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不欢而散 我要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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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喜悦还未散去，就又有一件好事传进了章华台，传到了嬴政耳朵里。
原是先前他派樊於期去接韩非，如今一行人已经到咸阳了。
“秦川，你听到没有？韩非到了，他到咸阳了。”
“我以前只看他写的文章，就觉得入木三分。”
“当时就萌生了倘若能和他见一面并洽谈，那更是不虚此生的念头。”
“可如今他人就在我们秦国，就在咸阳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嬴政一连喝几杯酒，这才堪堪压下了心里那股子激动，可喜悦之情还是溢于言表。
“我决定了，要立刻召他进宫，不，我要亲自前去迎接他。”他太高兴了，高兴到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不能去！”然而秦川却跳到他面前，提高声音阻止道。
“为什么？”嬴政一愣，“我即将得到一个大才，难道不该礼贤下士吗？”他不明白它为何阻止。
“即将得到，那不是还没得到吗？”
“至于礼贤下士，自然是没错的。”
“可你也得看看这个‘士’，到底能不能被你的‘礼’所折服啊。”
“别说我不够意思没提醒你啊。”
“韩非与李斯虽说都是荀子的弟子，且都才华横溢，怀才不遇，可他们却有一个根本的不同。”
“李斯是一介寒门出身，你用高官厚禄就能换到对方的才华和效忠。”
“但韩非可是韩国王室公子出身，从小就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我恐怕你就是再怎么礼遇韩非，他也不会打心底臣服于你。”
“别的不提，你看看姬丹就知道了。”
前面的话，最多是有道理，可最后秦川举的这个例子，可是实打实的戳了嬴政的肺管子了。
不仅让他呼吸不畅，就连表情都变得很不自然，刚才的喜悦之情更是一扫而空。
“……你说韩非就说韩非，好端端的扯到姬丹身上做什么？”他一连三次深呼吸平复心情，这才抱怨了一句。
“我这不是怕你在一个坑里跌两回吗？”秦川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碍于他和姬丹的特殊交情，没直接戳破罢了。
“姬丹是姬丹，韩非是韩非，那怎能一样？”嬴政却连这句都听不得，一下子就急了。
可看到它那戏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这到嘴边的辩解的话，也就不得不咽了下去。
“是是是，他们不一样，谁也比不上你的姬丹行了吧。”
“不过说真的，你大婚都没邀请他参加，只送了杯喜酒过去。”
“唉，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啊。”秦川却犹嫌不足，还搁旁边火上浇油。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嬴政听到这儿，更觉脸上挂不住。
“你不让我亲自去接韩非，又不让我礼贤下士，那你倒是出个主意，说说怎么对待他啊。”
“不管怎样，他的才华我是要定了。”
说实话，嬴政这转移话题的手段其实相当生硬了，也就秦川不想和他争执，这才没提出异议罢了。
“你想要他的才华，那就不能太上赶着，特别是对方身份特殊的时候。”
“你想想啊，你可是秦王，对李斯那种寒门士子上赶着，对方会受宠若惊，会拼命表现，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们想到的。”
“可你对韩非这种王室子弟上赶着，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完了说不定心里还会想着，该怎么反过来影响你。”
“又或者说的更直白点儿，韩非就是打着影响你这个秦王，影响秦国国策，进而保全他们韩国的主意。”
“所以这种时候，你不仅不能上赶着，你还得端着，最好营造出一种，你并不是非他不可的表象。”
“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他着急上火，让他坐立不安，让他不得不亲自来求你。”
“如此一来，主动权自然就落到咱们手里了。”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那他的才华用不用，该怎么用，可就由不得他了。”
“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话到此处，它特别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主意不错是不错，可你这个表情，总觉得太过阴险狡诈，搞的好像咱们两个是什么坏人似的。”他还挑剔上了。
“什么好人坏人啊，我就不是人。”
“至于你，你是君主，君主只有强弱之分，哪有好坏之别啊，单看谁的手段更高明罢了。”
“比如同样是杀人，商纣王杀人，一点也不掩饰，那是摆明了恶毒。”
“恶毒也就算了，他还战败了，那大家当然都骂他了。”
“可周武王杀人，却是以祭祀上天的名义干的，最重要的，他是胜利者，那史书就说他是明君，后世也传颂他伐纣是善举。”
“可见即便是同样的行为，一旦换了一个说辞，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再加上君主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复杂的，就更不能简单的用好坏来定义了。”
“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你就慢慢学吧。”
说真的，秦川是没有当过君主，可是它读过那么多史书，对身处那个位置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还是有些心得的。
只是有些话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它也只能点到为止。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嬴政听到这儿，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秦川见状，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还没等它满意一会儿呢，就听他来了一句。
“晚膳我不回来用了，你想吃什么让宫女们上就是。”
“你要去王后那儿吗？”它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不，我要去看看姬丹。”
“我要让他知道我的难处。”
“也许这样，他就不会再跟我闹别扭了。”岂料嬴政却摇了摇头，也不等它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秦川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是吧，我是让你好好琢磨怎么当君主，不是让你拿自己的苦衷去哄小情人儿……”
“啊呸，什么小情人儿，这简直是妖妃。”
“哦不，这比妖妃还过分，哪有君主用苦肉计去哄另一个国家的太子的？”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啊。”
“我就知道，一遇到姬丹他就没脑子了，我就知道……”
秦川回过神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开始吐槽，它甚至都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了。
可见嬴政刚才的决定，让它有些接受不能。
而且这还透露出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在嬴政心里，姬丹的分量恐怕不是一般的重。
秦川是真担心万一将来荆轲刺秦王的事真的发生了，而且还是姬丹指使的，嬴政知道后会发疯啊。
“那到底要不要提前告诉他呢？”它陷入了纠结之中。
可不管它怎么担心，嬴政还是让人准备了酒菜，又亲自带去给姬丹。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太妙，这次两人的见面，姬丹也不像上次那般强硬了，还陪着嬴政小酌了几杯。
“你这次过来，不只是想见我那么简单吧。”可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姬丹就忍不住开始打探他的来意。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嬴政放下酒杯，十分诚恳道。
“我就知道，你每次来见我，都是有目的的。”姬丹拿起酒壶主动为他满上，动作显得很自然，可这话里却带着止不住的讽刺。
“可我的目的，也仅仅是想恢复我们往昔的情分啊。”嬴政强调自己并无恶意。
“可我只希望和往昔那个恳切赤诚的赵政，再续前缘。”姬丹放下酒壶，略显强硬的回了一句。
“姬丹，我们打小就认识，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可即便如此，我现在坐在秦王的位置上，还是战战兢兢，颇多掣肘。”
“你想想，倘若我真的还是原来那个赵政，别说情分了，恐怕连你我的性命，我都保不住。”
“不是我不想自己过去的模样，而是在这王宫里，在这秦国中，我不得不改变。”
“可有时候我也担心自己会变得面目全非，再不复从前。”
“索性你还在我身边，因为有你在，我才能时不时的喘一口气，并卸下所有伪装。”
“姬丹，你应该知道的，我待你的心，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话到此处，他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言辞恳切，眼神真诚，仿佛一如当年他们在赵国质子府里相识相知的模样。
“我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姬丹眼眸微动，似乎也有些动容。
“这是自然！”嬴政好像也察觉到了这点，赶紧信誓旦旦的表态。
“那你放我回燕国吧。”岂料姬丹冷不丁的就来了一句这个。
“不行！”嬴政的脸立刻就拉下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你不是说我对你很重要吗？”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看看啊。”
“为什么连这样一点小小的请求，你都不肯答应？”
姬丹的声声控诉，也成功让嬴政体会到了刚甩出去的回旋镖，现在又飞回来扎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这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属自作自受啊。
“你明明知道，这个要求根本就不简单。”
“你这是在为难我。”
“况且因着秦燕两国结盟的事，父王也答应让你在秦国做质子。”
“倘若我突然放你回去，万一他多想了，难免影响两国关系乃至天下格局啊。”
嬴政并没有被姬丹的控诉蒙蔽，而是精准的指出了其中的政治风险。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放我自由。”姬丹被他戳破了心中的小九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可他偏偏就要把责任推出去。
“说什么我对你很重要的鬼话，哼，依我看，你只是看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你看重的从来都是我燕国太子的身份吧，你心里根本没有兄弟情谊。”
“你根本就是个冷心冷情的……”
他试图反向操作，刺激嬴政放了自己，岂料刺激是真刺激到了，可刺激的好像过了劲儿了。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嬴政就腾的站了起来，还朝他举起了巴掌，作势要打，可最后却迟迟下不了手。
“你很想回燕国吗？”嬴政甚至深呼吸好几次，平复了下心情，居高临下的问道。
“那当然。”姬丹抬头。
“好，我有两个要求，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放你回燕国。”话到此处，嬴政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什么要求？”姬丹有些怀疑的看向他。
“只要你能让乌头变白，骏马长角，那我就放你回燕国。”
他的话音刚落，姬丹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还猛的推了他一把。
“你这分明就是为难我！”姬丹恼了。
“那你刚才不也在为难我吗？”嬴政却不答反问。
“怎么？就许你用兄弟情分为难我，不许我设条件为难你吗？”
他这话虽是诡辩，可也确实点出了姬丹的双标。
“你……”，当面被打脸，姬丹自是恼羞成怒，刚要出声斥责，却被一顿抢白。
“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要回去，就想办法满足我的要求好了，否则，免谈！”
话到此处，嬴政也不多做纠缠了，直接转身就走。
宫殿的门在他身后关闭，随之传来的，还有器皿碎裂的声音。
然而这一次，嬴政却没有回头，就连脚步也没有停顿，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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