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祭祀是神妻》戚君犯上

1、冬至日 印孚瑟斯

　　印孚瑟斯的冬日并不长，那些衣香鬓影的绅士小姐们，对于这短暂的冬日总是感到意犹未尽。毕竟这个季节有盛大的冬日节，那一天所有的工厂都会停工，人们会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上，欢庆节日。
　　艾德温从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中挤过，踏入小巷之中，随着他往里走，人群的喧闹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黏腻的街道路面，墙根下淌着散发着诡异恶臭的污水，看不出原形的垃圾堆叠。他面色不变，好似根本闻不到一般，步履匆匆，只是小心护着怀里的纸袋。
　　熟稔地拐过一个街角，艾德温停在了一扇看不出原来木色的木门前，这木门虽然脏了点，但形状完好，依稀可见当年雕刻的花纹，也很厚，在保温和安全性方面都令人心安。
　　他摸出钥匙打开了门，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这才舒了口气，“阿利雅！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坐在屋内唯一一扇窗边的女孩，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上前去，露出一个温柔灿烂的笑容。
　　“艾德温！”
　　艾德温看到妹妹的笑容，跟着笑了几声，献宝一样地从怀里拿出纸袋，“你猜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纸袋口子微微敞开，一股甜香顿时弥漫开来，阿利雅惊喜道，“是果酱馅饼？是教堂冬日节的果酱馅饼吗？”
　　每年冬日节，各大教堂都会布施食物，分发节礼，但排队争抢的人实在太多了，很难抢到，甚至有时候会发生一些争执冲突。当然教廷会出面维护秩序，但不可避免的总会发生些意外。
　　“感谢主，我抢到了最后两块！”艾德温嘿嘿笑了声，“快吃吧，今天是冬日节，我们也总算能好好过个节了！”
　　阿利雅点点头，她从纸袋中拿出一个比她手掌还要大些的馅饼，果酱的香气扑面而来，由于一直被艾德温揣在怀里，还带着温热。
　　她轻轻掰下一角，然后将剩下的大半都递给艾德温，“我尝尝味道就可以，你知道，学校里有午餐，今天是冬日节，午餐很丰盛。”
　　艾德温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阿利雅又补充道，“学校里的同学，都在保持身材，不然等毕业舞会的时候，怎么能穿上裙子呢。”
　　听到这句话，艾德温挠了挠头，接过了馅饼，他想劝几句，节食减肥是贵族小姐做的事，但最终没有开口。阿利雅并不比任何贵族小姐差，只是他没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而已。
　　不过外酥里嫩的果酱馅饼很快治愈了他的低落，有多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了，大概从父母在那次事故中去世，交不起高昂的房租，他只能带着妹妹搬来这里开始，每天就只能与黑面包为伴了。
　　印孚瑟斯的中心区，灯火通明彻夜歌舞，而艾德温兄妹二人则早早的睡去了，至少今夜的梦里有果酱的香味。
　　第二日清晨，艾德温早早就起了床，他工作的工厂距离很远，几乎要穿过整个城市，所以他必须一早就起床，否则很容易迟到，迟到会扣除他半日的薪酬，那是他支付不起的代价。
　　他在一家家具工厂工作，整个生产车间都是木屑和油漆的味道，据说会让人生病，但是他并不在乎，他还年轻，未来可能的疾病，与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比起来，是无足轻重的。
　　房租，食物，还有阿利雅的学费。父母所剩的遗产早已消耗殆尽——他们本来也没留下多少，能依靠的只有他的双手。
　　工作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中午提供一块黑面包，到了下班时间，艾德温已经饥肠辘辘，他拿到了今日的报酬，10朗布，以及一个噩耗，他明天不用再来了。
　　“为什么？我、我做错了什么了？”
　　老约翰叹了口气，“别激动，艾德温。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正如你所见，工厂的效益不是那么好，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这当然，当然是有预兆的，这些日子流浪汉越来越多，工厂的订单确实也不如从前，只是……艾德温从工厂里出来，太阳早已经落山了，工厂区隔壁是著名的贫民窟，似乎人更多了，是啊，人越来越多了。
　　他有点害怕，他在印孚瑟斯出生，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很多人进了贫民窟，很快就会死去。
　　也许事情也还没有那么糟，他可以去找另一家工厂，总有工厂需要人的，或者说，他可以去打零工。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他心情却没有好起来，直到路过工厂区边缘的面包店，他下意识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廉价面包店，只售卖寥寥几款面包，和黑啤酒。他买了两块黑面包，这是他和阿利雅日常的晚餐，阿利雅通常会剩下半块，留给他第二天早上垫肚子。
　　“两块黑面包，5朗布。”
　　“5朗布？昨天……不，前天还是3朗布！”艾德温惊讶道。
　　面包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身上长年罩着一件灰扑扑的脏围裙，不禁让人担心面包的卫生状况。当然，工人们大多不在乎这些，贫民窟…贫民窟的人也买不起面包。她有些没精打采，“冬日节后，小麦的价格涨了，每年冬天都会涨的。”
　　是，每年冬天都会涨，但是天气暖和起来之后也不会再降下去。
　　“还要吗？黑面包。”
　　艾德温沉默了一下，从还没捂热的10朗布中数出5个递给她。
　　他抱着黑面包走回家，再去找找别的工作吧，也许明天就能找到报酬更多的工作。到时候，就去买两个果酱馅饼庆祝吧，再买一扎黑啤酒…昨天应该买一扎的。
　　“啊———！救命！”
　　“怪物———”
　　“快跑啊———快跑———啊———”
　　人群的喧哗打断了艾德温的思维，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星辰广场，也就是昨日举行庆典的地方。从这个广场一直往里走，就是教廷所在，左边是富商云集，右边是贵族居所，星辰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神像，平日里这里通常是宁静的，而不是如今日一般惶然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