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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晴天霹雳 王上,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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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临近年关,天气也越发寒冷,但章华台中却温暖如春。
只是奇怪的是,今天嬴政和秦川都不在房间里,反而主动去了另一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是暖房,乃是专门培育反季节花卉和蔬菜的地方。
自然了,如今正处于说亲阶段的嬴政带着小白虎秦川来这里,那肯定不是打算选一捧蔬菜送给人家姑娘的。
毫无疑问,一人一虎眼下正在培育花卉的房间里。
嬴政穿梭其中,查看着各种各样的花朵,可似乎都不太满意的样子。
秦川也不喜欢待在这里,不过,它倒不是对这些植物有什么意见,纯粹就是浓郁的花香惹的祸,让它鼻子痒痒的。
尽管它十分努力的克制了,可还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在嬴政注意到了这点,吩咐了花房的宫女侍者几句话后,就抱起它去了隔间休息。
在喝过水,又吃了点东西压了压之后,秦川总算缓过来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送芍药给人家姑娘啊。”
“梅花不行吗?正是这个季节的应季花朵。”
“而且红梅傲雪,凌霜而开,这是何等的风骨,正配此情此景啊。”
“你还可以约她一起去梅林中散步,那氛围感,不比在花房里挑一束娇滴滴的芍药,再派人送过去更合适吗?”
秦川的鼻子还是有点痒痒的,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于是乎,它就忍不住开始吐槽了。
“终于也有你不懂的事了。”嬴政却颇为得意的看了它一眼。
“什么啊?”秦川歪了歪虎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在议亲的对吧,所以重点不在于花是不是应季,而在于这花所代表的含义。”
“红梅傲雪固然美丽,但却不代表男女之情。”
“可芍药就不同了,这可是世所公认的情爱之花。”
“《诗经·郑风》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这是说,在郑国的三月三,上巳节那天,青年男女们会结伴溪水边春游嬉戏。”
“倘若双方都有意,那便要互赠芍药以确认恋爱关系,并回家禀明长辈。”
“如果双方长辈都不反对,那两家就可以走成亲的流程了。”
“我们秦国虽地处西部边陲,但在某些风俗上,还是与其他国家有相似之处的。”
“以芍药为定情之花,便是其中之一。”
嬴政仔细解释着其中的缘由,还引用了词句进行佐证。
“原来是这样啊。”秦川听到这儿,也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叫芈华的姑娘了。”它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她人好,我自然是喜欢的。”嬴政也点头肯定这点,但随即他话头一转。
“不过除了她的人,我还喜欢她这个人背后所代表的芈氏一族的势力。”
“哇,这么直白的吗?”
“难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图老丈人家的支持,这才要娶人家姑娘当王后的?”
秦川除了惊讶于他的坦诚,同时也有一点点鄙视。
“我怕这个干什么?”
“芈氏一族肯嫁女儿给我,那不也是图我这个秦王的身份吗?”
“既然双方都有企图,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嬴政摊开手,颇为理所当然的回了几句。
“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啊。”秦川一时语塞,可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啊。
“五十步笑百步,也的确没什么可说的。”它也不由得点头附和道。
“可是,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婚事……”,秦川抿了抿嘴唇。
“我的意思是,这样把感情和利益掺杂在一起的婚事,是不是不太纯粹啊,这以后能幸福吗?”
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担心的点。
“可王室婚姻一向如此。”
“不止宫中这样,就是民间说亲,那不也常说什么郎才女貌吗?”
“你看我生的美丽,我图你有才有前途。”
“虽然说法不同,可本质是一样的啊。”
嬴政根本不明白它在担忧什么,反而对这种事适应良好。
而他的这种反应,也让秦川张了张嘴,它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真是天生的君王。”末了,它也只能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
“那是自然。”嬴政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的坦然受之。
“等我娶了王后,就有了芈氏一族的支持,这样前朝也就不会是吕不韦的一言堂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哪怕现在要利用自己的婚事才能达成目的,他也在所不惜。
话题好像越说越沉重,亏得秦川聪明,赶紧描补了两句。
“好在你喜欢芈家姑娘,人家看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对了,你光说自己对人家的感觉了,那人家姑娘喜欢你吗?”
它在转移话题,而且是很明显的转移,嬴政看出来了,但没戳穿。
“她当然喜欢了。”他还顺势接了下去。
“我可是秦王,还有你这个祥瑞白虎,又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她凭什么不喜欢啊?”
说这话时,他还顺手把它捞进怀里摸了摸虎头,又给顺了顺毛。
“啧啧啧,瞧把你能的,还文武双全,英俊潇洒呢。”
“依我看,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秦川虽然嘴上各种嫌弃,可眼里的骄傲却是真的,可见它也是很看好嬴政的。
别说他现在很成器,就是他真的不成器,秦川也要护着他的。
毕竟,这可是它看着长大的孩子,将来还要做始皇帝呢。
这么一想,它就觉得嬴政之前的种种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妥了。
未来的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自然不能只沉溺于儿女私情,而不通权谋手段。
不过秦川私心里也并不希望嬴政真的变成只知利益,而无情谊的孤家寡人。
现在他能将两者结合起来,且较为平衡,这在秦川看来,反而是一种好事。
思及此处,它也就松了一口气。
一人一虎又插科打诨的斗了两句嘴,不多时,便有侍者送来了好几盆芍药花。
但见红的,白的,粉色,含苞待放的,已然绽开的……等等,也算是应有尽有了。
嬴政倒是想让秦川给出出主意,看送什么样的好,奈何这花的香气实在是对猫科动物太不友好了。
思及刚才自己鼻子痒痒的,喷嚏也打个不停的样子,它说什么都不肯凑近那些花,嬴政没办法,只好自己挑选合适的芍药。
可这定情之花还没挑好呢,外面便来个侍者,后者急匆匆的,且神色极为慌张,这本是失仪的表现,要被治罪的。
可这人只用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王上,公子成嬌造反了。”
“你说什么?”嬴政简直不敢相信,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他手中那朵娇艳欲滴,甚至还带着露水的芍药瞬间就被碾成一团。
有粉红色汁液从中渗出,并沾湿了他的掌心,远远看去,仿佛鲜血一般。
“你再说一遍,成嬌他怎么了?”嬴政的右眼皮也跳了跳,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重。
“王上,公子成嬌造反了。”
“他凭什么造反?他为什么造反?”嬴政下意识的追问缘由。
“……”,侍者面露难色,且额头都是冷汗,显然是不敢说。
奈何嬴政一个劲儿的追问,最后还是得到了回答。
原是成嬌把楚国李园献妹那一套的经过套在了吕不韦和赵姬身上。
他到处宣扬,言说赵姬在被献给嬴异人之前就有了身孕,倘若果真如此,那嬴政自然也就不是秦国王室的血脉,不配做秦王。
而他作为先王嬴异人唯一的血脉,自然可以取而代之,他还说动了韩王,并许以重诺,换取韩国的军队支持。
其他几国在得知消息后,不仅大肆嘲笑秦国王室,使得谣言议论满天飞。
他们还派出使臣去往韩国联络公子成嬌,显然是想在这场秦国的内乱中分一杯羹。
即便不能,那也可以以此为借口联合攻秦,削弱这个虎狼之国的实力,这样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此时的嬴政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信重的手足兄弟,一个个都要背叛他?
先是幼时好友姬丹与他分道扬镳,如今他的亲弟弟成嬌更是直接背刺了他。
不仅要毁坏他的名声,还想要他的命,甚至不惜帮着外人来攻打秦国。
而这一下,也比当初姬丹和他决裂时疼多了,说一句痛彻心扉也不为过。
但他克制住了,至少没在暖房发火,只扔下了手里那朵不成模样的芍药,转而弯腰抱起秦川,急匆匆的赶回了章华台。
他手上都是芍药花瓣被碾碎后的汁液,黏糊糊的,偏还抱着它。
可这次,一向喜爱干净的秦川却什么也没说,只安静的窝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回到寝殿。
嬴政随即屏退左右,只留他们一人一虎独自待在房间里。
这种孤寂和安静,以及被兄弟背叛带来的伤痛,瞬间就让秦川想起了不久前,嬴政和姬丹决裂之后的场景。
它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他,也只能默默的陪在他身边。
章华台陷入了一片寂静,可华阳太后的寝宫里却热闹的很,阳泉君芈宸正在这里。
“这个成嬌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公开质疑当今王上的身世。”
“不过姐姐,话又说回来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当年这咸阳宫里也的确传过一些风言风语。”
“你说成嬌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啊?”
阳泉君芈宸很是担心,然而华阳太后却淡定的很。
“当然是假的,赵姬可是先王还在赵国做人质时迎娶的妻子。”
“你以为进质子府的女人不需要检查的吗?”
“还什么等怀孕了再献上去,真当赵国那些看守都是傻子啊。”
“就算吕不韦当时就富可敌国,可毕竟是个贱商,想要买通这么多人一起作假,何其艰难?”
“再者,先王从质子回到秦国,当上太子,再当秦王,期间少说也有八九年的功夫。”
“怎么?他吕不韦不仅有钱,还开了天眼,能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吗?”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成嬌故意说出这种话,根本目的还是要打击当今王上继位的合法性,为自己上位铺路做准备。”
“这种把戏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至于大人,那真是谁当真,谁傻子。”
华阳太后能历经三朝不倒,眼光自是毒辣,不似寻常女子,几乎是一语就道破这其中的关窍。
“可是韩王就信了,其他几国也信了,这会儿他们还摩拳擦掌,正准备以此为由攻打我秦国呢。”
然而阳泉君芈宸却想不通,还举例子给姐姐,意在反向证明这事儿或许有几分可信度。
“韩王信了,是因为成嬌是他的外孙,如果成嬌上位,对他,对韩国有好处。”
“其他几国随后也跟上,那是因为觉得有利可图,至于事情的真假,他们并不关心。”
“这种场景,正符合吕不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实话,倘若抛开出身不谈,华阳太后还是挺欣赏吕不韦的。
“姐姐,这些家伙现在聚在一起,是铁了心要谋算我秦国,打算从中捞些好处了,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在阳泉君芈宸在说了诸多废话之后,终于有一句问到点儿上了。
“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六国即便想拿此事做文章,并出兵攻我秦国,到底也要考虑天时地利。”
“如今寒冬将至,千里迢迢征讨我们,能得多少好处暂且不论,可这调兵遣将,运送粮草的花费,却是实打实的。”
“韩国离得近也就罢了,其他几国未必肯真的大肆举兵。”
“况且韩王乃短视之人,只看得见成嬌许诺给他的利益,却忽略了我们内部的反应。”
“只要吕不韦还想继续当他的相国仲父,只要我们芈氏一族还站在当今王上身边,那这秦国就乱不了。”
“然后再以两年前韩国故意送水工郑国入秦修水渠,意在拖住我秦国东出脚步为把柄,发出国书质问。”
“想来韩王理亏,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要我们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内,先下手为强,迫他把成嬌交出来。”
“那这所谓的,当今王上身世不明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牵头的韩国一旦停下脚步,那其他几国自然聚不起来。”
“如此,大局已定,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话到此处,华阳太后抬了抬下巴,显然对自己的计策十分自信。
“可是,成嬌一旦被押解回国,我只怕夏太后不会同意处置他的,至少不会同意从重处置。”
“倘若她有心拦截,那我们该怎么办?”阳泉君芈宸不反对她的想法,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觉得担心的地方。
“她有心拦截又如何?只怕她有心,却无力呢。”华阳太后却觉得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近来她不是病了吗?那就一直病下去好了。”
“退一万步,就算她真的知道了又如何?”
“成嬌这次犯的是国法,即便她是祖母心疼孙儿,可也不过是家法。”
“从来都是国法大过家法,还从没有听过可以反着来的。”
“其实说句心里话,我倒盼着她知道。”
华阳太后其实并不担心夏太后会搞事,甚至于她想一次性把成嬌和夏太后都解决掉。
若非她还顾及着自己和当今王上没有血缘关系,并非是骨肉至亲,实在不宜对夏太后出手,后者根本活不到现在。
而她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盼着夏太后知道后,病情加重,自然去世,那样她不仅能除掉一个大麻烦,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只要这宫里少一个太后,那她的权力也就会更大一些,谁又会嫌手中的权力少呢?
但凡没了夏太后,再把自家姑娘嫁给当今王上做王后,那么她需要对付的,也就只有一个赵姬了。
而华阳太后也从来都不认为赵姬能做自己的对手,毕竟,这女人还有个致命的把柄被她捏在手里。
不过这些女人家的斗争,就用不着和弟弟说穿了。
“好了,后宫的事,自有我操心。”
“你现在马上去相国府找吕不韦商议调兵遣将之事,看看派谁去增援函谷关守军。”
“不管其他几国到底来不来攻,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于是乎,她马上做出了安排。
“姐姐思虑周全,我这就去。”而阳泉君芈宸虽不聪明,但也知道要跟着她的步子走,很快就答应下来。
待他走后,就有宫女来向华阳太后禀报暖房那边发生的事。
在得知嬴政没带芍药花,反而抱着小白虎回了寝宫之后,华阳太后也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
但没过多久,她就叫来心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不提华阳太后的谋划,也不提阳泉君芈宸去寻吕不韦应对,只说章华台中,嬴政的寝宫里,一直安静的要命。
从白天到晚上,嬴政一直不吃不喝,也想不明白,秦川眼看这样不是办法,只好主动开口试图破局。
“你打算怎么处置成嬌?”它问道。
“你也觉得这是真的吗?”嬴政却不答反问道。
“我知道你很难受,可刚才你也听到了,这消息是樊於期送回来的。”
“而樊於期是你的侍卫首领,他的忠诚如何,你应该心中有数。”
“即便他撒了谎,可这传遍天下的檄文总不是假的,韩国即将联合其他几国一起出兵的消息也不是假的。”
“即便你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我恐怕,成嬌他就是……背叛了你。”
最后这一句,秦川说的很艰难,但它还是说出来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他不好吗?”嬴政还在纠结原因。
“也许不是你不好,而是他想要的太多,你又给不起,所以他就背叛了你。”
“不管原因如何,眼下成嬌造反已成事实,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秦川需要知道嬴政的底线。
“……我想让他活着回来。”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样道。
“嬴政,我知道他是你唯一的兄弟,也知道你父王曾将他托付给你照顾,可是现在你必须正视一个事实。”
“他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凶狠的豺狼,还想把狼群带进家里来,你不能再对他心软,更不能再手下留情。”
“容我提醒你一句,适当的宽容是君王的气度。”
“可若是过度的宽容,就有可能被敌人解读为软弱。”
“到时候你不仅得不到对方的感恩,还会招致变本加厉的怨恨,你……”
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不要他的感恩,我只要他活着回来站在我面前。”
“我要亲口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会依法处置他,绝不容情。”
“他不止背叛了我,他还背叛了秦国,这是不容原谅的过错。”
“这次我不会宽恕他的,绝对不会!”
尽管心下仿佛在滴血,然后这话他却说的斩钉截铁,可见成嬌做的事,的确是触到了他的底线,让他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秦川看出了他的痛苦,可也欣慰于他的成长。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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