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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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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没连绵群山,汽车沿着盘山古道平稳驶出落霞谷。车窗半开,傍晚微凉的晚风涌入车内,吹散一路裹挟在周身浓重的阴寒气。
宋徐安斜靠副驾驶座椅,眉眼间挥之不去疲惫。方才在古祠祭坛受阴契震荡影响,脑海里无数破碎记忆轮番翻涌,直到此刻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他低头凝视怀中木提灯,灯罩内那一缕红衣女鬼化作的红烟安静蛰伏,陷入沉睡。经历祠堂对峙,红衣女鬼暂时放下焦躁,愿意跟随二人一同追查铜铃下落。
裴予寒目视前方蜿蜒公路,余光时不时留意身旁宋徐安的状态。
“很难受?”
宋徐安缓缓闭上眼,轻声应答:“还好,只是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看不懂的画面。高台、红绳、铜铃……像是亲身经历过,却抓不住首尾。”
“阴契封印不断松动,往后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裴予寒语气凝重,“落霞古村祭坛的九枚主铃唤醒了你魂魄深处的契约印记,每靠近一处铜铃残片所在地,记忆幻象便会加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些尘封往事里,未必都是平和回忆。”
宋徐安微微颔首。他心中早有预料,百年阴谋层层缠绕,掩埋的真相必然伴随着无尽苦痛。
“守祠亡魂提及城北旧戏楼藏有另一块铃片,关于那处地方,你了解多少?”宋徐安睁开眼,转头看向裴予寒。
“城北迎春戏楼,民国时期修建,鼎盛之时远近戏迷慕名而来,夜夜锣鼓不绝。”裴予寒放缓车速,避开路面凸起石块,“四十多年前一个雨夜,整座戏班三十余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当地警方搜查数日,戏楼内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衣物、乐器全数留在原处,唯独不见人影。案子最终沦为悬案。”
宋徐安心头一沉:“集体失踪……难道也和百年前的献祭阵法有关?”
“极有可能。”裴予寒沉声说道,“散落各地的铜铃残片持续逸散怨气,幕后之人长久以来不断挑选地点,利用亡魂滋养铃身,等待集齐全部铜铃重启献祭仪式。落霞古村是阵法根源,迎春戏楼,便是其中一处怨气据点。当地传闻,每逢月圆深夜,废弃戏楼之内会自动响起戏曲唱腔,戏台之上能看见身着戏服的虚影登台。无数胆大之人前去探险,不少人受惊重病缠身,久而久之,迎春戏楼彻底沦为当地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谈话之间,汽车驶入青槐市城区。街道灯火次第亮起,喧嚣人声、车流鸣笛扑面而来,和落霞古村死寂阴森形成鲜明反差。俗世阳气浓郁,怀中小提灯微微安稳,萦绕在两人身上的阴冷气息被缓缓冲淡。
裴予寒先驱车送宋识回到小区楼下。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戏楼地处城郊,白天阳气充足适合探查,等到入夜,楼内戏魂力量大增,风险倍增。”“我知道。”宋徐安推开车门,抱着木提灯走下车,“需要准备什么物品?”
“古籍、纸笔你可以带上,其余法器由我筹备。切记,明天无论听见何种戏曲声,千万不要随意应答,不要盯着戏台之上的虚影对视。戏魂擅长制造幻境,会引诱活人沉沦在虚假美梦之中。”裴予寒认真叮嘱。
告别之后,宋徐安缓步走上楼道,回到家中。一室书屋安静素雅,满屋古籍散发淡淡的墨香,短暂隔绝阴阳诡事带来的压抑。
他将木提灯放置窗台,泡上一杯温水,翻开白天从古书店带回的地方志,仔细翻阅关于迎春戏楼的记载。书籍记录寥寥数笔,只写下戏班离奇失踪事件,丝毫没有提及铜铃、亡魂与献祭。
宋徐安指尖摩挲泛黄纸页,思绪纷乱。落霞古村、楼道红衣新娘、迎春戏楼……一桩桩诡事,一条看不见的长线将所有地点串联。幕后之人蛰伏百年,耐心收集铜铃残魂,究竟想要依靠重启献祭达成什么目的?长生?还是别的更为可怖的愿望?
不知不觉夜色深沉,困意袭来。宋徐安和衣躺在沙发上浅浅休憩,只是睡梦永无安宁。
梦里再度重现祭坛景象,漫天红色绸缎随风飞舞,无数铜铃悬空摇晃,叮铃声响不绝于耳。一道模糊的素衣青年背影伫立高台之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宋识拼命想要看清那人面容,可无论如何靠近,身影始终笼罩白雾之中。下一秒,汹涌洪水席卷整座山谷,尖锐的戏曲唱腔突兀混入铃音,梦境轰然破碎。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角布满薄汗。窗外天色微微泛白,已经到了拂晓时分。
收拾好背包,将地方志、笔记本装进包内,怀中抱紧木提灯。刚刚走出单元门,裴予寒的汽车已经等候在路边。
“睡得不好?”裴予寒看见宋识眼底淡淡的青黑,一眼便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又做梦了。”宋徐安坐进副驾,淡淡苦笑,“梦境越来越清晰,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想起全部往事。”
“不必急于一时。强行追溯记忆,阴契不稳极易遭到反噬。”裴予寒递过来一块温热糕点,“先垫一点东西,去往城北路程不近。”
车辆朝着城市北郊行驶。越靠近城郊,楼房愈发稀疏,道路两旁荒草丛生,人烟稀少。大约一小时车程,一座墙体斑驳、爬满藤蔓的老旧戏楼,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之中。
迎春戏楼青砖墙体大面积风化剥落,彩绘梁柱褪色发黑,巨大戏台空旷破败。四周荒树环绕,枯枝伸向天空,如同无数干枯手掌。整片区域阳气稀薄,远远望去,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建筑上空。
两人下车步行靠近。空气中漂浮一股陈旧木屑混合脂粉的古怪气味,隐约还能捕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曲小调,幽幽扬扬,分不清是从戏楼哪个角落传出。
【这里怨气很重,比和平里居民楼浓郁数倍。】灯罩内,红衣女鬼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警惕,【小心,此地亡魂不止一个。】
裴予寒从背包取出罗盘,盘面指针持续小幅左右晃动,不断指向戏楼主戏台。
“铜铃残片,应当就在戏台下方的地下室。”
戏楼正门木门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声响,灰尘簌簌掉落。大厅座椅尽数歪斜破损,满地垃圾与枯叶。正前方高大戏台帷幕破烂不堪,随风轻轻摆动。
那缥缈的戏曲唱腔,正是从帷幕后方飘出。
“谁在唱戏?”宋叙安低声问道,下意识攥紧怀中提灯。
“被困在此地的戏魂。”裴予寒取出两张桃木符分一张递给宋叙安,“紧跟在我身后,不要独自走动。”
两人缓步穿过观众席,踏上戏台木板。木板年代久远,踩上去不断发出咯吱脆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坍塌。帷幕后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可唱腔依旧持续回荡。
“幻境。”裴予寒冷静判断,“声音是残留在空间里的执念,并不是亡魂此刻就在此处。”
他绕戏台四周仔细查看,目光落在戏台中央一处松动的木板上。蹲下身伸手撬动木板,厚重木板被掀开,露出一处漆黑洞口,向下延伸阶梯,正是戏楼地下室入口。
阴冷潮湿的气息自地下扑面而来,比地面阴气浓郁数倍。浓重的怨气盘旋在地底,连林尘手中清香都微微受到压制。
“残铃就在下面。”
裴予寒点燃三炷清香握在手中,率先走下阶梯。宋叙安紧随其后,木提灯暖黄灯光照亮狭窄阶梯。阶梯墙壁上布满青苔,空气潮湿黏腻。
地下室空间宽敞,曾经用来存放戏服、锣鼓道具。腐朽木箱随意堆放在角落,散落破碎头饰、断裂水袖。地下室最深处,石台静静摆放,石台上,一块布满铜锈的铜铃碎片静静躺着,碎片边缘雕刻熟悉的环形纹路。
终于找到第二块铜铃残片。
宋叙安心头一动,想要上前查看。
“等等!”裴予寒立刻伸手拦住他,“不要靠近,残铃持续向外释放怨气,容易牵动你体内阴契。”
话音还没有落下,地下室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清晰婉转的戏曲声。不再是遥远缥缈的小调,唱腔近在耳畔,悲戚婉转,诉说离别相思。
破败木箱逐一晃动,数十道身着旧戏服的虚影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旦角、老生、武生,正是当年离奇失踪的整个戏班。所有戏魂双目空洞,整齐有序朝着两人缓缓围拢。
为首一名红衣旦角戏魂缓步上前,水袖轻扬,停下距离石台数米之外。
【外来之人,速速离开。不得触碰铃片。】她嗓音是唱戏的腔调,空灵缥缈,带着警告意味。
红衣女鬼化作的红烟自灯罩飘出,与旦角戏魂遥遥相对:【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只为集齐铜铃碎片,了结横跨百年的献祭阴谋。难道你们甘愿永远被困此地,日复一日重复唱戏,永世不得轮回?】
【献祭……】旦角戏魂身形微微震颤,空洞眼眸泛起波动,【我们知道铜铃的秘密,当年戏班众人,正是无意间发现地底铜铃,被幕后之人施下术法,永远禁锢在这座戏楼。那人威胁我们,守护铃片直至仪式重启,若是擅自放走铃片,戏班亡魂会尽数魂飞魄散。】
裴予寒眉头紧锁:“你们见过幕后人,可知道对方身份?”
【那人从不显露真容,周身笼罩黑雾,只留下指令。】旦角轻轻摇头,【只听见他提起,阴契承继者现世,百年棋局即将收官。】
宋叙安心口一震。幕后之人早已知道他会踏上寻找铜铃的道路,他们一路追查,或许自始至终都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若是仪式重启成功,会发生什么?”宋叙安开口追问。
【落霞谷祭坛阵法开启,以万千亡魂为养料,献祭阴契持有者。届时天地阴气大乱,活人、亡魂皆难以安生。】旦角戏魂语调越发悲凉,【我们被困数十年,日夜重复演出,早就厌倦无尽囚禁。只是惧怕魂飞魄散,不敢违抗命令。】
其余戏魂安静伫立,无声流露绝望。百年间无数亡魂,全部沦为幕后邪修手中棋子。
“一直被动守护,只会任由对方摆布。”裴予寒缓缓开口,“集齐铜铃碎片不一定会促成仪式,若是我们抢先集齐所有残铃,寻到方法彻底摧毁阵法,便能终结一切。到时候,束缚你们的禁制自然瓦解,有机会踏入轮回。”
戏魂们彼此相望,陷入长久犹豫。一边是长久以来的恐吓威胁,一边是唯一挣脱牢笼的机会。
就在旦角即将动摇之际,地下室铜铃残片骤然剧烈震动,黑色怨气从碎片喷涌而出!一股阴冷恶意凭空降临,地下室温度骤降。
一道模糊的黑雾幻影在残铃上方凝聚,没有实体,却散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自量力的外人,也妄图破坏我的计划。】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地底,正是幕后人的一缕分身意念。
裴予寒立刻将宋叙安护在身后,点燃的清香青烟剧烈摇晃,快要被黑气扑灭。
“一缕残念,也敢现身?”
【裴予寒,游走阴阳的驱邪人,你追查铜铃多年,倒是碍事。】黑雾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宋叙安身上,【阴契承继者,我等了你整整百年。乖乖顺从,完成献祭,你不必承受过多苦楚。执意反抗,所有与你相关之人,尽数化为祭坛养料。】
赤裸裸的威胁重重压下。
宋叙安握紧拳头,没有半分退缩:“百年无数亡魂因你受难,我不会任由你的阴谋得逞。”
【冥顽不灵。】黑雾怒极,翻涌的黑气化作无数细小藤蔓,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旦角旦角戏魂忽然转身,高声喊道:“各位,与其永受囚禁,不如赌一次!”
所有戏魂同时行动,戏服裙摆翻飞,凝聚自身微弱阴气,在前方筑起屏障,阻拦黑气藤蔓。亡魂力量微薄,屏障转瞬岌岌可危,不断出现裂痕。
“多谢。”裴予寒不再迟疑,双手结印,数张桃木符接连甩出,火光炸开,正面冲击黑雾分身。
刺耳的嘶鸣响彻地下室,黑雾分身受到阳气灼烧,不断消融。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散落世间的铜铃残片还有五处,铃音响起之日,便是献祭开启之时。我们很快再会。】
话音刚落,黑雾幻影彻底消散,只余下漫天冰冷怨气缓缓沉降。危机暂时解除。
旦角戏魂身形越发透明,刚刚全力抵挡黑气,消耗大量魂魄力量。
【残铃你们可以带走。只是提醒你们,下一处铃片藏在西郊乱葬岗的阴阳渡口,那里亡魂密集,凶险远超戏楼。】
裴予寒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用一张黄符包裹铜铃碎片,隔绝溢出的怨气,收纳进背包。
“这份情,我们记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过来,帮你们化解禁制。”
【但愿还有那一天。】旦角淡淡轻叹,身影带着一众戏魂缓缓退回阴影深处,重新归于沉寂。
红衣女鬼的红烟飘回木提灯之内。众人沿着阶梯回到地面,走出阴冷的戏楼。重新沐浴在白日天光之下,两人才稍稍松一口气。
坐回车内,宋叙叙安低头看着裴予寒背包里包裹妥当的铜铃碎片,心绪繁杂。幕后之人能够依靠铜铃投放意念,时时刻刻掌握他们的动向,往后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西郊阴阳渡口……传说那片水域划分阴阳,活人渡河容易撞见亡魂。”宋叙安翻阅笔记本,记下新线索。
“阴阳渡口是天然阴阳分界线,最适合汇聚亡魂怨气。”裴予寒启动车辆,“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出发前往西郊。连续两处险地,不宜接连赶路,避免精力透支。”
汽车驶离荒野,朝着城区返回。
宋叙安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再次浮现祭坛景象。他忽然意识到,百年前签订阴契的人,或许并非最初的自己。一代代人承接契约,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他身上。无穷轮回,无尽苦难,幕后邪修日复一日等待,只为等待最合适的祭品。
“裴予寒。”宋叙安轻声开口,“如果最后,没有办法摧毁阵法,必须由我献祭才能平息一切,你会怎么做?”
裴予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头深深看向宋叙安。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宋识苍白安静的侧脸,眼底藏着提前做好赴死准备的淡然。
“不会走到那一步。”裴予寒语气笃定,“我追查铜铃数年,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悲剧落幕。我会找到两全之法。”
他见过太多阴阳离别,无数执念造就永隔生死的遗憾。自从在和平里楼道遇见宋识,并肩踏入落霞古村,他早已不愿看见这人最终走上祭坛。
宋叙安淡淡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没有继续争辩。心底深处,他清楚献祭仪式想要彻底终结,大概率需要契约承接者付出代价。
车辆一路向前,城市楼宇逐渐映入视野。
没有人知道,此刻遥远西郊乱葬岗的河流岸边,泥土之下,第三块铜铃残片静静埋藏。河水静静流淌,水底无数亡魂随波沉浮,等待铃音再次响起。
夜色再次降临青槐市。宋叙安回到书屋,将今日所得线索逐一整理记录。红衣女鬼沉睡许久,缓缓苏醒。
【幕后邪修手段莫测,那一缕分身仅仅只是试探。等到我们抵达阴阳渡口,对方一定会布下更强的陷阱。】
“我明白。”宋叙安提笔在纸上写下阴阳渡口四个字,“躲不开,只能直面。”
一夜安稳度过,两人默契给自己留出一天休整时间。裴予寒外出采购更多法器、艾草、辟邪丹药。宋叙安泡在古籍堆里,疯狂搜寻关于阴阳渡口、铜铃献祭、阴契相关的古老记载。
功夫不负有心人,傍晚时分,他在一本残缺孤本中找到简短记录。
“阴阳汇流,铜铃引魂;契主登坛,生死无归。若想要破除旧契,集齐九片铃骸,于正午阳气最盛之时,以心血浇筑铜铃,斩断契约纽带。一旦失败,立刻触发献祭。”
找到破局办法的同时,也点明巨大风险。失败的代价,便是立刻重启百年献祭。
宋叙安攥紧书页,心脏沉沉下坠。这条路,步步皆是刀尖行走。
第二天拂晓,裴予寒准时抵达楼下。二人备好全部物资,朝着西郊阴阳渡口出发。
越靠近西郊,周遭人烟越发稀少。大片荒坟连绵起伏,杂草丛生。一条宽阔河流横亘荒野,河面常年笼罩薄雾,便是阴阳渡口。河水呈现暗沉青黑色,静静流动,隐约能看见水下一道道朦胧人影随波游荡。
河面中央立着一艘破旧木渡船,无人掌舵,孤零零漂浮水面。
“传闻渡船只在黄昏出现,渡送心怀执念的亡魂。活人贸然登船,容易被拉入水底,永世困于阴阳两界之间。”裴予寒停下车,神色凝重望向河面,“第三块铜铃残片,就在渡船船舱之内。”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前行,河水雾气不断飘来,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河面渡船轻轻晃动,船舱之内,隐约传来清脆铃音——
叮……叮……
铃音缓慢悠长,蛊惑人心。水下无数亡魂受到铃音召唤,朝着岸边缓缓聚拢,浑浊水面不断冒出气泡。
宋叙安怀中木提灯震颤不止,体内阴契再次躁动,脑海幻象疯狂涌现。这一次,幻象远比以往清晰。
百年之前,同样一处渡口。素衣青年独自站立岸边,手中握着铜铃,目送渡船远去,眼底藏着无尽悲凉。风雨大作,河水暴涨,一场无法逆转的悲剧在此上演。
“我想起来一些了……”宋叙安按住额头,呼吸急促,“当年有人想要阻止落霞谷献祭,在阴阳渡口设下阻拦,最终失败。”
裴予寒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宋叙安:“不要强行回忆!稳住心神!”
河面雾气急速翻滚,渡船缓缓朝着岸边漂来。船舱门自行打开,黑暗之中,一枚铜铃碎片静静摆放。与此同时,无数水中亡魂爬出河面,湿漉漉朝着两人包围而来。
铃音越来越急促,幕后之人的算计,在此地正式铺开罗网。
裴予寒将宋叙安护在身后,清香点燃,火光在弥漫的白雾之中,撑起一小片抵御阴气的区域。
“想要拿到残铃,先要渡过亡魂这一关。”
宋叙安抬起头,望向不断靠近的无数水魂,又看向船舱里的铜铃碎片。
铃响不止,恩怨难消。
横跨百年的棋局,厮杀,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