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铃笔记》云簇

29、第 29 章 偌大的

　　偌大的石质祭坛之上，寒气顺着凹凸不平的黑石缝隙不断往上漫。四周没有窗，只有头顶一道狭长的石缝，漏下一点微弱惨淡的月光。温子涵坐在祭坛中心，怀里牢牢抱着盛放五块瓷碎片的木盒，指尖反复蹭着木盒冰冷粗糙的外壁，一言不发。距离午夜开启阴阳通道，还剩不到两个时辰。

　　沈清渡率先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眉头微微皱起，视线落在温子涵怀中的木盒上，开口问道：“子涵，我还是想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真的完全明白这次行动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

　　温子涵缓缓抬起头，眼尾依旧泛着没有褪去的红，她看向沈清渡，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明白，只要能够把我姐姐带回来，其余所有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

　　裴予寒斜靠着祭坛侧边高大的石柱，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色凝重：“你说得未免太过轻易。阴间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我们几个生人踏入阴间，本身就已经触犯阴阳定则，里面暗藏的危险，远远超出你现在能够想象的范围。”

　　宋叙安站在裴予寒身旁，轻轻颔首，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裴予寒说得没错。就算何灵身为游魂，熟悉阴间的路径，强行在这座祭坛开启阴阳通道，随之而来的反噬根本没有人能够预判。到最后很有可能非但没能救出你姐姐，我们所有人都会永久困在阴间，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阳间。”

　　白砚舟在温子涵身侧坐下，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却没有刻意顺着她的想法安抚：“子涵，他们并不是刻意泼你冷水，只是把最坏的可能性摊开在你面前。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不少时间，倘若你现在改变主意，我们直接终止阵法，就不会触发任何危险。”

　　温子涵轻轻摇了摇头，怀抱木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我不会反悔的。好不容易集齐五块碎片，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试一试的机会，我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半透明的何灵悬浮在祭坛上空，身形随着祭坛里流动的微弱阴气轻轻晃动，她这时开口：“我也必须把另外一件事跟你们说清楚。这座祭坛本来就适合接引阴阳两界的气息，可它并不是专门用来往阴间送生人的阵法，强行借它打开通路，阵法本身就会很不稳定。”

　　沈清渡抬眼望向何灵：“不稳定具体会体现在哪些地方？”

　　何灵沉吟片刻，缓缓回答：“第一，通道维持的时间会被大幅压缩，原本半个时辰的时限，在这里很可能还要再缩短。第二，祭坛本身会放大阴间的幻象，越是心中执念深重的人，越容易被里面的心魔迷惑。子涵，你的执念最重，你会是幻象重点针对的目标。”

　　裴予寒闻言，立刻看向温子涵：“你听见了？连引路的何灵都特意提醒这件事，到了那边，你很容易看见你姐姐的幻影，一旦你被幻象迷惑，怀里的碎片失手落地，通道会直接崩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隔绝在阴间。”

　　温子涵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知道会有幻象，我会时刻提醒自己，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松开装碎片的木盒。”

　　宋叙安轻声开口：“光靠你自己硬撑并不保险，进入通道之后，我们几个人要互相看好彼此。一旦发现谁开始被幻象干扰，其他人必须第一时间把人唤醒。”

　　白砚舟接话：“这点我同意。进入阴间之后，队伍不要分散，何灵在前引路，子涵走在队伍中间，我守在她身侧，沈清渡、裴予寒、宋叙安你们三人断后，一旦出现变故，我们可以立刻护住子涵和碎片。”

　　沈清渡点头：“这个排布还算稳妥。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顺利抵达忘川边上，找到你姐姐的魂魄，也不代表我们可以直接把人带走。已经踏上轮回轨迹的魂魄，想要强行带回阳间，需要付出等价的代价，何灵，你清楚代价一般是什么吗？”

　　何灵的身形微微暗淡了几分，语气也沉重起来：“等价交换没有固定的答案。有可能是阳寿，有可能是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极端情况下，甚至需要献祭魂魄本身。不到最后一刻，我也没有办法确定这次会触发什么样的条件。”

　　听完这句话，祭坛上又安静了片刻。

　　裴予寒看向温子涵：“现在你还坚持吗？你有可能要拿自己的寿命，或是你和你姐姐全部的回忆作为交换，到最后就算人回来了，你说不定会彻底忘记你们之间所有过往。”

　　温子涵沉默几秒，随后缓缓开口：“就算最后我什么都记不住，只要她可以好好活下来，也值得。回忆没了，我们还可以再慢慢创造。可如果她彻底消失，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白砚舟看着她单薄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谁执念深到这种地步。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就陪你走这一趟。但是你要答应我，路上但凡你的状态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硬扛。”

　　“我答应你。”温子涵抬眼看向白砚舟。

　　宋叙安拿出随身带来的符纸与朱砂，放到祭坛平整的石台上：“既然敲定方案，我们可以提前开始布置阵纹。这座祭坛本身自带阴阳气息，但是依旧需要朱砂符纹锁住通道边界，防止阴气毫无节制地从裂口涌到阳间。”

　　沈清渡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一部分符纸：“我来帮你，这种锁边界的阵纹我以前接触过。裴予寒，你检查一下我们带的辟邪器物，阴间的怨魂会被生人的气息吸引，我们需要足够的东西自保。”

　　裴予寒应了一声，弯腰打开脚边的布包，一件一件清点里面的物件：“早就清点过一遍了，护身符、驱阴香、还有用来应急震退游魂的骨哨，数量都够。就是骨哨只能短暂逼退普通亡魂，遇到修为很深的阴灵，起不到太大作用。”

　　何灵飘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两人绘制阵纹：“绘制阵纹的时候尽量避开祭坛最中心的凹槽，那个凹槽是祭坛原本的阵眼，我们不能直接动用它原本的力量，不然会引来祭坛底下封存的东西。”

　　沈清渡手上的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何灵：“祭坛底下还封着东西？你之前没有提过。”

　　“我也是刚刚靠近这里才感应到的，气息很微弱，正常情况下不会醒过来。但是如果我们的阵法力量和祭坛原本力量相撞，就有可能把它唤醒。”何灵解释道，“所以我们的阵纹，全部绕开中心凹槽来画。”

　　宋叙安握着朱砂笔，小心调整线条走向：“明白了，我把阵圈向外扩三尺，避开中心区域。”

　　几个人就在祭坛之上有条不紊地准备，笔尖划过黑石，留下一道道暗红的朱砂纹路。温子涵没有上前帮忙，依旧坐在原地，紧紧抱着木盒，时不时低头掀开一条缝隙，看一眼里面静静安放的五块瓷碎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顶石缝里的月光慢慢移动，寒意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裴予寒忽然开口：“快到午夜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宋叙安收好了朱砂笔，后退两步，仔细检查完整圈阵纹：“阵纹已经全部画完，边界锁好了。”

　　沈清渡把几张备用符纸塞到衣袋：“我这边准备好了。”

　　白砚舟转头看向温子涵：“子涵，你呢？”

　　温子涵合上木盒的盖子，双手稳稳捧住：“我准备好了。”

　　何灵深吸一口气，半透明的身影在祭坛的阴气里微微发亮：“所有人全部踏入朱砂阵圈之内，千万不要站在阵纹外面。等通道开启，拉扯力很强，落在圈外很容易直接被乱流卷走。记住，通道开启之后，我第一个进入，紧随其后是子涵，白砚舟护在她身旁，沈清渡、裴予寒、宋叙安断后。”

　　几个人依照顺序，陆续站进了朱砂勾勒出来的圈子里。

　　头顶石缝里的月光刚好移动到正中，午夜到了。

　　何灵闭上双眼，低声念诵开启通道的口诀。随着一句一句口诀落下，地上暗红的朱砂纹路慢慢亮起淡淡的红光，整座古老的祭坛轻轻震颤，黑石缝隙里面涌出大量灰蒙蒙的阴气，在阵圈的正中央缓缓汇聚，撕开一道不断翻涌、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

　　阴冷刺骨的风从裂口里面吹出来，耳边隐约可以听见阴间远远传来的低语与呜咽。

　　何灵睁开眼，回头看向众人：“通道开了，跟上我，千万不要走散。”

　　温子涵掌心微微出汗，跟着何灵，一步踏入漆黑的阴阳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