻轻一侧。

　　沈英瑞侧身避开重击，动作松弛却精准利落，完全不似寻常躲闪的狼狈。他常年执扇的指尖灵活利落，抬手间精准扣住木棍杆身，借力猛地向前一拧。

　　“咔嚓——”

　　脆响骤然炸开，粗实的木棍应声断裂。

　　胖子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满脸错愕，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其余三人见状，脸色瞬间沉下，立刻分工合围，三根木棍从不同方向同时袭向沈英瑞，招招凶狠。

　　狭小的客厅空间有限，难以大范围躲闪。沈英瑞沉稳住身形，脚步灵活辗转，避开迎面的重击，抬手格挡、侧身卸力，动作干净利落。他不主动伤人，只精准拆解对方的攻势，周旋间寻得破绽，抬手精准劈在几人手腕关节处。接连三道压抑的闷哼响起，三人吃痛脱手，木棍纷纷落地，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全程看得江蒲明瞳孔微震。

　　这位气质清雅、温润平和的古董店老板，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张扬凌厉的攻势，打法沉稳克制、进退有度，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是历经无数世事沉淀下来的底气，远超寻常普通人的身手。

　　四名混混彻底慌了神，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眼底只剩惊惧。为首的胖子咬牙低吼：“这小子不对劲！快走！”

　　几人转身就想逃窜，可还没踏出半步，整栋别墅骤然剧烈震颤！

　　轰隆隆——

　　地面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尘碎石，窗外明媚的正午日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刹那间天昏地暗，整片天地被浓稠的墨色吞噬。

　　阴风骤然狂暴肆虐，屋内温度骤降，刺骨寒意穿透衣衫，冻得人四肢发麻。

　　江蒲明怀里的木盒突然剧烈发烫，滚烫的温度透过木板灼烧肌肤。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抱紧木盒，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木盒自行弹开。

　　古朴的汉代铜镜缓缓翻转，镜面不再是清晰倒影，反而涌动着浓稠的黑雾，漆黑镜面里，缓缓浮出无数重叠、扭曲的苍白人脸，无声嘶吼，诡异至极。

　　“什、什么东西？！”

　　准备逃跑的混混们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僵直，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镜面黑雾翻涌扩散，顺着空气蔓延整座别墅，墙壁、地面快速爬满漆黑裂纹，空间碎裂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刺耳刺耳。原本老旧普通的别墅，彻底沦为一片诡异的囚笼。

　　沈英瑞眸色骤沉，他立刻回身，快步拉过怔愣的江蒲明，将少年护在身侧，低沉的嗓音裹挟着风声，清晰传入江蒲明耳中：“抓紧我，别松手。”

　　话音刚落，眼前猛地一黑。像放映中途被掐断的胶片，世界瞬间坍缩成一片虚无。

　　紧接着，声音涌进来了。

　　先是遥远而模糊的低语，转瞬变成潮水般的喧哗——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他耳边尖叫。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在颅腔内共振、放大，像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沈英瑞捂住耳朵，指节泛白。可声音是从里面来的。

　　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

　　就在临界点，一切骤然抽离。声音退潮般远去，渐渐被另一种声响替代——海浪拍岸，潮汐涨落，水沫碎裂在礁石上的细响。眼前也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缓慢地拉开一扇厚重的幕布。

　　他睁开眼。

　　海。

　　一望无际的海，蓝得近乎透明，阳光碎在浪尖上，晃得他眼眶发酸。沈英瑞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想笑。他计划过很多次去看海，机票查了又查，攻略做了又做，最终都没成行。如今倒好，路费省了，人也到了。现在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这里，说不清是惊喜还是荒诞。

　　可笑意还没来得及挂上嘴角，一阵强劲的海风兜头劈来。他本能地闭眼，左臂横挡在面前。

　　风持续了很久。

　　等到风势渐歇，他慢慢放下手臂，重新睁眼——

　　海变了。

　　方才的湛蓝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前的水面沉成一片铅灰，暗涌在深处翻搅，浪头不再跳跃，而是沉重地压过来，拍在礁石上发出钝响。空气冷得刺骨，连风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片海不说话。它只是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