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18、 星雨落眸光，释然赴朝阳

　　秋夜的凉，是浸骨的清透。

　　凌晨四点半，校园还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陆宸旭就被闹钟吵醒了。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嗡嗡响，他摸过来按掉，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为什么设闹钟。新闻说狮子座流星雨极大值在五点半，错过就要再等三十三年。

　　他本来没打算看。流星雨这种东西，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扔回枕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是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有的没的。那天雨里她蹲在跑道上哭的样子，她推开他伞时的眼神，她贴在他胸口发抖的温度。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的思绪始终停不下来。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揉了揉脸。算了，既然醒了，就去看看吧。操场就在东边，视野开阔，看流星正好。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套上外套，推门出去。

　　凌晨的风很凉，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昨夜那场雨留下的水洼还没干透，踩上去有轻微的溅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陆宸旭拢了拢外套，往操场方向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回响。走过图书馆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紧闭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前的路灯还亮着。他想起她常在三楼东侧的自习区看书，想起那天她站在书架前，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操场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操场上没有灯，却也不是一团漆黑。太阳还没上班，却已将晨光洒了满天，微微弱弱的，依然照不亮整个操场的夜色。远处的看台上，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稀稀拉拉的，像是散落在夜色里的星子。

　　他沿着跑道往里走，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东边看台几乎被情侣占满了，有的依偎在一起，有的裹着同一件外套，有的低声说着什么。西边也是一对一对的。他往最角落的看台走去，那里光线暗，应该没人。他只想静静地看一场流星雨，不想打扰到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打扰。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角落里，一个人影坐在那里。浅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抱着膝盖仰着头。这里的晨光还没赶到，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姿势——

　　他的呼吸有点停滞。

　　是她。

　　舒婉燕。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她怎么会在这儿？也来看流星雨？一个人？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显然也很意外。然后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也来看流星雨？”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他说，“听说是几十年难遇的。”

　　她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夜空，眼神有些恍惚。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什么？”

　　“哦，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眼神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他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微光里有些模糊，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眼神。风吹过来，她的发丝飘起，她没有去拂，任由他们贴在嘴角。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是很浅很浅的灰蓝色。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亮的、暗的，近的、远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速度很快，稍纵即逝，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消失在夜色里，远处看台上传来几声轻浅的惊呼。

　　“你认识星座吗？”她忽然问，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

　　“认识一点。”他说，“北斗七星，北极星，还有……那个是仙后座吧？”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对，仙后座，W形的。那边还有英仙座。”

　　“你懂挺多。”

　　“之前查过的。”她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底下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不然来看流星雨，一颗都认不出来，多尴尬。”

　　他也笑了。两人就这么仰着头，看着天空，谁都没再说话。风又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拢紧了一点。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冷，披上。”他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低下头，把他的外套又拢了拢，没有再说话。
　　一股暖意从肩头漫开，她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许过愿吗？”

　　“什么？”

　　“对着流星许愿。”她转过头看他，“你信这个吗？”

　　他想了想：“小时候信过。”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不太信了，因为我许的愿多半都没实现。”

　　她愣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忧伤：“我许的愿也没有实现。”她抬起头，看着一颗刚刚飞过的流星，转而坚定的说：“但我还是喜欢许愿。”

　　“为什么？”

　　“因为许愿的时候，心里会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看着天空，声音轻轻的，“你闭上眼睛，对着流星，心里默念的那件事，就是你最想要的。”

　　他听着，没说话。

　　她停了一会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在许愿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微光里很安静，睫毛轻轻颤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浅橙色，又变成淡淡的粉红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消失，只剩下最亮的几颗还挂在天上。

　　五点十分左右，夜空中的流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偶尔的一颗，而是接二连三地划过天际。速度有快有慢，光芒有明有暗，有的红色，有的白色，有的黄色，像是一场盛大的星光盛宴。每一颗流星划过，都会引得看台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惊呼。

　　她看到流星划过时，眼睛会微微睁大，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但那笑容只开到一半，像是被什么轻轻拦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目光追随着那颗流星划过天际，一直到它消失。

　　她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流星消失的方向，又慢慢移开，重新望向夜空。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夜空里的流星变得越来越密集起来，一颗接着一颗，像是漫天的星光都在坠落。长的几乎可以划过半个天际，短的则是一闪即逝，让人的视线都来不及捕捉。

　　“真的好像下雨啊。”她的声音轻轻传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夜空。

　　他也微微前倾身体，轻声说：“那就许个愿吧，现在许愿，一定灵验。”

　　她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胸口。眉头轻轻舒展，睫毛在微光下轻轻颤动，像是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他看着她许愿的样子，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希望她开心，希望她不再难过，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希望……

　　希望她能喜欢他。

　　他在心里把这个愿望念了好多遍，像是要把这个愿望挂在每颗流星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流星还在落，一颗接一颗。她还在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脸上有一种很安静的虔诚。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美。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

　　“你许完了？”他问。

　　“嗯。”

　　“你许了多少个愿望啊，许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一次看到这么多流星，不多许点愿望，不亏了吗？”她笑了，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流星渐渐稀疏下来，漫天的璀璨慢慢褪去。远处的天已经泛起明显的光亮，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看台上的情侣手牵着手走下台阶，留下一片淡淡的温馨。

　　看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肩坐着。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他侧过头看她。

　　“想我和齐铭的过去，想我们的分手，想以后的路。”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外套的带子，“一开始，我觉得很难过，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本可以留住这份感情的。”

　　他听着，没说话。

　　“现在我想通了。爱这种事，强求不来。他有他的规划，我有我的想法，如果我们不能彼此包容对方，那只能说明，我和他并不是彼此的真爱。”

　　他认真的听，没有打断她的话。

　　“那天在雨里，我哭得很狼狈，谢谢你陪着我。还有那天在酒吧，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照顾我一晚上。还有……还有因为我挨了打。”她低下了头，眼神黯淡，随即又抬了起来，充满真诚的说：“其实我一直想认真地和你说声谢谢，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你本可以不管我的，”她说，“可你每次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陆宸旭，真的谢谢你。”

　　他迎着她的目光，轻声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照顾。”

　　朋友。

　　她听到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光亮，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嗯，我们是朋友。”

　　天越来越亮。远处的教学楼早已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操场上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风依旧很凉，却不再浸骨，反而带着清晨的清新。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笑着说：“坐了这么久，腿都麻了。”

　　他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走吧，下去走走。”

　　两人站起身，沿着台阶慢慢走下看台。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轻浅的声响，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他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偶尔有晨风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轻轻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朝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淡淡的云，被这场流星雨和清晨的朝阳渲染得格外美好。

　　“你看，太阳升起来了。”她轻声说。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身边，望向远处的朝阳。那光暖暖的，并不刺眼。

　　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像朝阳下最动人的花朵。

　　“陆宸旭，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迎着她的目光，也笑了，眼里带着满满的温柔，像盛着整个朝阳的光。

　　“嗯，新的一天开始了。”