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毛绒监护人》花明月暗

61、中门对狙 王上为何不

　　今年七月的夏日，显得很不寻常，天气似乎太热了些，明明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该是连绵的雨天。

　　可不知为何，今年却是只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场下雨，接着便是数日的艳阳高照，感觉要把人都烤化的那种。

　　加之秦王嬴政和华阳太后并一众公卿重臣皆从咸阳出发，去往雍城，准备加冠大礼，整个秦国的气氛也越发紧张。

　　前朝的争权夺利已然放到了明面，如今嬴政此举好比在那已经燃烧的柴堆上，又泼了一勺滚油，不仅火势愈大，杀意也愈发明显。

　　而此时正在雍城的吕不韦也收到了消息，现在他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到底是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把其他势力斩杀殆尽，将当今秦王变成一个彻底的提线木偶，自己继续大权独揽。

　　还是选择继续效忠，不负当年先王对自己的重托，进而铸就一段君臣和乐的佳话。

　　这两条路，第一条路可能会让自己扶摇直上，但也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而第二条路虽然稳妥，但也必然会失去如今拥有的所有权力，进而被边缘化，甚至身家性命都被别人掌握，再由不得自己做主。

　　也就是说，不管他怎么选，都会有风险，且得失几乎对等。

　　这也是他一直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的原因。

　　可是从咸阳来的车驾可不会等他，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离雍城也越来越近。

　　吕不韦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打算动手，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城外迎接的时候。

　　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方便他将自己的政敌们一网打尽的同时，又能将这场排除异己的谋杀，彻底转化成清君侧的‘义举’。

　　即便不能完美达成目的，那提前安排，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思及此处，吕不韦也就行动起来，他到底还是秦国的相国，手中又有赵姬的太后印玺，能调动的人员也不在少数。

　　为表重视，他还特地以规矩为由，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嬴政一行人。

　　从城门口到最前端的迎接队伍，其中可布置的东西可就多多了。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一切布置都通过华阳太后安排的线人传了出来，于是他们这边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嬴政更是打定主意，如果这次吕不韦真的做的那么绝，那么狠，那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提前就已经和华阳太后以及阳泉君芈宸约定好，等待会儿见了面，形势不对，那就摔杯为号。

　　双方的队伍如常碰面，华阳太后是女眷，还是王室长辈，是以并没有从马车里出来。

　　跟在嬴政身边的是阳泉君芈宸，自然了，小白虎秦川也寸步不离，并时刻警惕着。

　　吕不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恭敬的迎接了他们，并言说自己已经在城里摆好接风宴，就等着他们到来。

　　嬴政见吕不韦这般装模作样，心下更是不满，也没耐心再跟他兜圈子了。

　　“除了接风宴的事，相国就没有别的话要跟寡人说吗？”嬴政近乎明着质问道。

　　“王上放心，一切妥当，不劳王上操心。”吕不韦却依旧稳的很。

　　“相国在雍城驻守多日，寡人之心甚慰。”

　　“既然你准备了接风宴，那寡人也回敬一杯会面酒吧，圣人不是也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吗？”

　　“这杯酒，就当是全了咱们君臣一场的情分。”

　　话音未落时，阳泉君芈宸已经亲自端来了酒具，一个酒壶，两只酒杯，正稳稳的放在托盘上。

　　嬴政亲自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吕不韦，示意他喝，而另一杯，则自己拿在了手里。

　　虽然吕不韦笃定嬴政并不会当面毒杀自己，可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一时之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王上赐酒，一直拖着不喝，也是不妥啊。

　　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嬴政干脆先喝了自己那杯。

　　“寡人干了，相国随意。”喝完之后，他还将酒杯倒置，让其看清自己的确是喝了。

　　“王上言重了，微臣这就喝。”吕不韦自知理亏，又见他无事，便也随即一饮而尽，并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回了一旁的托盘里。

　　只是嬴政却并没有把自己的酒杯也放回去，反而拿在手里把玩。

　　“寡人再问一遍，相国，你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要跟寡人说吗？”嬴政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相同的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重复问了两遍，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更别提一旁跃跃欲试的阳泉君芈宸，以及嬴政身边有些焦躁的小白虎。

　　吕不韦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而他此时的沉默，却被嬴政视作冥顽不灵的标志。

　　“既然如此，那就……”，嬴政说着话时，顺势就要翻转手中的酒杯，并将其摔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不韦却突然跪了下来，这也使得嬴政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启禀王上，微臣的确有事面奏，还请王上恕罪。”吕不韦抬头看着嬴政，一丝一毫都不曾躲闪，端的是一派坦然。

　　“相国何出此言？还是先起来说话吧。”嬴政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示意他先起身。

　　“微臣有罪，不敢起身。”吕不韦却摇了摇头。

　　“哦？相国何罪之有啊？”嬴政明知故问道。

　　“启禀王上，王太后赵姬今日未能前来迎接王上，并非是操持宫务脱不开身，而是神志不清，病糊涂了。”

　　吕不韦半点没提自己要谋反，还设下埋伏的事，反而只说了赵姬的情况，这也让嬴政非常不满。

　　“是吗？母后病糊涂了，那怎么从不见你来信告诉寡人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微臣非但没有告诉王上，就连雍城知情的所有宫女侍者，也已经被控制住了。”吕不韦却依旧面不改色。

　　“为什么？”嬴政继续追问。

　　“王太后乃是王上生母，我大秦国母，她的安危是何等的重要？”

　　“微臣担心一旦走漏消息，会有图谋不轨之人借机生事，比如六国安插在我秦国的奸细。”

　　“倘若让他们得知王太后病糊涂了，难免不会趁机接近，盗用太后印玺，乃至绑走太后本人。”

　　“为保万全，微臣只好将消息暂时封锁，免得节外生枝。”

　　“不过请王上放心，微臣已经秘密请了许多医者给王太后看病，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

　　“倘若今日再亲自见了王上，一下子就好了也说不定。”

　　“这段时日，微臣自知王太后的安危事关重大，故而不敢自专，如今王上驾临雍城，微臣也可稍稍松一口气了。”

　　“但求王上宽恕微臣隐瞒不报之罪。”

　　话到此处，吕不韦再次跪着行了一礼，其言辞恳切，态度坦然，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你起来吧。”可嬴政听了这话，就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的很。

　　“相国事事为母后和寡人考虑，何罪之有？还是快起来吧。”

　　嬴政心里非常不爽吕不韦的装模作样，可嘴上却又不得不宽宏大量。

　　“多谢王上。”而吕不韦听到这句话，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微臣还有一事想请王上答应。”但他话头一转，又提起了其他。

　　“王上既然已经决定加冠，那按照先王的嘱托，亲政也是势在必行。”

　　“微臣也应卸下肩上重担，还政于王上。”

　　“所以微臣想请王上答应，允准微臣辞去相国之位，回归封地洛阳，颐养天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嬴政再看不出吕不韦想要急流勇退，那就太迟钝了些。

　　虽然这么轻易的放了他，有些不妥，可是跟自己即将到手的权柄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了。

　　“相国劳苦功高，又为我秦国鞠躬尽瘁，如今只是求安享晚年，寡人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于是乎，嬴政还是松了口，并朝他伸出了手。

　　“微臣谢王上恩典。”吕不韦也很识相，直接从袖中取出了相国的印章，双手并用交了出去。

　　拿到了印章之后，嬴政这才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酒杯放回了托盘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谋反，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而兵不血刃就拿回权力的嬴政，心情更是雀跃，吕不韦也因自己的谨慎和机智，于生死关头逃得一条性命。

　　全场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阳泉君芈宸了。

　　当天的庆功宴，歌舞升平，宴会美酒都不能使他开怀，更别提，嬴政为了去探望生病的赵姬，早早就结束了宴会。

　　阳泉君芈宸越想越不愤，好在华阳太后时刻关注着弟弟。

　　在嬴政走后，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也把芈宸一并带回自己的居所。

　　回了自家人的地盘，芈宸就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姐姐，我真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王上干嘛不趁机杀了吕不韦？还要让他回封地，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他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喋喋不休的叙说着自己的不满。

　　“自然是因为吕不韦并未谋反，还主动交出了相国之位。”

　　“诚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可是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有恩于王室，且忠于大秦的兢兢业业的臣子。”

　　“现在又正值王上加冠亲政的紧要关头。”

　　“如果在这个时候杀了他，那我们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以后你就算当上了相国，也会被人口诛笔伐，说你是残害忠良才得来的这个职位。”

　　“难道你想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顺带拖累我们芈氏一族的名声吗？”

　　话到此处，华阳太后加重了语气，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我当然不想了，可吕不韦要是不死，那我就是当上了相国，我也当不安稳啊。”

　　阳泉君芈宸虽然听进去了些，可还是不甘心。

　　“你是我的亲弟弟，这秦国朝堂半数官员都是我们芈氏一族的拥趸，你怎么会当相国当不安稳？”

　　“依我看，你不是真的当不安稳。”

　　“你只是自觉无论是谋略，还是才干，都比不上吕不韦这个前任相国，担心别人说你狗尾续貂，这才心里觉得不安稳的吧。”

　　该说不说，还得是华阳太后这个亲姐姐了解芈宸，就这么三两句，就给他说红了脸，又羞又气，可又偏偏半个字都反驳不得。

　　“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还夸起吕不韦来了？”没办法，他只得指责她的态度。

　　“我那是夸他吗？我是拿他来警醒你啊。”

　　“芈宸，你也不想想，你是我的亲弟弟，我能不偏袒你吗？”

　　“可你看看你今天的样子，不管是在城外对峙，还是在宴会应酬，你什么事都要写在脸上，就像一条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溪。”

　　“你自己说说，这样的你，能当好一国相国吗？”

　　“是，我是说你了，可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身居高位者，应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能永远做执棋者，而非棋子，明白吗？”

　　华阳太后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手把手的教啊。

　　“姐姐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虚心接受，力求上进，能够配得上做大秦的相国。”

　　芈宸虽然还觉得委屈，可也的确是听进去了，也点头表态，愿意服从安排。

　　“这就对了，不怕犯错，就怕不知道错，你现在能这样想，就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华阳太后总算满意了点。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吕不韦活着，到底还是有些妨碍，让我想想看，该怎么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认真思考芈宸刚才的抱怨。

　　一个理智的掌权者就该这样，时刻保持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沉默。

　　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

　　“只要姐姐有筹谋，那我就不担心了。”芈宸见她如此，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吕不韦的事，以后再说，你自不必担忧。”

　　“但王上加冠亲政的事就在眼前，绝对不容大意。”

　　“你要好好盯着，千万别出什么纰漏，明白吗？”华阳太后却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放心吧，姐姐，这事儿绝不会出问题的。”别的不行，安排个仪式，他还是绰绰有余，自然也就敢打包票了。

　　“你知道就好。”华阳太后也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