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逼供 极细 ...
-
极细微的破风声,刺破了天牢囚牢里死寂的空气
声响压得极低,混在火把噼啪燃烧的爆响之中,若非是在沙场千锤百炼,对杀机本能敏感之人,根本无从分辨。陈炔安心头警铃大作,周身汗毛骤然竖起,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转,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光横挡在身前
“有暗器!”
低喝未落,三枚淬着幽绿毒光的飞针呼啸射至,重重撞在宽阔的剑脊之上,迸出几点细碎火星。飞针被格挡弹飞,深深钉进身后潮湿的石壁,针尖触碰到石面,转瞬蚀出点点乌黑的凹痕,丝丝毒烟缓缓升腾。但凡被针尖擦破半分皮肉,顷刻间便会毒发毙命
疏影身形同步暴起,玄色劲装掠过昏暗火光,短刃已然握在掌中,脚步错动,第一时间挡在四名被俘刺客身前,锐利的目光扫向长长的囚道深处
方才引路的牢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闷响过后,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两侧的阴影里,七八道黑衣蒙面的身影缓缓浮现。来人皆是一身夜行黑衣,面覆黑布,手中握着窄短锋利的匕刃,脚步落地悄无声息,一看便是专门做暗杀灭口之事的死士。他们目光冷冽,全然无视陈炔安与疏影,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扑向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的四名囚犯
“是来灭口的!绝不能让他们得手!”陈炔安沉声示意道
石壁上的四名囚徒见状,神色各不相同。那名小臂带着端王正统烙印的刺客目露绝望,而那处烙印乃是后天伪造的犯人,嘴角却勾起一抹阴恻的冷笑
“陈将军,你以为今夜拿到线索,便能掀开真相?”那人肩骨被铁链洞穿,伤口不断淌血,说话时气息粗重,“他们不会给你留这个机会,今日,要么我们死,要么,你葬身这天牢”
陈炔安脚踏积水的石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冷响,长剑迎面直上,北境沙场练出的剑法大开大合,剑气凌厉,一剑便逼退冲在最前的两名杀手。可重囚牢空间逼仄,石壁、铁链处处都是阻碍,适合千军对垒的招式处处受限 这群死士招式阴毒刁钻,不追求正面搏杀,招招避实击虚,一心只想越过阻拦,了结囚徒性命
疏影游走周旋,短刃专攻对手经脉关节,身法飘忽如鬼魅,转瞬便划伤一名黑衣人的大腿。可对方悍不畏死,倒下一人,身后便立刻有人补上,前赴后继,不计自身伤亡
一名杀手瞅准空隙,绕开两人防线,纵身扑向石壁上的囚犯,短刃直刺那名烙印造假之人的咽喉。那人被铁链牢牢禁锢,避无可避,疏影眼疾手快,抬手将短刃脱手掷出,金属寒光飞掠,狠狠磕偏那柄匕首。刀刃擦过囚徒脖颈,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将军,这样硬拦不是长久之计。”疏影侧身避开一刀,肩头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料,“他们不计死伤只为灭口,我们二人人手不足,耗下去迟早力竭”
陈炔安心头沉重,她深知疏影所言不假
若是让这四名犯人尽数殒命,明日朝堂之上,怀中这一份官员往来卷宗便只是孤证,没有活口口供,所有对幕后之人的指控,都会变成她陈炔安挟私报复、诬告朝臣的口实,想要再回到北境继续作战,那可就难了……
她眼角飞快扫向囚牢入口。靖王陆祁先前安排影七带领两队亲卫暗中尾随接应,可到此刻,外面依旧听不见援军的动静
一股寒意漫上脊背
难道接应的人马被半路截住?今夜踏入天牢,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敌人布下的圈套。他们不仅仅要除掉人犯,连她这个手握北境兵权的将军,也要一并除去
“怎么还在盼有援兵来吗?”另一名囚徒嘶哑地笑起来,伤口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天牢外围几处要道早被人暗中调换守卫。就算有援军赶来,也会被层层阻拦,短时间绝不可能闯进来”
陈炔安冷笑一声随即又恢复了原样,用剑锋逼退面前敌人,眼神冰冷,声音低沉的问道“是谁遣你们截杀于我?北境密信出自何人之手,如实招供,我留你们性命”
“性命?”伪造烙印的刺客嗤笑,眼底满是漠然,“我们生为死士,性命早不属于自己”
话音未落,他牙关猛地一合,想要咬破齿间藏好的毒囊。他想自尽!
好在陈炔安早有防备,手腕一抖,长剑剑柄顺势挥出,重重砸在他下颌骨上。“咔”的一声脆响,囚徒下颌脱臼,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再也无法咬合,一粒乌黑的毒丸从他齿间滚落,掉在积水地面,遇水便泛起一圈黑色泡沫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又一名杀手钻过空隙,匕首直捅向最左侧囚徒的心口,跟在陈炔安的疏影大步回援,长剑横劈而出,锋利刃口直接劈断那人握刀的整条手臂。滚烫的鲜血喷涌泼洒在石壁之上,腥气扑面而来,那杀手断手之后,竟毫无痛呼,俯身想要捡起地上匕首继续扑杀,疯魔一般
狭窄囚牢之内,刀光翻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陈炔安分神回救,肋下被匕首划开一道深长伤口,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汩汩流出,浸透内层中衣。疏影身上也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呼吸渐渐粗重,杀手依旧还有五人,依旧死死纠缠
一支火把被打斗卷起的劲风扫落,摔在石地上,火苗摇曳大半,囚牢之中光线愈发昏暗,重重阴影笼罩四周
就在局势步步走向绝境之时,囚牢长廊外侧,终于传来密集兵刃相撞的脆响,甲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靖王亲卫到!”
一声喝破黑暗,数十名黑衣亲卫持长刀冲破阻碍涌入重囚牢。为首的影七一身黑衣多处撕裂,肩头一道狰狞伤口,血色浸透衣衫,显然在外已经经历一番恶战
“将军,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支援”
影七转过身,一声令下,亲卫立刻蜂拥上前,合围拦截一众黑衣杀手。暗杀者见大批援军抵达,知道灭口已经无望。领头蒙面人低喝一声,众人瞬间转变目标,不再去杀囚犯,全部调转刀锋,拼死扑向陈炔安
杀不掉人犯,那就除掉陈炔安。只要这位北境归来的将军死在天牢,明日朝堂,便再无人敢站出来揭发阴谋
“护住将军!”影七大喝,亲卫迅速围成一圈,将陈炔安护在圈内
刀光厮杀持续片刻,几名杀手或重伤倒地,或被兵刃制住。他们依旧想要寻机自尽,亲卫早有准备,上前便尽数捏住下颌,搜出口中暗藏的毒囊,绳索捆缚手脚,牢牢压制在地,不给他们半分寻死的机会
经过半晌厮杀终于停歇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杀手的尸体与重伤被俘的暗杀者,先前引路的牢头早已气绝。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天牢常年不散的霉腐气息,弥漫整个囚室
石壁上,四名被俘刺客尚且活着。下颌尽数脱臼,不能闭口说话,浑身血污,铁链依旧洞穿他们的肩骨,只是眼神依旧桀骜凶狠,纵然身陷绝境,不见半分屈服
陈炔安拄着长剑,微微喘息,肋下伤口阵阵抽痛,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晕开点点暗红。她抬眼看向石壁上的四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好歹,四条活口,全部保住了
疏影扶着石壁稳住身形,抬手擦去脸颊溅上的血点,走到囚徒面前,仔细重新辨认小臂上的两处烙印
“将军,四人都还活着。一人烙印是后天伪造,其余三人,确是端王麾下死士的标记。足以证实,除了远在江南的端王,朝中确有第三方势力暗中布局,借端王死士的行事风格搅乱局势”
陈炔安眉头紧锁,敌人布局环环相扣,半路截杀、天牢灭口、收买狱卒、拦截援军,步步算计。伪造烙印,拿端王当挡箭牌,一旦事端爆发,所有罪责便会全部推到身在江南的端王身上,真正的幕后之人便能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能调动这么多死士,收买天牢官吏,此人必然身居高位,在朝堂根基深厚
怀中那卷官员往来的卷宗,可上面只有往来痕迹,没有直指主谋的确凿凭据。如今万幸保住四名活囚,可四人下颌脱臼,就算接好骨头,这些受过死士特训的人,也未必肯吐露半个字。距离明日早朝,已经只剩短短数个时辰
“此地不宜久留。”陈炔安缓缓开口,“天牢多处被渗透,继续关押在此,还会有第二轮、第三轮的暗杀”
影七面露为难:“将军,若是将人犯带出天牢,京城大街小巷遍布对方爪牙,路途之上必定遭遇重重截杀,护送风险极大。王爷临行交代,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将重犯带出天牢高墙”
疏影略作思索,开口道“先帝时期修建过一处隐秘密囚室,位于天牢最地底,仅一条狭窄通道通行,知晓位置的人寥寥无几,寻常狱卒根本无法靠近,我们王爷平时审讯重犯时也会在那里审讯”
“王爷交代过属下,若是要转移犯人,那里可以暂借给将军您”
“既如此,劳烦疏影大人替本将军谢过王爷了”陈炔安点头。
亲卫上前,小心卸下穿透囚徒肩骨的铁链。铁链抽离血肉,四人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破碎囚衣,却硬是不发出一声哀嚎。众人拿过粗实绳索,将四人手脚层层捆牢,又用布条牢牢封住嘴巴,仔细搜遍全身,确认再无藏毒、自残的物件,才押解着往天牢深处的密囚室转移
另一边,被俘的黑衣暗杀者也被绳索五花大绑,单独关押。这些人同样是死士,同样要严加看管,绝不能给他们自尽机会
陈炔安不禁想,今夜侥幸守住活口,可审问依旧是一道天大难关。死士意志经过严苛训练,酷刑未必能够撬开嘴巴。若是天亮之前得不到口供,明日金銮殿上,依旧是步步险棋
阴冷夜风顺着天牢高处狭小透气窗灌进来,吹动墙上火把,火光剧烈摇晃,将长廊里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外面京城的夜色沉沉,看不见月亮,层层帷幕之后,藏着的那只黑手,依旧没有显露真身
陈炔安攥紧了手中长剑,指节泛白
活口保住了,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