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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告别与开端 海城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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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予安站在机场的出发大厅里，手里提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地勤人员交谈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母亲，林婉。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现在的“苏婉”。
她剪短了头发，染成了时髦的栗色，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手里拿着一本护照和一张飞往苏黎世的单程机票。
那是苏明哲生前最想去的地方。他说，瑞士的雪山，是世界上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予安。”
林婉走了过来，接过林予安手里的行李箱。
“妈，还是我来吧。”林予安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
“不用。”林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坚定，“我现在力气大着呢。你看，我自己一个人去瑞士，连个伴儿都没有，要是连行李都提不动，那可怎么办？”
林予安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这一年多来，母亲的变化太大了。
从那个在静园里装疯卖傻、终日惊恐的女人，到如今这个眼神清澈、笑容温婉的妇人，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治愈那二十年的伤痛。
她重新拿起了画笔，开始画那些被遗忘的风景；她重新学会了做饭，虽然味道还是偏淡，但已经有了家的味道；她甚至开始学习德语，为了去那个苏明哲心心念念的国度看一看。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林予安嘱咐道，“虽然有时候差，但我会尽量秒回。”
“知道了，啰嗦。”林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沉舟的腿虽然好了，但也不能让他太累。你们那个律所刚起步，案子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
“还有……”林婉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记得告诉他，他的外公是个很厉害的建筑师，他的外婆……是个很爱笑的人。”
“妈……”林予安的眼眶红了。
“好了，不说了。”林婉深吸一口气，抱了抱他，“予安，妈妈走了。你要好好的。”
“嗯。您也是。”
林婉松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挥了挥手：“予安，别送了。回去吧。”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转角。
他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一场新的开始。
母亲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风景了，而他，也要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
走出机场，顾沉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
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林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了？”顾沉舟发动了车子，轻声问。
“嗯，走了。”林予安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说，到了苏黎世，会去苏明哲当年留学住过的地方看一看，然后去雪山脚下，把他的照片埋在那里。”
“苏叔叔会很高兴的。”顾沉舟说。
“是啊。”林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爵士乐，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接下来去哪？”顾沉舟问，“回律所？”
“不。”林予安睁开眼，看向他，“去海边。”
顾沉舟挑了挑眉：“海边？今天可是周一，还有个案子要开庭。”
“推了。”林予安说，“让小张去。”
“小张？”顾沉舟笑了，“那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你让他去对付那个老奸巨猾的开发商？”
“他是去学习的。”林予安淡淡地说，“再说了，那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输不了。”
顾沉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向了通往海滨大道的方向。
“好吧，听你的。林大律师说推就推。”
……
海边的风很大，带着咸湿的味道。
两人把车停在堤坝上，并肩坐在引擎盖上，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沉舟。”
“嗯？”
“你还记得我们在老宅的那个晚上吗？”
“记得。”顾沉舟的目光变得深邃，“那是我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要死在那里了。”林予安苦笑了一下，“我把那个遥控器按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你还是按了。”顾沉舟转过头，看着他，“林予安，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不是我勇敢。”林予安摇了摇头，“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动手，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江寒那个人，太可怕了。他就像一张网，把我们罩得死死的。如果不把网撕破，我们永远都逃不掉。”
“现在，网破了。”顾沉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江寒死了，‘J’组织在海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陈北也自首了，供出了不少大鱼。海城的天，终于亮了。”
“是啊，天亮了。”
林予安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但是，沉舟。”林予安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哦？”顾沉舟挑眉，“怎么说？”
“江寒虽然倒了，但像他那样的人，还会再出现。”林予安的眼神变得锐利，“只要还有贪婪，还有欲望，还有权力的滥用，就会有下一个江寒。而我们作为律师，作为法律的捍卫者，我们的职责，就是阻止他们。”
顾沉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说得好。”他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所以，予沉律师事务所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对。”林予安笑了，“我们要做一个让坏人闻风丧胆，让好人感到温暖的律所。”
“听起来野心不小。”
“野心？不，这是理想。”
……
两人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海风变得有些刺骨。
回到车上，顾沉舟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林予安。
“姜茶，暖暖身子。”
林予安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寒意。
“对了。”顾沉舟突然想起什么，“陈北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北？”林予安愣了一下，“他在牢里还好吗？”
“还行。”顾沉舟说，“他表现良好，加上立功表现，可能会减刑。他在电话里说，他在里面报了个法律自考班，想学学法律。”
“学法律？”林予安笑了，“他这是想出来以后，跟我们抢饭碗？”
“他说，他想赎罪。”顾沉舟叹了口气，“他说他以前帮江寒做了太多坏事，现在想学学怎么用法律去做好事。虽然听起来有点讽刺，但我挺佩服他的勇气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林予安说，“如果他是真心的，我们可以帮他。等他出来了，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来我们律所……做个后勤也行。”
“后勤？人家可是前盛世集团的安保总监。”顾沉舟调侃道，“大材小用了吧。”
“那就做个保安队长。”
“……”
车子驶入市區，繁华的街道再次映入眼帘。
林予安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就是人间烟火。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生活。
“沉舟。”
“嗯？”
“今晚回家吃饭吧。”
“好。想吃什么？”
“吃火锅。要那种辣得让人流眼泪的火锅。”
“行。听你的。”
顾沉舟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之中。
前方，是红灯。
但他们知道，绿灯很快就会亮起。
就像这漫长的人生，虽然会有风雨，会有黑暗，但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迎来曙光。
（二十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