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拾柒光

4、未寄出的信 林棉决

　　林棉决定不再逃避。

　　梦境里的梧桐叶落了又生，可现实中的时间却像是指缝间的沙，一旦流逝就再也抓不住。她请了长假，开始整理陈野和苏晓的遗物。

　　陈野的房间保持着出事那天的模样。书桌上堆着高三的复习资料，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林棉蹲下身，将那些纸团一个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

　　她想起了梦里那个午后，陈野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时，笔尖曾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

　　林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草稿纸上。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背面却有一行被橡皮擦过的痕迹，字迹模糊，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复了许多次。

　　她凑近了些，对着窗外的光，终于辨认出那行字：

　　“林棉，等高考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日期是车祸发生的前一天。

　　林棉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行字的边缘。

　　原来他不是没有话要说。原来他也在等一个时机。原来那场车祸，夺走的不只是一个少年，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把那张草稿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陈野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别扭的温柔。

　　“笨蛋。”她轻声骂了一句，声音碎在风里。

　　苏晓的遗物少得多。一个帆布包，几本书，一个日记本。

　　林棉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苏晓住院的前一周。

　　“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没敢告诉林棉。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希望她不要哭太久。她这个人啊，看着坚强，其实比谁都心软。”

　　“陈野那家伙，明明喜欢人家，却天天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要是我能撑到高考结束就好了，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俩推到一起去。”

　　“算了，不想了。今天天气真好，梧桐叶又黄了一些。林棉说想看海，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吧。”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棉抱着日记本，坐在地板上，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

　　她终于明白，那些她以为的遗憾，其实早已被两个人用尽全力地爱过、守护过。他们不是突然消失的，他们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最好的祝福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