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菁然

27、最后一张底牌 曼谷的雨季

　　曼谷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闷热潮湿的午后，下一秒暴雨便如倾盆般砸向地面，将素万那普机场的玻璃幕墙冲刷得一片模糊。

　　林予安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微皱的纸条。那是苏曼在狱中通过律师转交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蓝象餐厅，今晚八点，找颂猜。”

　　“还在看那个地址？”顾沉舟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将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泰国这边的湿度比海城高太多，小心腿疼。”

　　林予安回过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沉舟的左腿。虽然顾沉舟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予安知道，这种阴雨天，那条在金三角受过枪伤的腿会有多难受。

　　“我没事。”林予安拉了拉衣领，“倒是你，这次出来得太急，药带够了吗？”

　　“带了。”顾沉舟笑了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林大律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走吧，既然来了，就先吃饭。饿着肚子怎么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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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象餐厅位于老城区，是一座百年历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蓝色的外墙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幽深。

　　两人没有预约，但报出“颂猜”的名字后，侍者立刻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一个隐蔽包厢。

　　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几根蜡烛在摇曳。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看到林予安和顾沉舟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林律师，顾先生，好久不见。”

　　是颂猜。

　　那个曾经在金三角黑蛇寨，被顾沉舟用半块芯片收买的猛虎帮头目。

　　“颂猜老板别来无恙。”顾沉舟拉着林予安坐下，神色自若，“看来你在泰国混得不错，都开起餐厅了。”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颂猜摆摆手，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倒是你们，放着海城的大律师不做，跑到这种地方来，是为了那个叫王强的杂碎吧？”

　　林予安心中一动：“你知道他在哪？”

　　“王强那条丧家犬，前两个月像老鼠一样逃到曼谷，手里拿着半块芯片，想卖给我换条生路。”颂猜嗤笑一声，“但他不知道，那半块芯片里，装的是他所有海外洗钱账户的密码。他以为那是保命符，其实是催命符。”

　　“他现在在哪？”林予安追问。

　　“急什么。”颂猜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王强现在被‘J’组织的人盯着。你们在海城搞垮了赵立行，断了‘J’组织在东亚的资金链，他们现在正满世界找王强灭口。你们现在去找他，就是自投罗网。”

　　“那依颂猜老板的意思？”顾沉舟问。

　　“合作。”颂猜打了个响指，“你们帮我拿到那半块芯片，彻底破解‘J’组织的海外资金网，我帮你们把王强活着送到中国警察手里。怎么样？”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成交。”林予安伸出手。

　　颂猜大笑一声，握住他的手：“痛快！今晚十二点，考山路，‘夜来香’酒吧。王强会在那里和买家接头，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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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的考山路，是曼谷最喧嚣的角落。

　　霓虹灯闪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合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在狭窄的街道上流淌。

　　林予安和顾沉舟换了一身休闲装，混在拥挤的人群中。

　　“目标在三点钟方向，二楼包厢。”耳麦里传来颂猜手下的声音。

　　林予安抬头，透过雨幕，看到“夜来香”酒吧二楼的窗户里，隐约有一个瘦削的人影。

　　“行动。”

　　两人穿过拥挤的舞池，刚走到楼梯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突然从侧面围了上来。

　　“林律师，顾先生，这么巧。”

　　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林予安瞳孔微缩。

　　是“J”组织的杀手，代号“疯狗”。

　　当初在金三角，就是这个人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真是冤家路窄。”顾沉舟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林予安护在身后。

　　“把芯片交出来，留你们全尸。”疯狗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

　　“想要芯片？自己上去拿啊。”林予安突然大喊一声，指着二楼，“王强就在上面！”

　　疯狗一愣，随即意识到中计，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跑！”顾沉舟一把推开林予安，侧身避开刺来的匕首，一记肘击狠狠砸在疯狗的太阳穴上。

　　场面瞬间混乱。

　　林予安趁乱冲上楼梯，顾沉舟紧随其后，断后阻挡追兵。

　　二楼包厢的门虚掩着。

　　林予安一脚踹开门，只见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瘦小男人正抱着一个公文包，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里。

　　正是王强。

　　“王强！”林予安厉喝一声，“别动！”

　　王强抬起头，看到林予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绝望的疯狂。

　　“林予安……顾沉舟……是你们！是你们害我！”王强嘶吼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别过来！这栋楼里装了炸弹！大家一起死！”

　　“你疯了吗？”林予安停下脚步，“炸弹是假的！颂猜早就控制了这里！”

　　“你骗我！”王强歇斯底里，“你们都在骗我！”

　　就在这时，疯狗带着人冲了上来。

　　“把芯片给我！”疯狗举枪对准王强。

　　王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笑。

　　“想要芯片？做梦！”

　　王强猛地将公文包扔向窗外，然后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轰——！”

　　一声巨响，但不是炸弹，而是窗外的一辆汽车爆炸了。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王强那张扭曲的脸。

　　趁着混乱，王强抓起桌上的酒瓶砸向疯狗，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跳进了楼下浑浊的运河里。

　　“追！”顾沉舟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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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

　　运河边，警笛声四起。

　　颂猜的人封锁了整条河段。

　　林予安和顾沉舟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

　　“找到了。”颂猜的手下从水里拖上来一个人。

　　是王强。

　　但他已经不动了。

　　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河水。

　　林予安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了。

　　“还是晚了一步。”顾沉舟走过来，看着王强僵硬的脸，叹了口气。

　　林予安不甘心地在王强身上摸索着。

　　没有芯片。

　　公文包掉进了河里，不知所踪。

　　“难道就这样算了？”林予安握紧拳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等等。”顾沉舟突然蹲下身，从王强的鞋底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SD卡。

　　“他把它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顾沉舟举起SD卡，在雨水中，那张小小的卡片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林予安愣住了，随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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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予安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看着顾沉舟将那张SD卡插入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J”组织在海外的所有洗钱账户、代理人名单，以及……一份关于当年苏明哲车祸案的详细报告。

　　林予安的手颤抖着点开那个报告。

　　“当年苏明哲的车祸，不是意外。”顾沉舟念着屏幕上的字，“刹车线被人为剪断，动手的人是赵立行的司机，而幕后指使者……”

　　屏幕上的名字，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赵立行。

　　而是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名字——陈北。

　　那个在江寒案中“弃暗投明”，如今正在服刑的陈北。

　　“怎么可能……”林予安难以置信，“陈北当时也被江寒控制了，他为什么要杀苏叔叔？”

　　顾沉舟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陈北并没有直接指使杀人。他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苏明哲当年并没有死。”

　　林予安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报告上说，苏明哲在车祸后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被一个神秘组织救走了。陈北为了掩盖这个事实，才制造了车祸现场，并对外宣称苏明哲已死。”

　　“那个神秘组织是谁？”

　　“不知道。报告里只提到了一个代号——‘K’。”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两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苏明哲还活着，那这十年来，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从不联系他们？

　　“林予安。”顾沉舟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管苏叔叔还在不在世，不管那个‘K’是谁，我们都要查下去。”

　　林予安看着顾沉舟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

　　“嗯。”他点点头，“我们回去。回海城，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顾沉舟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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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曼谷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予安和顾沉舟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门口，颂猜靠在车边抽烟。

　　“要走了？”

　　“嗯。”林予安点点头，“谢了。”

　　“谢什么。”颂猜扔掉烟头，踩灭，“那张卡里的东西，你们最好藏好。‘J’组织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顾沉舟淡淡地说。

　　“好，够种。”颂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林予安，“拿着，保平安的。”

　　林予安接过护身符，郑重地收好。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林予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泰国之行，虽然凶险，但他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宏光案彻底结束了。

　　但另一个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一角。

　　“在想什么？”顾沉舟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想……”林予安转过头，看着顾沉舟，“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去开个花店吧。你种花，我卖花。”

　　顾沉舟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

　　“好。到时候，店名就叫‘予沉’。”

　　“俗气。”

　　“那叫什么？”

　　“叫……‘重生’。”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向着机场疾驰而去。

　　前方，是海城，是家，是未知的挑战，也是彼此的未来。

　　（二十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