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今梨梨

22、此致黎明 海城的深秋

　　海城的深秋总是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梧桐叶铺满了街道，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距离江寒案宣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场所谓的“终极审判”虽然落下帷幕，但关于宏远集团和“J”组织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位于市中心的“予沉律师事务所”内，林予安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

　　“顾大律师，这就是你说的‘简单’的离婚案？”林予安将一份厚达三百页的财产清单扔在桌上，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光房产就列了五十处，这老太太是开客栈的吗？”

　　顾沉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借助拐杖短暂行走，但林予安严禁他过度劳累。

　　“客户是海城有名的‘包租婆’，资产复杂是常态。”顾沉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怎么，林大律师这就知难而退了？当初在缅甸面对□□的时候，也没见你皱一下眉头。”

　　“那是两码事。”林予安叹了口气，走过去帮顾沉舟按摩僵硬的肩颈，“枪林弹雨是物理攻击，这家长里短是魔法攻击，专耗精神力。”

　　顾沉舟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辛苦顾太太了。今晚早点下班，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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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车子驶入了海城的富人区——云顶公馆。

　　这里是江寒曾经的住所，也是那个充满了罪恶与阴谋的“静园”所在地。

　　自从江寒被捕，这里就被警方查封。如今，作为涉案资产，正在进行公开拍卖。

　　顾沉舟将车停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

　　“买下来？”林予安有些惊讶，“你不是最讨厌这里吗？”

　　“正因为讨厌，所以要买下来。”顾沉舟的眼神冷了几分，“这里埋了太多脏东西。赵立行在这里策划过无数阴谋，我父亲……也曾在这里被迫做出选择。我要把这里买下来，推平，种上树。”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推平了，建个公园，或者建个孤儿院。让阳光照进来。”

　　顾沉舟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听你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旁边缓缓驶过，停在了稍远处的树荫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是陈北。

　　那个在老宅爆炸中“死里逃生”，随后被国际刑警通缉，如今却突然出现在海城的陈北。

　　林予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那里虽然没有枪，但他随时准备战斗。

　　“别紧张。”顾沉舟按住他的手，神色平静，“是我让他来的。”

　　“你让他来的？”林予安难以置信，“顾沉舟，你疯了？他是‘J’组织的人，他差点杀了我们！”

　　“他确实是‘J’组织的人，但他也是赵立行安插在江寒身边最深的钉子。”顾沉舟推开车门，下了车，“有些账，需要当面算清楚。”

　　林予安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陈北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顾沉舟，他苦笑了一下：“顾总，腿还好吗？”

　　“死不了。”顾沉舟冷冷道，“东西呢？”

　　陈北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优盘，扔了过来。

　　顾沉舟稳稳接住。

　　“这是什么？”林予安问。

　　“‘J’组织在海外的所有资金账户，以及……那份名单。”陈北深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空洞，“江寒只是个代理人，真正的‘J’，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江寒倒了，他们会推出新的代理人。这个优盘里，有他们所有人的罪证。”

　　林予安震惊地看着那个优盘：“你为什么要给我们？”

　　“因为我累了。”陈北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我在泥潭里滚了十年，早就洗不干净了。赵立行利用我，江寒利用我，我就像一条狗，咬完人就被嫌弃。”

　　他抬起头，看着林予安：“林律师，你说过，法律是公平的。但我这种人，不配谈公平。我只想在死前，做一件像人的事。”

　　“你要走？”顾沉舟问。

　　“嗯。东南亚那边有个朋友，让我过去帮忙管赌场。”陈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听说那边乱，适合我这种亡命徒。”

　　“陈北。”顾沉舟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

　　“回不来了。”陈北打断了他，摆摆手，转身拉开车门，“顾总，林律师，保重。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林予安握着那个优盘，心情复杂：“你会把这份名单交给警方吗？”

　　“会。”顾沉舟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不是现在。这份名单牵涉太广，一旦曝光，会引起金融海啸。我们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们彻底剥干净。”

　　他转过头，看着林予安：“这是一场持久战。林律师，你准备好了吗？”

　　林予安看着手中的优盘，又看了看顾沉舟坚定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随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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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海城郊区，陵园。

　　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林予安站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先父苏明哲、慈母林婉之墓”。

　　虽然林婉还活着，但在林予安心里，那个曾经温柔贤淑的母亲，早在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是历经沧桑后重生的林婉。这座衣冠冢，是为了祭奠那段逝去的岁月。

　　“爸，妈。”林予安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我来看你们了。”

　　“江寒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虽然没立刻枪毙，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陈北走了，去了东南亚。顾沉舟的腿好多了，我们开了一家律所，生意还不错……”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顾沉舟撑着伞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雨越下越大。

　　林予安站起身，转过身，扑进顾沉舟的怀里。

　　“沉舟，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梦了。”

　　以前的梦里，总是有无尽的黑暗、追逐和枪声。而现在，梦里只有阳光，有顾沉舟，有那家小小的律所。

　　顾沉舟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以后也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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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春节。

　　海城下了一场大雪。

　　“予沉律所”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年会。

　　员工不多，加上林予安和顾沉舟，一共才五个人。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林律！顾律！新年快乐！”

　　大家举杯欢庆，窗外烟花绽放，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

　　林予安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顾沉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在想王叔。”林予安接过茶，轻声道，“如果他还活着，看到今天的场景，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会看到的。”顾沉舟在他身边坐下，“只要我们还记着他，他就永远活着。”

　　这时，前台的小张跑过来，兴奋地喊道：“林律！顾律！快看新闻！”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突发新闻。

　　“本台消息，海城警方今日成功打掉一个特大跨国洗钱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余名。据悉，该团伙与近期备受关注的宏远集团案有关联……”

　　画面中，警车呼啸，嫌疑人被押上警车。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那是他们交给警方的名单上的第一批人。

　　“开始了。”顾沉舟轻声说。

　　“嗯。”林予安举起茶杯，对着电视屏幕，也对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敬正义。”

　　“敬新生。”顾沉舟与他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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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宴会结束。

　　林予安和顾沉舟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已经停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冷吗？”顾沉舟问。

　　“不冷。”林予安把手伸进顾沉舟的大衣口袋，十指紧扣，“有你在，就不冷。”

　　顾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予安。”

　　“嗯？”

　　“我们结婚吧。”

　　虽然早就领了证，虽然早就互许终身，但这句正式的求婚，顾沉舟一直欠着。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有些发热：“顾沉舟，你这是求婚吗？连花都没有。”

　　“花在路上。”顾沉舟指了指前方。

　　林予安转头看去。

　　只见路边的花坛里，不知何时被人摆满了红玫瑰。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热烈，红得耀眼。

　　那是顾沉舟提前安排好的惊喜。

　　“林予安。”顾沉舟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余生很长，我想和你一起，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诗。你愿意吗？”

　　林予安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

　　顾沉舟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站起身，紧紧拥吻住他。

　　雪花再次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过往的伤痛。

　　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和那个关于未来的、温暖的承诺。

　　长夜将尽，此致黎明。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