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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铜镜2 无面铜人 来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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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回的第二天,六人拆分队伍分头探查街巷。
沈英瑞和江蒲明结伴去往南街腹地,一路往城池最中心推进。接连两轮探查下来,两人早已默认同一个猜想——万铜主镜的藏匿点,大概率就在城中心区域。
南街深处立着一座废弃戏台,位置紧贴城心,是整片区域最扎眼的建筑。
戏台台面悬空架起,四周空空荡荡,没有桌椅陈设,没有半分人烟气息。台面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尊无面铜人。铜身裹着厚重陈旧的铜锈,光滑的金属板面空空如也,没有五官,看不出任何神态,静静对着空荡的戏台下方。
戏台是空的。无面铜人坐在正中央,双手搭膝,面孔光滑得像一面刚浇出来的铜液。沈英瑞绕到左侧看了它一眼,没有碰。江蒲明站在台下,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没有铜灯,没有铜俑,连墙缝里的铜屑都比别处少。
风从戏台后方穿过来。只一阵,贴在铜墙之间打了个转,又从原路退回去了。
沈英瑞的脚底感觉到了。铜板传上来的震颤,从鞋底爬到脚踝,细碎、短促,像有人在台面下方用指节叩了一下铜壁。他停下脚步,回头看。铜人的脸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偏了大约一指宽。不多不少,像有人用手轻轻拧了一下它的脖子。一阵极细的嗡鸣从它颈腔内传出来,像金属共振的余音。
“它动了。”沈英瑞说。
铜人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像冻裂的冰面断开。它的头颅猛地扭了过来,幅度比刚才大得多——不止是“偏转”,是整颗头从颈腔上拧了半圈,最后正正地定在他们身上。
面孔平滑如镜,没有五官,但它颈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响,嗡嗡的,像一只困在铜壳里的蜂。它的双手从膝上抬起,十指扣住台沿。
下一秒,怪笑贴着耳孔炸开,气息阴冷,直往人脑子里钻:“来人了——哈哈哈哈!”
沈英瑞反手拽住江蒲明,只吐一个字:“跑。”
两人立刻转身冲向南街出口。脚步踩在铜板上,声响杂乱,在高墙之间来回撞。
沈英瑞回头瞥了一眼。
铜人已经站起。它立起来之后,肩顶几乎擦到巷子上方的铜檐,影子整个罩下来,把沈英瑞面前的那片天光盖没了。它步子不快,但跨度极大,每一脚落地都震得地面发颤。
咚咚的踏地声紧跟在后,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沈英瑞果断拐进右侧窄巷。
铜墙间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他斜着肩挤进去,江蒲明紧跟其后。窄巷里暗得看不清路面,脚下是铜屑层,踩上去沙沙响,底下有细碎的铜片在鞋底碾动。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铜人侧过肩挤进巷口,铜身刮擦两面墙壁,一路刺耳的金属尖响,像有人拿锉刀沿着墙面一路拉下来。火花从墙面上溅落,噼啪碎在脚边。沈英瑞余光里看见那些火花落进铜屑层里,没灭,跳了两下,暗了。
他还在向前跑,但他能感觉到——脚步声比刚才近了。不是铜人变快了,是巷子在变窄。两边的铜墙在朝中间收,每一次铜人挤进来,巷子就窄一分。它不是在追,是在把他们往巷子深处压。
“它进得来——”江蒲明说了一半,铜臂已经砸下来了。
沈英瑞没有时间判断方向。他只是感觉到背后的风声变了,重了,带着一股铜锈味的劲风。
他本能地侧身,铜臂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他身侧的墙上——咚。声音钝而闷,比拳头砸门板的声音更沉,铜墙被砸出一个浅坑,裂纹从撞击点向外爬了三四寸。铜屑从裂缝里簌簌往下落。
借着铜臂卡墙的空档,沈英瑞从缝隙滑出,顺势推了江蒲明一把:“左拐。”
两人同步折进更短的支巷。这条巷子更短,尽头是死路。右手边有扇铜门,半开。
铜人的手从身后扫过来,风掀了一下沈英瑞的衣摆。他没看,侧身挤进门缝。肩胛卡了一下,他扭着肩硬挤进去,铜锈在布料上蹭出一道绿印子。他转身拉住门板,留了一条缝。
江蒲明滑进来的同时,铜指探到了门缝——三根并在一起,尖的。擦着他后背过去的,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楚,一片布从门缝里飘出来。
江蒲明闷了一声。他进到门内撑了一下墙才站稳。
沈英瑞把门合上了。肩膀抵上去,脚跟蹬地,整个人压住门板。门板另一侧开始响——指关节敲铜面的声音,当当当,不重,但持续,一下一下的。门板上的浮锈被震掉了一层,细粉飘在空气里,沈英瑞鼻腔里全是铜腥味。
“……堵住。“他说。
他抽出折扇合拢,卡进门闩槽口固定。江蒲明从侧面压上来,手掌按在门板上沿,手指泛白。两人没再说话。
敲击声持续了七八下,时快时慢。然后停了。大约四五息之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是过来,是退远,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轻,往南街方向去了。
沈英瑞把肩从门板上松开。江蒲明的手又多按了两息才放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靠在墙上喘。
小空间里很暗。门缝里透进一道青灰的光。沈英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慢慢降速。
他偏头看江蒲明的背。衣料从肩胛往下裂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红痕,从脊椎旁斜着划下去,泛血丝,没出血。
“你后背擦到了。“
江蒲明偏肩想自己看,看不到。“破了点皮。“
“别蹭铜锈。“
沈英瑞把折扇从门闩槽口抽出来。扇骨内侧有压痕,没裂。他合扇起身。
“回去看看。它未必真走了。”
“但那里肯定有线索。”
江蒲明应声跟上,两人重新折回窄巷。
回到窄巷时,巷子比刚才宽了一些。不是墙变了——是刚才铜人挤过的那段墙面有轻微凹陷,没完全弹回去。地面上有几片指甲盖大的碎铜片,边缘还带点温。
铜人站在巷子另一头,背对着他们。它比之前矮了一点——不是错觉,□□距变窄了,像被自身的重量压塌了半寸。左侧肋部有一道凹痕。
沈英瑞弯腰捡了半截断落的铜杆。杆壁厚,重心偏前,断口不规整。
铜人听见了。颈腔里的嗡鸣又响起来,比之前低了半度。它开始转身——很慢,肩膀先动,腰,腿。膝盖第一次弯了,不是蹲,是膝盖以下的铜杆往后折了折,像在蓄力。沈英瑞看见它脚掌下的铜板面被压出了一个浅凹。
膝盖骤然弯曲蓄力,整具庞大躯体直接弹射过来。速度极快,瞬间压近。
和之前追他们的速度完全不同——第一脚落地是“锵“的一声,金属和金属之间像被挤压太久突然松开。它朝沈英瑞扑过来,五指张开。
根本没有后退空间。
沈英瑞侧了一步,折扇横举过顶。铜臂砸在扇面上——闷响,扇骨弯了,但没断。力道把他整个人压得一沉,膝盖弯了,脚跟碾着铜面滑了半寸。后肩撞上铜墙,闷痛从肩胛传到脊柱,嘴里泛上来一股铁腥味。
铜人另一只手抬起来了,五指并拢往下劈。
没落下来。江蒲明那截铜杆砸在它腿弯上——“当“的一声闷响。铜杆弯了,但铜人的腿弯处也凹了一块,铜面起了褶,像被什么撞变形了。铜人的重心歪了,那一掌偏了方向,擦着沈英瑞耳侧劈进墙里,墙面凿了个深坑。
沈英瑞从那片空隙里滑了出去,背脊擦着铜人的肋侧蹭过去,站定时脚跟在铜面上碾了一下才稳住。抬手抹掉嘴角血丝,指腹上沾了一层铜锈末。后肩在发烫。
江蒲明退到他前面,握着弯了的铜杆,两只手都攥在杆尾。“手?“他没回头。
“没断。“沈英瑞把折扇换到左手。右手虎口发麻。
铜人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墙面留了一小片铜屑,像是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嵌在了墙里。左腿弯那道凹陷让它每次踩下去时膝盖都往外偏一偏。它站定了,歪着头,对着他们。
两人一铜,隔着七八步距离僵持。巷缝漏进的冷光落在铜锈表层,明暗斑驳,气氛死寂。
铜人的额头裂了一道痕,从左额到下巴,边缘翘起。裂缝最宽处大约两三枚铜钱厚,里面是黑的。沈英瑞盯着那裂缝看了两息——有极细的铜屑从里面往外掉,簌簌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碎。
铜人的左脚向后撤了半步,右腿那道凹陷处发出一声“嘎“。然后它整个向后倒——不是摔倒,是像空壳被自重压着往下坠。
铜板面被砸得“当“一响,四肢摊开,面孔朝天。裂缝里的铜屑还在往外落,在它头旁边铺了一小撮青灰色的粉。
开裂的铜面朝天,那道裂痕像凝固的笑,死死对着上方.
沈英瑞喘了两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泛红,指节外侧蹭出擦痕,没有破皮。攥了攥又松开,手指尚且活动自如。
“手怎么样?”江蒲明问。
“没事。”
沈英瑞把扇子换到左手。
江蒲明盯着他泛红的虎口看了两秒,没多问。随手丢掉铜杆,上前一步,手轻轻悬在沈英瑞身侧。
不碰、不强迫,只是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沈英瑞瞥了那只手一眼,没接,侧身绕过他,蹲下身检查倒地的铜人。
裂痕断面发暗。边缘粗糙,像折断的陶瓷。壁很薄,空心的。他用扇骨敲了一下边缘,声音脆而短,像敲薄钟。
“里面是空的。“他站起来,“追我们的,砸墙的,都不是它自己。“他看了一眼两侧的铜墙,凹痕还在。“声音是从别处来的。“
江蒲明顿了顿,“说白了,有人借它看着我们。”
沈英瑞转身往巷口走,不敢久留,不敢近距离拆解这具铜壳。走了三步,偏了一下头:“背。“
“不碰铜锈就行。“江蒲明跟上来。那截弯了的铜杆还躺在地上,他没捡。
“你的折扇第七根骨片弯了。”
“还能用。”
江蒲明点头,不再多说。
沈英瑞的右肩发僵,每走一步,肩胛骨那块被磕到的地方就跟着震一下。他步子没变。
江蒲明落后他半步。后背衣料裂口被风掀了一下,红痕露出来又盖住。
沈英瑞没回头。但他把步子放小了半寸。
铜人躺在背后的巷子里。他们走出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细响——“咔“,像薄铜皮从内部断裂。
沈英瑞没停。
江蒲明侧了一下耳朵,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