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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海城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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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寒潮过后,原本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一夜之间枯黄卷曲,铺满了整条街道。
位于海城CBD核心区的“予沉律师事务所”内,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窗内却是忙碌而有序的办公景象。
“林律,宏远集团的并购案补充协议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助理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对了,刚才前台说,有个叫陈北的家属送来了锦旗,非要见您。”
林予安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锦旗就不必收了,律所规定不能收当事人财物。”林予安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至于陈北……他在里面表现怎么样?”
“听说不错。”小周压低声音,“狱警说他在里面自学法律,还帮几个文盲犯人写申诉材料,成了监区的‘红人’了。他说等出来以后,想考个证,也当律师。”
林予安手中的笔顿了顿。
陈北。
那个曾经为了钱出卖良知,差点毁了苏明哲名声,最后却又在关键时刻良心发现、交出了J组织海外资产路线图的“污点证人”。
“告诉他,好好改造。”林予安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法律的大门,永远向悔过自新的人敞开。”
小周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予安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那里摆着一张相框,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苏明哲,抱着刚上小学的他,笑得一脸灿烂。
“爸,你看。”林予安轻声说,“我们守住了。”
虽然“K”组织的总部被炸毁,核心人物Doctor K葬身海底,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罪恶都已烟消云散。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残党,那些被金钱腐蚀的链条,依然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正如顾沉舟所说,博弈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
下班时间,林予安准时打卡。
刚走出律所大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便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顾沉舟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顾沉舟言简意赅。
林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顺手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怎么有空来接我?你的腿不疼了?”林予安瞥了一眼他的腿。
顾沉舟自从那次在孤岛中弹后,左腿留下了不少后遗症,每逢阴雨天或者降温,就会隐隐作痛。
“还行。”顾沉舟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今天有个特殊的客人,想见见你。”
“谁?苏敏姑姑?”
“不是。”顾沉舟目视前方,眼神深邃,“是赵正义。省检那边的人。”
林予安心头一跳。
赵正义,那个在宏光案中与他们并肩作战,亲手逮捕了李国栋的检察官。
“他找我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了海边的一处私人茶楼。
这里是顾沉舟的私产,平时极少对外开放,私密性极好。
包厢内,赵正义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进来,赵正义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握了握手。
“顾律,林律。”
“赵检,好久不见。”林予安落座,开门见山,“这么急着找我们,是有什么大案子?”
赵正义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推到桌子中央。
“还记得半年前,那个在泰国被杀的宏远集团前财务总监王强吗?”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王强的死,是他们揭开苏明哲未死真相的关键一环。
“我们最近复查王强的案子,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赵正义压低声音,“王强的尸体虽然被销毁了大部分,但法医在他的胃部残留物里,提取到了一张微缩胶卷的碎片。”
“微缩胶卷?”顾沉舟皱眉,“现在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
“正因为老,才不容易被发现。”赵正义打开档案袋,倒出几张照片,“技术科修复了部分内容。你们猜,上面记录了什么?”
林予安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串复杂的银行账号,以及一个签名。
那个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林予安死都不会认错。
——苏明哲。
“这不可能!”林予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父亲的笔迹我很熟悉,但这绝不是他的签名!这是伪造的!”
“林律,你先别激动。”赵正义示意他坐下,“我们一开始也认为是伪造的。但是经过笔迹鉴定专家的初步比对,这个签名的运笔习惯、力度,甚至起笔时的微小停顿,都和苏明哲教授生前的笔迹吻合度高达99%。”
“这太荒谬了!”林予安觉得荒谬至极,“我父亲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的车祸里!尸体都是我们亲手火化的!他怎么可能在死后还去瑞士银行开户?”
“除非……”顾沉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除非死在车祸里的那个,根本不是苏明哲。”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予安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舟:“你说什么?”
顾沉舟拿起那张照片,目光锐利如刀:“当年苏老师车祸现场惨烈,车辆起火爆炸,尸体面目全非。我们是通过牙齿记录确认的身份。但是,如果……那是苏老师故意留下的障眼法呢?”
“你是说,我父亲还活着?”林予安的声音在颤抖,“这十年,他一直在外面看着我们受苦?看着我被欺负,看着你被追杀,他却无动于衷?”
“还有一种可能。”赵正义沉声道,“苏教授确实死了。但这个签名,是他生前留下的‘后手’。这笔钱,可能是他留给你们的最后保障,也可能是……某种更危险的诱饵。”
“这笔钱有多少?”顾沉舟问。
赵正义伸出五根手指。
“五亿美金。”
林予安倒吸一口凉气。
五亿美金。
对于苏明哲这样一个清贫的教授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笔钱的来源查到了吗?”林予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律师的理智。
“查到了。”赵正义神色复杂,“这笔钱,来自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注册地……是北欧的一个小国。”
“普罗米修斯……”顾沉舟喃喃自语,“盗火者。为了人类,甘愿受难。”
“不管这笔钱是什么性质,它现在都成了烫手山芋。”赵正义看着两人,“瑞士方面已经发来了协查函,要求冻结这笔资产。但对方律师团队非常强硬,声称苏明哲教授是他们的终身荣誉理事,这笔钱是合法的信托基金。他们要求见苏明哲的直系亲属。”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瑞士?”林予安问。
“对。”赵正义点头,“我们需要你去确认这笔钱的性质。如果是赃款,必须追缴;如果是合法遗产,那是你的权利。更重要的是……”
赵正义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对方律师团队里,有一个名字,你们一定很感兴趣。”
“谁?”
“陈默。”
……
从茶楼出来,海风凛冽。
林予安裹紧了大衣,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陈默不是判了死刑吗?”林予安问。
“死缓。”顾沉舟拉开车门,“他在狱中配合调查,立了大功,减刑了。而且,他是医学界的权威,有些势力不想让他死。”
“所以,这是一场鸿门宴。”林予安冷笑,“他们想利用这笔钱,把我引过去。”
“你可以不去。”顾沉舟看着他,眼神坚定,“这笔钱我们可以不要。五亿美金而已,我养得起你。”
林予安看着顾沉舟。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背负着那么重的伤痛,却总想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顾沉舟。”林予安突然笑了,笑得明媚而张扬,“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你是我的爱人。”
“不。”林予安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林予安,我是苏明哲的儿子我是专门打硬仗的律师。”
“这笔钱,我去拿。这个局,我去破。”
“不管我父亲是死是活,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顾沉舟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光,那是他最爱他的样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好。那我们就去瑞士。”
“不过在那之前……”顾沉舟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有个东西,我想先给你。”
林予安一愣:“这不是给过钥匙了吗?”
“那个是房子的。这个……”顾沉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戒指。
戒托是铂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的小钻,像极了那晚孤岛上的星空。
“这是用Doctor K那个面具上的宝石做的。”顾沉舟轻声说,“我让人把上面的黑色涂层磨掉了,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它曾是罪恶的象征,现在,我想让它成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林予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予安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湿润。
他伸出手,让顾沉舟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我愿意。”
……
三天后,苏黎世。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
林予安和顾沉舟走出机场,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欢迎来到金融之都。”顾沉舟提着行李,护着他走向停车场。
接机的是瑞士当地一家顶级律所的合伙人,汉斯先生。
“林律师,顾先生,欢迎来到瑞士。”汉斯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严谨而刻板,“关于苏明哲教授的遗产案,对方已经提出了和解意向。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予安问。
“他们要求,谈判必须在‘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总部进行。也就是……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古堡。”
“古堡?”
“是的。”汉斯点点头,“那里是禁区,没有邀请函进不去。而且,据说那里住着一位神秘的‘守护者’,只有他能决定这笔钱的归属。”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
看来,这趟瑞士之行,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带路吧。”林予安整理了一下围巾,目光坚定,“我倒要看看,这位‘守护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着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驶去。
窗外,雪山连绵,壮丽而苍凉。
林予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父亲,你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是,为什么你不回来见我?
如果不是,这笔钱,又是谁在操控?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座迷雾重重的古堡里。
……
夜幕降临。
车队停在一座巍峨的古堡前。
古堡依山而建,灯火通明,宛如童话中的城堡,却又透着一股森严的寒意。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林律师,顾先生,主人等候多时了。”
林予安和顾沉舟走下车,跟随管家走进大厅。
大厅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代欧洲贵族的画像。
在大厅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壁炉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脸时,林予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脸,苍老了许多,鬓角斑白,眼角爬满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那双温和而睿智的眼睛,林予安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做梦都在想念的脸。
“爸……”
林予安的声音颤抖着,几乎破碎在风中。
那人看着林予安,眼眶瞬间红了。
他扔掉拐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
“安安,爸爸回来了。”
(三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