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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铜古镜·铜锈古城】1无面铜兵 它在巡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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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踏出古镜坊,阴冷的风裹挟铜锈味扑面而来。狭长街巷依旧死寂,满地铜镜残片倒映出两道错位、滞后的人影。
“先去下两处地方。” 沈英瑞抬眼望向城中心方向,“铜镜阁,还有鉴影堂。”
按照古城布局,古镜坊是铸镜之地,铜镜阁存放成品古镜,鉴影堂专门用来观镜辨影,三处相辅相成,很大概率留存更多和主镜、轮回相关的线索。
江蒲明轻轻颔首,跟在沈英瑞身侧向前行进。
沿途两侧陈列着大大小小的铜俑铜兽,全都静止不动,没有丝毫躁动。想来二人全程克制情绪,心跳平稳,体温没有剧烈起伏,暂时不会触发器物的猎杀本能。
抵达铜镜阁,阁门虚掩。屋内层层木架上摆满各式大小铜镜,相比古镜坊,这里的镜面白雾更淡,隐约能窥见模糊轮廓。
沈英瑞不敢长久凝视镜面,快速穿梭搜寻,仔细翻看柜台遗留的器物清单,可惜大部分竹简簿册早已腐朽,仅剩零星残缺文字,没有找到有效信息。
一无所获,二人不多停留,立刻动身前往鉴影堂。
鉴影堂修建得更为开阔,堂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镜台,台上本该安放巨镜,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基座,镜座缝隙积满铜锈。四周散落不少磨镜石料与褪色绢布,地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蜿蜒延伸,像是有人曾在这里长久挣扎。
“这里应当是用来试炼铜镜的地方。” 沈英瑞俯身观察镜台纹路,发现纹样和古镜坊石台、城门镜槽一脉相承,“最重要的那面镜子,已经不在了。但有人把它搬走了——或者它自己走了。”
江蒲明环顾空旷大堂:“是万铜主镜?”
“暂时不能确定。” 沈英瑞站起身,天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灰蒙天光持续褪色,“时间不多,我们该返程汇合。”
铜锈古城的黑夜将至,入夜后的规则更加凶险,他们必须赶在彻底天黑之前回到约定巷道,与罗驰四人会合,交换各自打探到的情报。
沈英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层青铜色的灰雾正在变深,从浅灰沉成铅灰,又渐渐向墨色过渡。没有太阳,没有云霞,天色只是在“变暗“,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拧暗一盏灯。
“天要黑了。“他说。
江蒲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脚步加快了一分:“入夜之后的规则……更凶险?“
沈英瑞没有回答。但他把折扇从衣袋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扇骨抵着掌心,指节微微泛白。这个动作已经替他回答了。
两人沿着来路穿过镜巷,经过那些紧闭的铜门、静止的铜灯、立在各家各户门前的铜俑。光线越来越暗,铜器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光——不是反光,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冷青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铜皮下缓慢呼吸。
江蒲明低声说了一句:“它们在亮。“
沈英瑞没应声,但步伐更快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时,约定的巷口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里站着四个人影——罗驰叉着腰来回踱步,阿通蹲在墙根,仲威扶着勋子的胳膊,勋子整个人蜷成一团,看不清楚脸。
沈英瑞快步走上去。离着七八步远的时候,阿通先看见了他,猛地站起来:“回来了!“
罗驰猛地转过身,脸上绷着的横肉在看到沈英瑞的瞬间松开了一些,但紧接着又绷了回去,张嘴就是一句粗声:“你们他妈还知道回来?天都快黑了!“
沈英瑞站定,先确认了四个人的人头数——没少,都在。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勋子身上。
勋子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铜绿色,暗沉沉的,像是被刷了一层铜漆。他整个人窝在仲威身边,嘴唇发白,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英瑞眉心沉了一下:“他的手指蔓延了,怎么这么快。“
罗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啐了一口:“我怎么知道,得赶快想办法出去,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沈英瑞还没开口,江蒲明忽然从身后探出半边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查到了一些。但我们先确认一下——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我建议不要天黑之后再说的’情报?“
罗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回头看了阿通一眼,阿通立刻跳起来:“有!我们在主街北边发现了——“
“闭嘴。“罗驰一巴掌拍在阿通后脑勺上,“轮到你说话了吗?“
阿通被拍得一缩脖子,捂着后脑勺悻悻退回去。仲威在一旁插了一句:“老大,天黑要紧……先走?“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铜器表面的青光比刚才又亮了一分。整条街的铜灯、铜像、铜匾都在发出那种幽冷的青辉,像这座城在入夜之后一点一点睁开眼睛。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铜响——“叮“——像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铜面。
沈英瑞抬起头。
巷口的尽头,两尊原本面朝墙壁的铜俑,正在缓慢地转动头颅。
远方街巷深处,整齐划一的踏铜声响悠悠传来。
咚、咚、咚。
金属靴底摩擦青石地面,节奏稳定,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 仲威瞬间绷紧神经。
“最近的安全点位是古镜坊!” 沈英瑞立刻出声,“跟我走,不要喧哗,控制呼吸!”
六人不敢耽搁,连忙掉头朝着古镜坊狂奔。
阿通个子矮,步子跟不上众人,踉踉跄跄跑在最后。慌不择路之下,他裤脚扫过路边一尊小型铜兽摆件。
铜兽微微震颤一瞬,几人吓得心脏骤停。
阿通吓得猛地蹦出去老远,声音都变调:“别别别!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我真的啥也没动!”
“小声!想把那东西全部引过来吗?” 罗驰压低声音怒斥阿通。
阿通委屈巴巴:“我、我紧张嘛!谁知道这城里随便一个铜疙瘩都有灵性!”
沈英瑞转身就往镜巷的方向撤,跑了三步回头扫了一眼——罗驰正拽着阿通的衣领往外拖,仲威半扶半抱着勋子踉跄着跟上,江蒲明已经在他身后三步之内了。
“门还能关上吗?“江蒲明一边跑一边问。
沈英瑞想起古镜坊那扇卡死的铜门——推开来的时候用了全力,关门怕是也好不到哪去。他加快速度冲到门前,伸手抵住门板用力往回拉。
门轴发出“嘎——“的涩响,裂开半尺宽的缝隙,不动了。
沈英瑞咬了一下牙,把扇子衔在嘴里,双手同时扣住门板边缘。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阿通的声音:“它、它们在动!整条街都在动!“
沈英瑞没有回头看他,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震,那种细微的、铜与铜碰撞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条街的铜器同时醒了过来。
“来帮忙!“他低喝了一声。
罗驰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和他一起推门。两个人同时用力,门轴发出“嘎吱——嘎——“的刺耳摩擦,终于又裂开几寸。江蒲明侧身先挤了进去,然后伸手从里面拉——三个人一起发力,门缝终于扩张到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快!“沈英瑞扭头喊了一声。
仲威半扛着勋子冲到门口,侧身往里塞。勋子几乎是被塞进去的——他的铜色右臂撞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响,金属碰金属。
勋子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没出声喊。
阿通紧跟着钻进来。罗驰最后——他块头大,侧身挤的时候肚子卡了一下,沈英瑞抬脚顶住门板,江蒲明从里面拽住罗驰的衣领——“使劲!“
罗驰蹬了两下腿,像条被卡住的鱼,脸涨得通红:“老子他妈——“
江蒲明死命拽着他衣领往后拉,仲威放下勋子跑回来拉罗驰的手,三个人同时发力,罗驰“啵“地一声从门缝里弹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卡死我了!“罗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捂着胸口骂了一句,“这破门是不是跟我肚子有仇。“
“你该庆幸是肚子卡住。“江蒲明蹲在一边喘匀了气,头也没抬,“万一卡的是头,现在整条街的铜器已经排着队来参观你了。“
罗驰瞪了他一眼,想骂,但实在没力气,只能喘着粗气指了他两下算完。
沈英瑞站在门缝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金属碰撞的脚步声。沉重、迟缓、整齐——像一支队伍在列队行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铜俑在巡街。“沈英瑞的声音很低,“别出声。“
满屋子的人立刻安静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铜墙之间来回反射,辨不清方向。脚步声像来来回回的闷雷,每一声都震在门槛外。
沈英瑞缓缓把门缝又合上了一点,只留一条薄线。
他凑近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两尊原本面朝墙壁的铜俑,此刻已经转过了身,正沿着镜巷向前走。它们没有眼睛,面孔平滑得只剩铜色,每一步踏下去,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当“。
一、二、三、四——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冰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面巨大的铜鼓。那声音从街巷的两端同时逼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街巷两端,铜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不是火把,不是灯盏,是那些铜兵盔甲缝隙里渗出的幽幽磷光。一队、两队、三队——不,数不清多少队,它们从巷口、从转角、从每一道裂隙里涌出来,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步伐一致,戈尖朝前,像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操纵的木偶。
最骇人的不是它们的数量,而是它们的脸。
沈英瑞屏住了呼吸。
那些铜兵的兜鍪之下,没有五官,没有面孔,只有一层打磨光滑的铜面。但那层铜面正在流动——像融化的蜡像被反复浇筑——铜面之下,不时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从铜面下凸起又凹陷,嘴巴大张着,眼眶圆睁,是永恒的、凝固在尖叫瞬间的惊恐。那些脸贴得太近了,近得沈英瑞能看见它们牙关之间拉长的铜丝,像被掐断的声带凝固成了一根一根的金属线。
其中一尊铜兵转过头来。它没有眼睛,但沈英瑞有一种强烈的错觉——它在看他。
无面铜兵。
沈英瑞收回视线,慢慢把门缝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